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界赵红对话吕成志院长：从麻风村到国际顶刊，大连市皮肤病医院的「守底」与「登峰」（文字实录）

（以下为视频对应的文字稿，全文15651字，预计阅读约32分钟）

赵红：各位新老朋友、网友们，大家好，我是健康界赵红。欢迎来到《对话医院领航者》，和我一起寻找中国最佳医疗实践，感知卓越医疗领导力。今天我们走进大连市皮肤病医院，对话吕成志院长。吕院长好！

吕成志：赵老师好，欢迎来到大连市皮肤病医院。我代表大连市皮肤病医院全体员工，热烈欢迎健康界同仁到来。

赵红：吕院长，您是从麻风病防治一线成长起来的医生，也是正宗“大皮人”培养起来的院长。1995年您一毕业就去了麻风病村，那个时代、那个环境下，这样的经历对于一个年轻的医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对您后来做医生、做管理有哪些潜移默化的影响？据我所知，我们医院现在还有麻风住院部。在麻风病快被社会遗忘的今天，医院为什么一直坚持做这样的事情？您能给我讲讲您的心路历程吗？

吕成志：赵老师，您问的这个问题，让我一下子又回到了1995年。那一年我大学刚毕业，分配到了大连市皮肤病医院麻风病防治科。说句实在话，我在大学并没有学过麻风病。刚知道要去麻风病村的时候，我是打过退堂鼓的，其实我不想做。我的父亲是一名老的医学工作者，他把我叫回家，他的话也非常朴素，他说：“所有的工作总得有人去做。”就因为这一句话，我留在了麻风病防治这个岗位上。

我永远记得我第一次下乡，那是1995年10月25日。当时我和我的老师一起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又步行了二十多公里的路，去麻风病患者吴国英家，给他做麻风体检。他一打开门，看见我们，非常哽咽地说了一句话：“没有你们，我坟头的草都长得老高了。”也是因为这句话，把我钉在了麻风防治的工作上。那会儿我刚开始工作，接触的又是麻风病人，没有手、没有脚，身上还有溃疡，说句心里话，晚上也经常做噩梦。但是当你真正走到他们的生活和家庭当中，看到他们的眼神，你就会理解什么叫“被需要”，也会改变你一辈子怎么看待“医生”两个字。他们认为我们是党和政府派过去的，我们就代表着党和政府；没有中国共产党，他们不会活那么长的时间。

吕成志院长早年陪同印度专家团队造访医院麻风住院部

我们医院的前身是关东麻风疗养所。我们经历了七次搬迁、21次更名，最多的时候收治七百多例麻风病患者。这个数字的背后，是几代“大皮人”走过的路。到今天，我们麻风病住院部还有23位麻风休养者在这里休养，他们平均年龄都已超过75岁，而且全部都是残疾甚至毁容。

也有人曾经问过我，麻风病基本消灭了，在我们北方麻风都绝迹了，为啥你还要养着这群老人？我说，只要我们大连市皮肤病医院还开一天，我们的麻风病住院部就永远不会关门。这不是任务，这是流淌在“大皮人”骨子里的东西。我们医院流传着一句话：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正是一代代麻风防治人，把最好的年华留在了那个偏远的山村里。这些麻风休养者对我们来说早已不是病人，他们是我们的家人。他们现在的生活、穿戴、吃住，都是我们医院自筹资金来给他们养老送终。

“公益为民”这四个字，是我们建院那天就刻在骨子里的。这段经历对我后来做管理的影响，我想用三个词来概括：初心、传承、奉献。初心就是我们医院的本心。从建设麻风村、建设麻风病医院，我就知道一件事，一家医院的大不在楼高，在它能守住什么。今天我们发展得非常快，但是不能忘了最远、最偏、最弱的那一群人。传承，即使今天我们拥有了生物制剂、激光美容、智慧医疗，技术一直在变，但不放弃任何一个患者的信念，我们医院从没有变过。奉献，麻风精神的核心就两个字——坚守，不是轰轰烈烈，是日复一日。这也是我们对“公立医院”这四个字的理解：不挑病人，不算得失。

其实别人都说是我在守护那些老人，我个人认为，正是这些老人教会了我怎么做一个有温度的医生，怎样做一个有温度的院长。这份从麻风村带出来的信念，是我们医院文化的根，也是我们一代代“大皮人”要传下去的魂。

赵红：您说的初心、传承、奉献，的的确确是您做医生、也是医院做皮肤病发展的根和魂。回过头来看，我们医院这一路的发展还是非常清晰的。我很想知道，从麻风病防治到做专科、做专病，再到皮肤健康，以及现在的皮肤美学，医院的发展非常贴合疾病发展的需要，也贴合我们生活发展的需要。您认为这是我们发展的偶然，还是规划的必然呢？

