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安全】从被动合规到系统价值：全球患者安全的范式转变

From reactive compliance to systemic value: a paradigm shiff in global patient safety

——从国家患者安全目标到国家绩效目标

AI生成

      过去二十年来，全球患者安全领域经历了深刻的范式转变。传统模式以被动合规和碎片化风险管控为核心，正逐步向以系统价值创造和组织绩效为导向的主动韧性模式演进。作为这一全球变革中最具转型意义的举措之一，2025年美国医疗机构评审联合委员会（The Joint Commission, TJC）宣布，自2026年1月1日起，将具体的国家患者安全目标（National Patient Safety Goals, NPSGs）升级为更具战略性的国家绩效目标（National Performance Goals, NPGs），将原有的7项聚焦核心安全目标重组为14项更广泛的系统导向目标，强调整体风险治理和系统性绩效提升。本文以TJC的这一转型为案例，从价值领导力、系统问责和持续学习三个维度分析全球患者安全治理的范式转变（目标2、4、6、14体现价值领导力；目标1、11、12、13体现系统问责；目标3、5、7–10体现持续学习），并构建概念框架呈现这一范式转变模型，如图1所示。  

 

01 价值领导力：从“避免伤害”到“卓越共创”  

      传统NPSGs框架以“避免伤害”为核心价值，其早期成效得益于将复杂的安全问题拆解为单项核查条目的做法。这一思路在患者安全运动初期确有必要，但在后期实施中往往滋生“虚假的安全感”。在以避免伤害为中心的价值体系下，安全被视为监管底线，医院投入安全工作往往是为了规避监管处罚、防范成本高昂的不良事件，而非真正改善患者结局。新的NPGs框架将核心价值从“避免伤害”转向“卓越共创”，战略性地将安全从被动合规要求提升为价值创造的核心驱动力。根据迈克尔·波特的经典定义，医疗价值等于健康结局除以医疗成本。不安全的医疗实践（如手术部位感染、患者跌倒、用药不良事件等）是价值损耗的首要因素。它们不仅直接导致不良临床结局，还通过延长住院时间、增加再入院和引发医疗赔偿消耗稀缺资源。而在价值驱动的范式下，安全与运营绩效不再相互对立，因为安全本身就是卓越运营。没有安全的医疗照护，价值的其他维度（有效性、效率和患者体验）便无从谈起。  

02 系统问责：从“个人追责”到“系统责任”  

      NPSGs框架最深层的缺陷在于，它通过将患者安全拆解为相互独立、可审计的任务并分配至具体岗位，制度化了个人追责模式。不良事件发生后，调查几乎无一例外地以对涉事临床医生的纪律处分告终，而人员配置不足、工作流程设计缺陷、组织优先级冲突等系统性因素却始终被忽视。这一模式造成了一个突出的悖论：医院核查表合规率近乎完美，可预防伤害的发生率却基本没有下降。NPGs框架以系统责任模式取代了个人追责模式。其核心认识是复杂医疗系统的运行方式由管理层塑造，绝大多数错误是系统设计缺陷的可预测后果，而非个人疏忽所致。在这一模式下，患者安全的首要责任归于医院管理层，因为他们负责配置充足资源、设计安全的工作流程，并培育公正文化，使员工能够报告错误而无需担心遭受报复。医务人员不再被视为风险来源，而是组织在持续安全学习和主动风险防控中最宝贵的资产。  

03 持续学习：从“运动式整改”到“持续改进”  

      原有NPSGs框架体现的是一种被动的、运动式的安全改进模式，安全学习几乎完全由不良事件或监管检查触发。严重事件发生后，医院往往启动阶段性的、自上而下的整改运动，通常包括新增核查表、强制培训和加强现场督查。这些运动虽能带来合规率的短期提升，却很少触及风险的深层系统性根源。一旦外部监管压力减弱，临床实践便回到原有水平。新的NPGs框架旨在建立主动的持续改进机制。安全学习不再是事件发生后才启动的孤立活动，而是贯穿于整个医疗服务过程的常态化工作。这要求医院建立定期安全教育制度、每日安全晨会和标准化的未遂事件报告系统，并组建由临床医务人员、中层管理者和医院管理层构成的跨职能改进团队，在风险演变为患者伤害之前予以识别和处置。  

