把人派下去，把关系留下来——从《小城良方》看“强基”如何落到人

对口帮扶方面，五部门印发的《“十五五”时期三级医院对口帮扶县级医院工作方案》要求，支援医院向县级医院派驻5名以上管理和专业技术人员，其中含1名挂职院长或副院长，每人连续驻点不少于6个月；受援医院要将派驻人员纳入日常排班，支援医院要通过师带徒、跟岗、进修等方式培育骨干人才。

签约服务方面，三部门印发的《进一步深化“六个拓展”做实家庭医生签约服务若干措施》提出，到2027年底，二、三级医院派驻基层满1年的医生原则上都要开展签约服务，传染病防控也纳入签约内容。截至2025年，全国家庭医生已达139.1万人。

这些要求都不算新，方向也清楚。这几年强基的底子已经打下——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建设基本实现全覆盖，“十四五”期间国家层面累计派出医务人员超过5.7万人次，超过90%的居民15分钟内可达最近的医疗服务点。强基不是从零开始，而是在已经跑起来的路上换挡：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

帮扶的直接效果在不少地方看得见：新技术开展起来了，本地医生也有了跟台、进修的机会。要让人走了之后科室还能转，有几个环节需要设计得更细——驻点的6个月怎么用，门诊怎么变成课堂，两支团队怎么排进同一张表。这些看似是管理细节，决定的却是帮扶的最终效果。

方案对此已有针对性安排：一是“精准选派”，按县域疾病谱和学科短板选人；二是强化激励约束，避免派出医生因门诊量、手术量下降而在职称评审、绩效分配中吃亏。落到操作层面，三个机制最为关键。

师带徒要带得具体。明确每位专家带几名本地医生、带哪些病种、半年后达到什么水平。方案要求把派驻人员纳入日常排班，师徒出现在同一张排班表上，带教才有稳定的时间。

团队带团队。一个专科团队带一个县级专科，比“一人带一人”更容易形成稳定的诊疗路径。远程医疗能扩大覆盖，但读片、会诊可以线上完成，手术带教、急诊处置、医患沟通仍需在场，二者是补充关系，不是替代关系。

让能力留在系统里。“分布式检查、集中式诊断”让乡镇拍的片子由县里集中判读，医共体统一质控、统一培训，健全县乡村用药衔接。人走了，标准和流程还在。方案还提出，支持中高级职称退休医务人员通过帮扶开展示范带教；对缺编较多的县医院，这是一支可以马上用起来的队伍，价值同样在带教。

还有一条线常被忽略：县级医院承担的不只是手术和读片，还有传染病监测报告、慢病规范管理、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处置。国务院批复的《医疗卫生强基工程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强基方案）明确，要加快在紧密型医联体设立专兼职疾控监督员，推动医联体将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纳入传染病监测网络。这类能力，需要靠制度化的帮扶来建设。

签约的难点在履约。有的居民签了字，却说不清自己的家庭医生是谁；有的医生签了几百户，时间上难以逐一履约。而签约服务的价值，恰恰体现在连续性上：同一个医生认识这家人十年，知道老人的慢病、孩子的疫苗。三甲医院半天看几十个病人，每人十分钟，很难做到“懂”这个病人。

连续性也有可量化的回报。强基方案要求，到2030年高血压、2型糖尿病患者基层规范管理服务率达到70%以上。这个指标考的是长期管理：七成患者的血压血糖稳定，并发症晚来几年，急诊和住院相应减少。对医保基金而言，一次透析、一次脑卒中的花费，远高于十年的降压药和随访。

签约也不只是一项服务，而是基本医疗与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的接口：健康档案、慢病随访、疫苗接种、健康教育，都要通过这支队伍落到人头上。

要让“签”变成“约”，两个抓手比较实在：签约服务费让履约产生合理收入；团队分工让全科医生、护士、公卫人员和上级专科医生各管一段，医生才腾得出时间。新措施鼓励为签约居民开疫苗处方，这个细节是医防融合的一个观察点——医生愿不愿意在门诊里多做一次预防建议。

剧中有一个细节，能说明什么是“懂病人”：一位老人提着一兜子药来找刘铮亮，问这些药该怎么吃。这个问题看着简单，回答起来却要问清不少事——谁开的、吃了多久、家里有没有人提醒他。慢病管理最难的往往不是开药，而是坚持：同样的降压药，按时吃和想起来才吃，血压控制能差出一截。答案常常不在药理上，而在人的生活里。叙事医学提供的正是这样一种方法：训练医生从病人的叙述里识别信息，他为什么现在来、最怕什么、能不能坚持。落到诊室，就是多问一句“这药您一直吃着吗”“复诊是谁陪您来”。它不替代技术，是技术的补充。

派驻与签约看似两条线，共同指向一个环节：计量。带教、随访、沟通、预防这些工作，难以直接计入绩效和职称，考核更容易认的是门诊量、手术量、派驻人数、签约率。

由此带来三个值得研究的问题：公共卫生工作量如何合理计入考核；师徒关系、团队分工如何通过制度固化，而不依赖个人；付费方式如何为长期健康管理留出空间。这三个问题都不抽象，难在落地，需要医保、人事、考核几条线配合。理顺之后，基层的积极性和服务的连续性都会有明显改善。

方向已经明确。2026年1月全国卫生健康工作会议提出“强基、稳二、控三”；10月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提出，要建成均衡普惠、优质高效的健康中国，并明确了健康中国应具备的“六大能力”。从方向到指标，还需要更细的落地办法。

帮扶的评价，可以更多看受援医院的外转率、三四级手术占比、本地科室能否独立开展新技术；从公共卫生角度，可看可避免住院率、重点人群规范管理率、传染病报告及时率。

签约的评价，可以更多看续约率、履约率、居民满意度。居民愿不愿意第二年再签，是一个比较真实的信号。

作者简介：王博，四平市中心人民医院发展战略规划部主任

编辑| 王浩

监制 | 章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