吕成志：赵老师这个问题问得特别好。我想说，运气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而准备是我们医院始终在做的两件事：研判大势，主动创新。创新一直是我们的生存逻辑，就拿我们医院发展的历史来看，上世纪90年代麻风病基本消除了，这对国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对我们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考验。麻风的活没有了，我们的麻风队伍怎么办？队伍怎么往前走？那个时候我们医院提出“以皮养麻”，皮肤科就是这么立起来的，麻风的队伍就没有散。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一门一门地建设专病，银屑病、白癜风、特应性皮炎、痤疮，每一个专病都是我们自己给自己找的饭碗，也是给患者找的门路。再到后来做医美，很多人认为我们是赶在风口上去赚快钱，但我想说不是。老百姓吃饱穿暖，自然而然就开始想美了。脸上的一块斑、一道疤，在医生眼里是个小毛病，在患者心里却有可能是压了半辈子的石头。人们对美的需求，也是我们该接的活。所以您刚才在参访我们医院的时候看到，从治病到健康管理，再到帮人变美，看着是三次转型，其实我们是一根线穿下来的。国家发展到哪一步，老百姓的需求到哪一步，我们就提前布局到哪一步。

面部皮炎患者接受治疗

麻风病人虽然少了，皮肤病人却找上门来；皮肤病我们做深了，健康的需求就冒出来了；健康做广了，美的需求又来了。这不是我们踩准了哪一个节拍，而是老百姓的需求一直没变过，只是我们从来没有掉过队。这30年来我最大的体会就是：时代的船票从来不会发给站在岸上观望的人。

赵红：“大皮人”不是站在岸上观望的人，你们是主动造船的人。的的确确，您谈到的“以皮养麻”，面对困局能够研判大势，又能够主动创新，这一发展历程都是在规划中发展，不是偶然，都是必然。您提到时代在发展，如果我们主动，那就是战略；如果我们被动，那可能就是挨打。正是因为我们医院在历次时代变革中，把患者的需求都能及时变成我们的业务，我相信也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能成为东北三省唯一的皮肤病专科医院。但是我也非常好奇，东北三省的大型综合医院发展得非常强劲，实力非常雄厚。您既能够把皮肤病专科医院做到东北三省的唯一，年门诊量达到63万人次，还是国家中西医结合重点专科皮肤科评估第一名。这些成绩的取得让我非常好奇，您是用什么样的方法，让我们在东北乃至全国做出这样的影响力？

吕成志：在我们东北三省的综合性医院里，有中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有吉大附属医院，还有大连医科大学附属。你说哪一家医院的皮肤科不行？我们想跟他们拼规模、拼综合，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人家有院士。所以我很早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跟大树比谁高，还不如把自己的根往下扎。

怎么扎根？三个字：差异化。皮肤科有很多不起眼的病，对患者来说恰恰就是天大的事，所以我们医院的经营理念就是反着来，别人做过的，我们做深。现在全院有16个专病：银屑病、带状疱疹、白癜风、特应性皮炎、痤疮、老年皮肤病。每一个专病就盯着这一类病，我们一盯就是十几年、几十年。一个医生一辈子只琢磨一种病，他就能成为这个病上最懂患者的人。所以我们是脚下一平方，向下挖一万米，这也是我们“十四五”的发展思路。

在我们“十四五”规划当中，医院的发展思路是：抓专病建设促业务发展，抓医美中心破运营困局，抓科研平台提医院高度。这三句话是有次序的。专病是我们的根，根扎得越深，门诊量才上得来。63万的患者量不是营销来的，是病人一个带一个来的。在皮肤科这个领域，口碑就是唯一的广告。医美是枝叶，根深了枝叶才能繁茂；枝叶繁茂了，反过来又来养根，这跟当年我们“以皮养麻”是一脉相承。科研是高度，光看病不搞研究，我们永远是个诊所。把病案做成课题、变成成果、变成指南，我们医院才能立得住，才传得下去。说到底，专科医院拼的从来不是大小，是深浅。大医院的皮肤科是他们的一个科室，而皮肤科是我们全部的家当，我们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关注都在这一件事上。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精，我们就是为老百姓守护好他们的皮肤健康。

赵红：您刚才说的一句话我印象非常深刻。我以前听到有专家说，脚下一平方，深挖一公里，您把一公里变成了一万米，挖得更深了。最重要的还是您“十四五”期间的发展路径，这三个方向非常清晰：把专病做精做深，这是我们的根系；把医美能力作为运营的补充，这是我们的枝叶；科研是我们的高度。这棵繁茂的大树，就是我们“十四五”的成果。其实刚才您提到“一个医生一辈子只研究一种病”，我非常好奇，曾经我们医院的医生可能是在一个大专科里，也可能在亚专科里，但如果说一辈子只研究一个专病，那对他意味着什么？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想法、这样的要求？您如何从体系和机制上去鼓励、激励医生，甚至培养医生往这个方向发展？到现在成果如何？

吕成志：说句实在话，这个道理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悟出来的，我是专病建设最大的获益者。专病的思想和建设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我就是那个一辈子琢磨一种病的最大获益者。银屑病我盯了25年，我当初看专病门诊的时候，一天只能看一个病人。当时有一种口号：“内科不治喘，外科不治癣”，这句俗语禁锢了我们几千年，也是我们皮肤科的魔咒——皮肤科医生治不好皮肤病。但当时我非常年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选择了银屑病，我就想把它一直做下去。就像我做麻风病一样，刚开始的时候确实非常痛苦，因为你也治不好，患者天天来看，你怎么反复发作。我也想过退出，感谢我的老院长，在我最困难、最困惑的时候，他把我送到德国最好的银屑病治疗中心，去看人家怎么治疗银屑病，有没有最好的技术和方法。当时我带着中国最好的中医治疗手段去和他们交流，在那里，我看到了国际上治疗银屑病最好的药物应用于临床，也就看到了中国银屑病患者未来治疗的希望。我也认为银屑病是可以治好的，患者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去生活，这也是我和我的银屑病团队奋斗十几年来一直的梦想。