04 全球意义与未来方向  

      从NPSGs到NPGs的转型是全球患者安全治理变革中的里程碑式实践，为各国医疗系统提供了可推广、可操作的解决方案：  

• 医院管理者应树立系统思维，将价值创造置于监管合规之上，培育共同担责的公正文化。

• 在NPGs框架下坚持以患者为中心，赋能一线临床医生和患者成为安全改进的平等伙伴，共同识别薄弱环节、设计针对性干预措施。

• 对中低收入国家而言，传统NPSGs框架仍是建立基础安全标准、培育基本合规能力的宝贵起点；随着医疗系统逐步成熟，可向NPGs模式过渡，充分发挥价值驱动、以患者为中心的安全管理潜力。

• 未来研究应聚焦于制定因地制宜的NPGs三阶段实施路线图：患者安全文化建设、系统流程优化和价值导向的绩效评估。

05 局限性  

      本研究存在一些局限性：（1）所提出的三维分析框架基于理论推演和对TJC官方政策的文本比较分析，涵盖了原有NPSGs和新出台的NPGs。（2）由于NPGs于2026年1月才正式实施，目前尚缺乏长期真实世界数据、跨医院临床结局数据集和实证验证研究来检验该框架的实际效果。因此，本文所有论点均基于政策解读，而非实施后的实证证据。（3）此外，仍需开展跨国比较和纵向追踪研究，以评估和完善这一患者安全系统治理框架。  

06 结论  

      NPGs是一个具有广阔前景的概念框架，其在不同医疗系统中的适用性和有效性仍有待实证研究验证。随着医疗系统不断发展，追求更安全、更高效、更以患者为中心的照护将始终是全球优先议题，NPGs框架将为这一持续进程提供重要基础。

作者：刘彤^{1, 2}、罗辑³、肖峰⁴、蒋金梅⁵、王俊²、赵庆华²、肖明朝²  

1.重庆医科大学护理学院  

2.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护理研究中心  

3.重庆市巴南区人民医院  

4.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护理部  

5.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第一分院（经纬院区）神经内科  

转自原文：Tong Liu, Ji Luo, Feng Xiao, Jinmei Jiang, Jun Wang, Qinghua Zhao, Mingzhao Xiao, From reactive compliance to systemic value: a paradigm shift in global patient safety, International Journal for Quality in Health Care, Volume 38, Issue 3, July 2026, mzag126, https://doi.org/10.1093/intqhc/mzag126   

【参考文献】  

1.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Global Patient Safety Action Plan 2021–2030. Geneva 2021. https://iris.who.int/server/api/core/bitstreams/a28c34cc-089c-458d-50b1-9c35a3d67/content (28 date accessed).  

2. Joint Commission. National Patient Goals (NPGs). 2025. https://www.jointcommission.org/en/us-standards/national-performance-goals (1 March 2026, date last accessed).  

3. Rydahl C A, Larsson P A. Safety checklist compliance and the false sense of safety: new directions for research. BMJ Qual Saf 2014;23:183–6. https://doi.org/10.1136/bmjqs-2013-002168  

4. Porter M E. What is value in health care? N Engl J Med 2010;363:2477–81. https://doi.org/10.1056/NEJMp1011024  

5. Slawomirski L, Klazinga N. The economics of patient safety: from analysis to action. In: OECD Health Working Papers. Paris: OECD Publishing, 2022.  

6. de Jager E, McKenna C, Bartlett L et al. Postoperative adverse events inconsistently improved by the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surgical safety checklist: a systematic literature review of 25 studies. World J Surg 2016;40:1842–58. https://doi.org/10.1007/s00268-016-3519-9  

7. Reason J. Human error: models and management. West J Med 2000;172:393–6. https://doi.org/10.1136/emj.172.6.393  

8. Pichumani A, Likuaka A, Garcia-Elorrio E et al. Patient safety in low- and middle-income countries: how can we do better? Int J Qual Health Care 2025;37: mzaf006

编审：赵庆华 肖明朝

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护理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