 

全球银屑病监测项目成员单位、银屑病研究中心

所以我把生物制剂带回到中国，在中国大力推广。后来，我又推动银屑病纳入大连市慢病管理体系，让政策真正惠及患者。这也是全国首个以城市为单位将银屑病纳入慢病管理的探索，让患者能得到更规范、更好的治疗。再往后，又通过全国人大提案，推动生物制剂治疗纳入医保统筹，惠及全国650万银屑病患者。我们大连这个银屑病团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让广大的银屑病患者一生受益。我的很多科研思路，包括专病的管理思路，都是在银屑病这条路上逐渐琢磨出来的。中医、西医、生物制剂，这些中西医结合的探索，也让我们在银屑病诊疗方面做出了成绩。

但让年轻医生来走这条路其实很难，即使我成功了，即使我当了院长，让他们去走也非常艰难。我们基本上靠三招。第一，给他一亩三分地。定科以后，到了副高必须选择一个专病方向，这个专病就是他的田，种好了收成就是他的，而且我解决了“一山能容多虎”的问题。原来皮肤科只是一个科，只有一个科主任，通过专病建设，可以有多个专病学组的带头人、学组组长，有科研骨干，有技术带头人，这样可以让更多的年轻医生很好地成长。

 

年轻医生在做科研

第二，给他搭台子。比如我们的病友俱乐部、病友社群、随访数据库，我们跟高校合作的课题，这些都是医院给他提供的家底。你守的病越久，你的数据越厚，你的课题、成果、职称都是水到渠成。

第三，就是评价的尺子。我们改变了看一个医生的标准，不是看他一天门诊挂了多少号，而是看他带领的这个专病在全国是什么位置，患者认不认你，同行推不推荐你。成果怎么说？63万门诊量不是广告砸出来的，是每一个专病的病人一个一个带来的。老百姓嘴里那句话——看皮肤病找大皮，就是我们最值钱的口碑。

赵红：的的确确培养出非常优秀的大皮医生。我有好几个非常喜欢的理念，比如给他的“一亩三分地”“一山能容多虎”，让大家互相成就；改变评价维度，给更多平台，让年轻医生能够按照“一辈子只琢磨一个病”的方向去成长，能够把“脚下一平方、深挖一万米”做下去。在自家地里扎根扎深这件事，的确是非常好的医生成长之路，也是我们的专科建设之路。做深一万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相信这一万米也需要方式方法。怎么评价、怎么设计这一万米过程中专科能力的成长历程或者成长目标？您有什么办法？我听说您是把它分成层级，按照层级来进行资源匹配，这方面能介绍一下吗？

吕成志：其实对专病，我最大的体会是这是患者的需要——看对病，找对医生。当你把专病建设得越好，最大的获益者是患者，因为他知道在哪里能够把病看好，国家的资源也能最小匹配。在这个过程中，我利用高峰、高原、高地、平原这四个层级画了一张地图。说白了，就是让每一个专病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往哪里走。

如何区分这四个层级？这就跟打仗选主攻方向一样。我主要评价三样东西：这个专病有多少人，患者量有多大；我们现在有多大的本事；再看对手有多强。病人多、难度大、全国都盯着的，我们就派最强的兵力；我们有底子的，就乘胜追击；我们有特色但还在成长的，就慢慢扶持起来。我们医院有个规矩，不管哪个层级，你都得跟全国最强的皮肤病去比，不是跟邻居比，要跟天花板比。

具体我可以简单介绍一下这四个层级。银屑病、过敏性皮肤病、面部年轻化，这是我们的高峰。为什么？患者基数大，诊疗难度大，这类疾病是我们医院的王牌，全院最好的资源我都往这里投——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最先的研究，目标就一个：做到国内一流，攀登高峰。白癜风、带状疱疹、痤疮、色素痣，这是我们医院的高原。这些病我们已经有很深的技术沉淀，在东北地区说话是有分量的。高原的战略就是一个字：守，再往高处拱一拱，把区域优势扩大，让东北的老百姓看这些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连市皮肤病医院。真菌病、病毒疣、性病，这是我们的高地。这些病听着不起眼，大医院也不愿意下功夫，尤其是甲真菌病，但患者实实在在摆在那儿，我们就把它做精做细，填补区域医疗的空白。这就是我所说的，大医院看不上的病，我们当成宝贝来做。当然，现在国家卫生健康委要求我们关注“一老一小”，所以儿童皮肤病、老年皮肤病，还有老年人最容易得的皮肤肿瘤，这些是我们的底层，我们必须要坚守，也是我们未来的平原战略。这里不是进攻，是培育，政策可以给，时间也可以给。今天它有可能是我的平原，十年之后未必就不能隆起成为高地。我们医院的专病建设，这四个层级连起来其实就是一座山的四个坡度。有人在峰顶插旗，有人在山腰扎营，更有人在山脚开荒。不一样的海拔，不一样的打法，但我们爬的是同一座山——老百姓的皮肤健康。

赵红：您说的是高峰、高原、高地和平原，我认为这就是医院发展和专科建设的战略和策略。您提到的三个衡量标准——患者需求有多大、自身实力有多强、对标同行在哪里，非常简洁地给出了判断。当然您也提出了一个非常雄心壮志的说法：不跟邻居比，要跟天花板比。邻居可能是皮肤病专科医院，也可能是我们区域内的综合医院；而天花板有可能是国内，也有可能是国际，这对我们的高峰学科和高原学科提出了非常高的挑战。那我想问，您是怎么寻找这些学科的天花板的？您用什么样的策略让我们离天花板越来越近，或者说您就能成为天花板？

吕成志：先说天花板在哪。就拿我研究的银屑病这个高峰来讲，天花板包括国际上我去学习的德国基尔大学的银屑病研究中心，近的包括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的皮肤科，他们有专门研究银屑病的团队；还有空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王刚院长的银屑病团队，他们做基础研究做了几十年，队列也比我们强，团队也比我们厚，国际话语权更比我们强。再比如带状疱疹这个高原，天花板是全国最强的这些中医皮肤科、中医院的皮肤科，还有综合医院的皮肤科。他们最大的优势是有疼痛科的组合、心血管内科的组合，多学科的家底摆在那儿。

那怎么办？我们的办法其实不是很新鲜，有四条。第一，把跟天花板拆成能落地的四个维度：临床能力、科研实力、服务质量、人才梯队。每个学组年底对着打分，差哪补哪，不搞虚的。第二，把自己的家底变成数据。全病程管理十几年，我们的数据库就是我们的底气，也是我们的长板。别人比我们有钱、有设备，但论对这些病人的了解，未必比我们更多。第三，我们借力，短板也不硬扛。我们和大连理工大学、中国科学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大连海洋大学这些院校合作，拿我们的临床资源换学科优势。我们这些顶刊论文的发表，就是这样一点点做出来的。第四，我们往国家级平台里去挤，先跟跑。比如我们进入国家银屑病规范化诊疗中心优秀示范门诊，跟这些团队站在一个平台上，只有这样才有资格去对比，也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

赵红：我觉得在学科建设上敢于跟天花板比，又敢于突破天花板，您这些方法非常实用。抛开思维不说，您说的全病程十几年的数据，是这么多年踏踏实实研究一种病、培养学科和医生的文化带来的好处。另外您说的借力，哪儿有能帮您的，您就去找谁；再有一个是挤进去，有机会绝不放过。当然我最关心的还是四个维度。您说的和天花板比，我相信最大的竞争、最大的挑战还是来自国内的综合大医院。他们在患者流量、优质资源、人才储备、政策红利、区域优势等等方面，我想我都不用再讲，大家都会感觉到有巨大的落差。所以我想问，您提到过我们资源有限，有所为有所不为，那我们和综合医院的皮肤科相比，尤其是和一些区域中心的皮肤科相比，您的差异化发展策略是什么？怎么样能够面对压力，还能有动力？您的机会在哪里？

吕成志：其实我接任院长的时候，压力真的很大。但我觉得压力这个东西，你用好了，它是一种燃料。在我们“十四五”规划当中，我们把16个专病联合成了九大专病群。我们把感染性皮肤病诊疗中心放在首位，这是我们医院的初心，我们要守住。银屑病是未来登峰的炎症性皮肤病，我们把它放在第二位。我们要想跟综合性医院的皮肤科去抗衡，要成为区域性中心，皮肤的疑难重症诊疗中心、恶性皮肤肿瘤诊疗中心是我们医院必须全力投入、大力发展的。我们是中西医结合皮肤病专科医院，中医特色治疗中心是我们的特色，我把它放在了第五位。根据我们对国内外诊疗发展趋势的研判，我们认为再生医学是皮肤病诊疗的未来，所以我们筹建皮肤再生医学诊疗中心。在“十四五”发展规划中我们说，抓医美中心破运营困局，医学美容中心的建设被我们列入了重中之重。在63万的门诊量当中，有60%跟过敏相关，这是我们的强基，所以过敏性皮肤病诊疗中心排在了第九位，也是我们的基础。

 

大连市皮肤病医院中医病房治疗室

为了保证这些专病群的发展，我们打造了五个技术平台。我们开展无创技术诊断中心，通过皮肤镜来诊断皮肤病；最大量的过敏性皮肤病，我们通过过敏检测中心的建设提供保障；疑难重症、皮肤肿瘤需要精准医学诊疗中心的保障；我们还需要感染检测的平台，建设了真菌、杆菌感染以及病毒性皮肤病的检测平台。

大家也都知道，现在皮肤病学的发展，生物制剂、小分子靶向药物突飞猛进，所以我们的临床药学研发也要紧跟上。不仅有我们传统的中医自制剂，还有西医的自制剂，还有再生医学未来的细胞免疫疗法，我们也在大力发展。加上我们已经有的自主研发的纯中药和西药制剂，这三块搁到一起就是我们医院自己的家底，别人拿不走。别人建的一个皮肤科只是一个科室，而我们皮肤病专科医院建设的皮肤科是一套体系。比如带状疱疹，在大医院没人看，都认为这是个小病，老百姓管它叫“缠腰龙”，疼起来要人命。即使在前两天我出诊的时候，仍然能看到在农村乡镇，还有人用画符、用毛笔画的方式来治疗带状疱疹引起的长期疼痛。这个病最致命的不是治不好，而是耽误了治疗，因为这个病毒最好在48小时之内、最迟不超过72小时就开始抗病毒治疗，它最大的难题是治得不彻底。急性期一过，疼痛就上来了，而且一疼疼很长时间，这就是带状疱疹后神经痛。

我们怎么干？把病人从进门一直管到出院以后，形成一个闭环。第一环，抓发病72小时的黄金窗口期，早诊断、早抗病毒治疗，越早干预，后神经痛的风险就越小。第二环，疼得厉害的重症患者直接送到病房，我们联合疼痛科一起上，通过神经阻滞、神经介入、中医理疗多管齐下，先把疼摁住。第三环我认为是最重要的一环。病人出院了，很多医院的工作就已经结束了，但我们医院的工作并没有干完。我们有患者随访社群，神经修复得怎么样了、睡眠怎么样、怎么康复、怎么防复发，如何让他的老伴去预防接种疫苗，我们一直跟到底。很多病不是败在治疗上，是败在治完就走，我们医院就一直管到底。为了让这套打法不走形、不走样，我们把它固化成了专属的临床路径，诊疗方案、特色制剂、分期标准，全部写进流程当中。这就是被全国同行所称的“带状疱疹中医诊疗大连模式”，也是我们大连市皮肤病医院最自豪的地方，因为我们可以完全用中医治好带状疱疹，也让我们有了中医自信、文化自信。

 

大连市皮肤病医院中医病房

赵红：我觉得您不但给银屑病患者带来了福音，还给带状疱疹患者带来福音，而且走通了用中西医治疗疾病的创新道路。刚才您提到九大专病中心、五大平台、特色院内制剂，从病人入门一直管到病人出院以后，全病程、全要素、全体系，还有一个全周期。您说别人建的是科室，我们建的是系统，我想这就是答案。现在全国医院都非常重视以患者为中心、构建全资源要素配合起来的专病中心，我相信您已经把这个模式走通了——把一个病种的体系建好、系统建好，再一个一个去复制，一个病就是一个标准，就是一个体系。

我相信这个“大皮模式”不仅对皮肤专科有价值，对全国综合医院在建其他专病中心时，也非常有借鉴意义。当然不是说想建就建，我认为您的基本功非常扎实。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提到专病中心建设，但您已经在全病程、全数据方面做了大量积累。那时候可能是传统的做法，现在进入数字化，它就会发挥作用。我相信在全国医院都在研究专病能力建设的今天，“大皮模式”特别值得他们学习和借鉴，因为不仅皮肤专科需要，我相信其他专科也需要研究如何把专病模式建立起来，这也是您说的“脚下一平方、深挖一万米”的方式方法。当然我也非常好奇，您提到的16个学组组成九大专病群，我相信是您原创的专科发展战略。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给我们医院的专病能力或者医疗服务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

吕成志：坦率地讲，专病建设这四个字不是我们发明的，全国的兄弟医院大家都在做。但把16个专病学组按高峰、高原、高地、平原去分层，再捏合成九大专病群，配上五大技术平台和我们医院的多种院内制剂，这一套组合拳是我们照着自己的家底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这个画法是我们自己的。要说源头，其实要追溯到我们90年代“以皮养麻”那会儿。从那时起，我们就开始一门一门建专病门诊，银屑病、白癜风、带状疱疹，包括痤疮。那时候我们的想法很朴素：麻风的活没了，我们队伍得有新的饭碗，病人得有奔头。但真正成体系，是我和我的新班子在定“十四五”规划那一阵，我们把全院的病种摊在桌子上一条一条地过——哪些是我们医院的王牌，哪些是我们医院的基础，哪些是我们的保障，哪些需要我们再加把劲儿。过了大半年的时间，我们才有了这一张地图。

管理上的变化，我感触最深的就是抓手变了。以前是行政的手，科主任都听院里的安排；现在是专病学组组长，其实就是“小院长”。你这个病今年诊流量多少？随访率多少？你在全国处在哪个位置？数据说话，年底对标，院里干的事就剩下两件：一个是支援，一个是给政策。我们还是要守住那条规矩：跟天花板比，谁也跑不掉。

赵红：的确，您很谦虚，不过也是事实，专病中心不是我们的原创。但我相信您刚才提到的“16”“九”“五”这一套“大皮模式”组合拳，才是我们独有的，可能也不是那么好学。“16”“九”“五”大家也都在做，但我们的特色制剂有38种还进了医保，我相信这个肯定是我们原创的、独有的特色，也是我没有想到的。所以我想问一下，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制剂是我们服务患者非常重要的一种方式？它如何成为我们医院的护城河？我们跟药厂的大规模生产相比，这种院内制剂小批量、个性化的生产方式，到底能够有什么样的作用，解决什么样的问题？

 

大连市皮肤病医院制剂

吕成志：这件事要从一间1.5平方米的小屋子讲起。我们搬到大连老院区那座破旧的二层小楼时，我们老一辈的麻风药师——他姓麻，我们叫他麻药师，也是我们药剂科的主任，就在这间1.5平方米的小药房里，调配出了大连乃至东北三省皮肤科最具特色、最有疗效的制剂。那时候老百姓的要求特别朴素：药好用、价格便宜，就这两条。老一辈的麻风防治人做到了，也把这个家底传给了我们。

您问我什么时候意识到制剂是护城河，这不是意识到的，这是一份传承传下来的。患者最在乎的是好用、便宜、安全。我们医院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每年春天都会有一批人来泡脚，泡的是我们的一种水杨酸制剂，专门治脚气，泡一次管一年，加在一起才十块钱不到，非常便宜，也安全、好用。说心里话，五六十年代激素很贵，我们通过自己的研发让激素变得非常便宜，蚊虫叮咬治疗起来就很简单。几块钱，在现在甚至还不如一碗面钱，但几块钱就把病看了。我们38种制剂能进国家医保，医保看的是什么？疗效、安全，还看什么？就是便宜。广覆盖、价格低，是我们进入医保的两把钥匙。

我再讲一个“唯一”。在众多大型综合医院的制剂都存在的时候，我们现在是大连卫生系统唯一一家符合国家药品生产标准的制剂生产基地，我们还有自己的皮肤制剂研发中心，同时在麻风住院部还有自己的皮肤病中草药种植基地。从种药、看病、开药到研发，整条链都在我们自己手里。这条链您说它金不金贵？我认为非常金贵，因为它保证了我们每一瓶药的来路和质量。

赵红：真的是没想到，在我们的组合拳当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特色院内制剂，竟然起源于一个1.5平方米的药房，我都想象不出来，这1.5平方米有多大？既有这样的开端，又有我们医院对“又好又便宜”服务老百姓的坚持，我觉得您说得非常对，其实我们医保当下所追求的就是疗效好、安全而且便宜，这符合中国人口众多、医保费用有限的情况。您刚才提到的全链条，从药品的源头到患者的床头，我相信这个药品供应体系，或者说药品的创新体系，可能是让我们医院成为高峰学科的关键。很多专科在建设过程中也在追求创新成果转化，你们已经天然具备了这种转化的能力。当然，除了体系完善以外，我们在追求高峰和高原学科时，还有非常重要的就是科研实力的攀登高峰。我们知道您在专科建设、对高峰专病能力的追求上，有很多国际化的成果。2025年，您和团队在国际皮肤病学顶级期刊《美国皮肤病学会杂志》发表研究，首次证实早期用IL-17抑制剂能让银屑病患者停药一年后不再复发，这是一个重大突破。您能不能讲一讲这方面的历程？

吕成志：其实这项成果能够问世，是被患者问出来的。很多业内人士，包括我们的很多医生都认为，生物制剂出来之后，银屑病基本上已经治到顶点了。银屑病之所以成为世界治疗的十大难题之一，第一难是因为没有药，现在有了生物制剂，这一难我们已经解决了。但银屑病有第二大难，就是复发问题，到目前为止一直没有解决。所以患者就问：吕大夫，我一辈子都需要打这个药吗？我们做银屑病全周期管理接近二十多年，看了大量的患者，能看出一块心病来。为啥？我们的传统治疗说白了，吃药就好，停药就犯。还有的老患者跟我说，他这个病跟潮水似的，涨了退、退了涨，十几年都没有干爽过。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很多年。当医生，我们最怕的不是病难治，而是治得跟没治一样。所以我们一直在琢磨，能不能不跟症状打游击，而是像中医的理论那样，跟疾病的根儿谈一次判，我们也理解老百姓为什么要“去根”。底气从哪里来？就是我们这十几年全病程管理攒下的家底，每个病人什么时候发病、用的什么药、停药后怎么样，每一笔数据都写在我们的专病数据库里。

 

吕成志院长看诊

好的研究、好的成果不是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是在病人堆里堆出来的。我们在整理这些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苗头：越早期、越规范使用IL-17（白介素-17）治疗银屑病，缓解又快又稳，停药后复发明显少。这个词跟我们的“去根”治疗非常接近，但国外把这种现象叫做“疾病修饰”。

您问这个攻关的过程，其实没有那么多的灵光一现。所谓突破，也就是十几年对着同一类病人天天看、天天想、天天记，然后在这个问题上又问了一个为什么。下一步，我们希望在西医精准诊疗的基础上，把中医的治疗融合得更深入，在生物制剂治疗急性期之外缓解银屑病的复发，让患者从终身带病走向长期缓解。我相信这不仅是我，也是我们这一代皮肤科人最想给患者交的答卷。

赵红：我的感受是，“大皮”的文化精神非常扎实。我们看到一些创新的概念、前沿的做法，大家觉得是现代的，但我相信“大皮人”从一开始就非常朴实、坚实地在做基本功。这不是现在能学会、马上就能做成的，是很多年的积累。刚才您提到，盯着一类患者十几年的全病程数据看，就能看出宝贝来。当然您也提到确实需要去做研究，把这些事情研究出来。我认为这种朴实、务实、扎实和坚实，真正能够让患者从终身带病到长期缓解的理想，变成你们的行动目标，变成现实，当然也是科研的方向和动力。

其实医学创新是研究型医院非常重要的特征：难病诊治、医学创新、成果转化。我看到您在2021年底就曾经提出，要把医院建成国内一流专科、特色突出的临床研究型皮肤病专科医疗机构。2023年您的科研发展又取得了新的突破，成立了科研中心。我想，从一家麻风病防治起家的专科医院转向研究型医院，这一战略非常有挑战性——我们不仅要让专病去挑战高峰，我们医院也在挑战高峰。具体推进过程有什么困难，或者说有什么经验，您能介绍一下吗？

吕成志：不瞒您说，2020年我在写医院“十四五”规划的时候，这个目标提出来，很多同事都觉得我在吹牛，我自己心里也有数。论科研底子，不用说跟顶尖的团队相比，就是跟我们的邻居相比，我们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但建设临床研究型医院，是我这一代“大皮人”的梦想，我也认一个理：人不能因为自己的起点低，就把梦想调低了。专科医院要想活得更长，光靠看病是不够的。我们手里有几十年的临床积累的病例，这些都是埋在地下的富矿，不挖出来，它就是病例柜里落灰的一张纸。临床研究就是那把铲子，把临床优势变成科研成果，再把科研反哺临床，这样我们就可以把经验型的临床专科医院，变成临床研究型的专科机构。

但问题也摆在这里：我们基础科研薄弱，永远追不上人家几十年打下的基底。怎么办？别人走大道，我们走隧道，我们要实现弯道超车。怎么超？我和我的团队借力。在大连这座城市，真的不缺理工科好的大学和研究所，我们就挨家挨户去谈合作，把自己的临床资源、学科优势和人家的优势焊在一起。

我们和大连理工大学做皮肤再生医学的研究，和大连海洋大学做海洋生物与皮肤健康研究院。当时我们还提出了一个口号：到大连吃海鲜，做海鲜面膜。这也是我们这一代“大皮人”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情。大连是一个旅游城市，外来的人很多，但很多人到韩国、到日本去做美容，为什么不能在我们这儿做？这也是我们“十五五”期间要做的事情。同时我们有很多制剂，特别是中药制剂，我们和大连最强的大连化物所共建中医药皮肤病制剂研发中心；我们还和中国医科大学做AI病理的智能诊疗。你看我们这四条线，条条都是医工交叉。自己的短板用合作来补齐，别人的长板为我所用，这也是我们弯道超车的基础。

 

大连市皮肤病医院制剂中心

赵红：特别有意思，这鼓励了很多在科研基础上没那么好的医院去大胆创新——不怕底子差，就怕决心差。您说得特别好，我印象特别深。其实我们医院地下是有富矿的，可能有些医院的富矿还不太那么足，但至少还可以去努力。同时您也说临床研究是铲子，把富矿挖出来，又可以反哺到我们的临床和专科建设，用临床加上创新搞研究，这样的闭环更加有利于学科建设。当然您也提到如何敢于借力，能够用医工交叉去开启新的创新转化，四处合作也是绞尽脑汁走出了医院的围墙，去跟更多有能力帮我们创新的机构合作，我想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有的时候我也在想，一个医院的院长，他的能力不只是在内部，很重要的能力是要向外部去寻找关键资源来为我们所用。

当然，对于患者而言，皮肤病是一种痛苦；但对于我们当下的美好生活来讲，皮肤也是一种梦想，我们都希望能有满满的胶原蛋白。我们医院1997年就成立了医疗美容科，2023年5月，国家卫生健康委等多部门才首次明确医疗美容服务属于医疗活动。你们的新院区今年也在动工改造，也是要以医美和皮肤健康管理为主。您如何看待公立医院开展医疗美容？是否会影响公立医院在疾病诊治方面的精力和资源，还有公益性？我们把病、健康和美放在一起管，应该注意哪些红线、哪些底线？我们有哪些目标、经验和规划，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吕成志：1997年我们医院成立医疗美容科的时候，真没有料到医美后来会这么火。那个时候我们就是一个最朴素的判断：老百姓吃饱穿暖，就开始在脸上用心思了。需求来了，我们能不能接得住？也谈不上什么先见之明，我们只是比文件早了26年，听到了老百姓的心声。和社会办医相比，我们的区别在哪？我先说句实在的，在价格上我们卷不过人家，他们敢打折、送体验券，我们不敢，也看不上。但在医美市场上，最贵的从来不是价格，是安全和信任。我们的打法很清楚：卷不了价格，我们就守住底线。

 

中医美肤中心患者接受治疗

医美是先医后美，医在前、美在后，顺序不能颠倒。国家明确医美属于医疗活动，我们做了二十多年，市场的乱象不少，我常跟团队讲，我们治不好整个行业的病，但我们可以不让这个行业在我们这儿生病。公立医院不该是价格战里的一员，该是规范的标杆，我们怎么做，行业的良心底线就应该在哪里，患者拿我们当尺子，这是压力，也是我们最大的品牌。

我们的新院区在大连最好的星海广场附近，今年就要动工了，主打医美和皮肤健康管理。有人问，你是不是在和社会办医抢市场？我说不是。我们从来不是来分蛋糕的，我们是来立规矩的。公立医院把安全、规范、专业的标准立在那儿，老百姓心里就有参照，行业就有方向。这条路走得慢，但走得稳、走得远。

赵红：比国家的文件提前26年，真的应了一句话——春江水暖鸭先知。的的确确，这不仅是一种对趋势的研判，也是您提到的研判大势、主动创新，才让我们今天在医疗美容的专科建设上有了非常完善的体系。我想，国家层面是鼓励公立医院在高质量发展过程中从以治病为中心转向以健康为中心的，我觉得你们做到位了。当然，我们也希望能够让老百姓过上美好生活，在守住安全底线的同时，拥有更美好的生活、更美好的皮肤，让我们的心情更好，这一点你们也做到位了。

今年是“十五五”规划的第一年，刚才也提到了您的“十四五”规划，我们都听到如何把根系扎深，做好专科和专病；如何把枝叶做好，做好医美；如何把科研做好，做出高度。“十五五”又是一个新的五年，我相信您也一定有运筹帷幄的想法和思路。我们也非常关切，谋划未来的时候，都是因为相信才能看见，所以我相信您一定会为大连皮肤病专科医院谋划一个非常好的未来五年。您能告诉我，我们的未来五年将会是什么样子？我们会为全国的同行打造一个什么样的样本吗？

吕成志：五年后的医院什么样？在我心中有三个心愿。第一，它还是一家记得来时路的医院。麻风住院部我们会一直办下去，23位老人，我们记得每一个，走得再远，回头都要看得见出发的地方。我们是从麻风村走出来的，这个出身，我认为一辈子都光荣。第二，它是一家够得着天花板的医院。学科的高峰我们要继续登，制剂要做更多，医工交叉的隧道，我们要一条一条去打通。第三，它应该是一家守得住底线的医院。我们的新院区即将开诊，医美做大也是我们最容易迷路的一段，楼越高越要看住地基。我们不是去跟人抢市场，我们立的规矩就是要给老百姓一份安全感。

 

大连市皮肤病医院星海湾院区规划图

至于样本，我不敢说。要说这30年里有什么可以说的，我认为是：一家不大的公立皮肤病专科医院，怎么在时代里既追得上浪，还要守得住根。追浪让医院活得更好，守根让医院活得更久。最后回到我们最开始的地方。1995年，老麻风患者对我说：没有你们，我坟头的草都长得老高了。这句话把我钉在了麻风路上，一走30年。30年后，我想对他说，也想对所有的患者们说：我们这一代“大皮人”没让你们的信任长草。我们医院从麻风村到星海湾这条路，“大皮人”走了77年，走得不快，但每一步我们都算数。以后呢，还是那句话——病人往哪走，我们就往哪走；时代往哪去，我们就跟到哪儿去。走得再远，回头看，家一直在大连，在大连老百姓的皮肤上。

赵红：非常感动。不忘来时路，能守住我们的根和魂；敢于突破天花板，去寻找我们的高峰；也能够守住安全底线，为社会办医、为全行业定好规则、定好规矩，也守住我们的梦想和使命。这样一家医院的发展框架，我相信“十五五”一定会取得更好的成绩。今天我们的的确确在和“大皮”的领航者对话的过程中，从底线开始到对高峰的追求，我们能够感受到一家医院如何在皮肤病专科领域做出卓越的成绩。我们了解到“十四五”期间的三条路径：把专病做深，把医美做好运营，再做好科研。还有我刚才说的从“16”到“九”、到“五”，这是我们的一套组合拳。这个过程中大家也不要忘了，地下的富矿是医院用务实扎实的态度做了全病程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数据。有了这些扎实的基础，一家医院才能够既传承，又创新，也能够奉献。

我们的守底也是从院长年轻时踏进麻风病村就开始了，那种感受我们是不可能想象得到的。所以我相信，我们在奔波两三小时车程之外为那些老人养老送终，也能够把一直很便宜但疗效又好的自制药坚持奉献给患者，守住我们医疗最朴素的一条公平线。当然，从麻风病到专病，到健康，到医疗美容，以及我们未来对于皮肤肿瘤、疑难重症等等，包括生物制剂的一些前沿科技和前沿治疗的追求，能够让我们一直精耕细作，让专病能力不仅成为一个科室，还成为一个系统，还能够成为标杆，不停地去复制。在医疗这件事情上，能够把这件事情做到又高又远。正如您所说，一家医院不仅要治病，要救人，更要把这种“小专病、深功夫”的执着留给我们这个时代。那么我们大连市皮肤病医院留给同行、留给这座城市、留给全国的最宝贵的样本，应该大家都有所感知。专访就要结束了，我们也特别期待吕院长能跟我们线上的同行们、观众朋友们再讲一讲他的心路历程，或者说他的心里话，有请。

吕成志：感谢赵老师的鼓励。我认为一家医院的“大”不在楼高，在担当；一家医院的“强”不在人多，在用心。我们医院确实不大，但我们想做的、正在做的，就是利用有限的条件，为大连滨城百姓撑起皮肤健康最强的一道防线。这是我们的本分，也是我们的骄傲。健康大连，皮肤先行。

赵红：特别感谢吕院长接受我这么长时间的专访。我相信这的的确确不是一家大型综合医院，大家可能还没有深入到大连市皮肤病医院来了解它的根、它的魂、它的体系、它的系统、它的精神、它的做法。正如我刚才所说：扎实、务实、坚实，我相信大家如果有这样的态度，能够把任何一家专科医院、任何一个专病真正做好、做深、做透、做高。特别感谢各位观众、各位网友们的认真聆听，也特别感谢吕院长对我们专访所有问题的回答。我们今天的节目就到这儿，再次感谢吕院长的分享，也感谢网友的陪伴。各位网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