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做护士，做天使”护士节征文③｜三月的呼吸

2006年3月，凌晨两点，抢救室的呼吸机报警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整个病区的安静。

那个4个月大的婴儿，全身灰白，三凹征明显，血氧饱和度只有72%。他的小胸脯像被什么东西拼命往下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里撕拉撕拉的声音。我站在床旁，轻轻握着打着留置针小手。这是我能给她的，除了药物之外唯一的温度。

每年的春天，各种病毒流行，孩子们就成了最容易的感染对象，当时检测手段有限，没有人能说清到底是什么病毒在作祟。我只听说，在广州某家医院，有4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因为重症肺炎离世。

她叫琪琪，来得时候已经呼吸困难、拒奶、发绀。吸氧、心电监测、治疗的药物仍不能阻止病情的发展，上了呼吸机，每天挂着抗生素、营养液、兴奋心脏的药、改善循环的药……输液泵24小时不间断的工作着。我那时候做管床护士，每天仔细观察着琪琪的生命体征、肤色、呼吸有没有费力，需不需要吸痰。仔细记录着呼吸机、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

琪琪的妈妈每天都守在身边，眼睛里全是血丝。她不敢睡觉，生怕睡着了孩子的病情有变化。

每次去病房，我都跟琪琪妈妈聊几句，知道了琪琪原来是一个很可爱的宝宝，生病前已经会笑了，会翻身了，还喜欢听音乐，琪琪妈妈说起琪琪，满脸的幸福！可是突然的一场病，让琪琪躺在医院里，插满身的管子，她难以接受。

我告诉她，琪琪知道妈妈在身边，她很幸福，所以妈妈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才有力气照顾她，所以我们要一起努力，帮助琪琪度过难关。每天琪琪妈妈和我们一起帮琪琪换尿片、擦身、换衣服……让妈妈参与照顾琪琪，感受琪琪的需要。

第45天，琪琪第一次尝试撤掉呼吸机。我们都守在床旁，屏住呼吸。他的小脸先是皱成一团，然后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那个哭声在ICU里显得那么吵，可我们所有人都笑了。我转过身，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三个月零五天，琪琪出院了。他妈妈抱着他走到护士站，让他握了握我的手指。那个力气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我知道，这双手以后会去抓玩具、会写字、会长大。

20年过去了，我不知道琪琪现在在哪里，做着什么。也许她完全不知道，2006年春天，有一群人曾为她的每一次呼吸拼命。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春天教会了我一件事：护士不光是在执行医嘱，我们是在陪着孩子熬过最黑的夜，然后在天亮时悄悄退到阳光后面。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三月里那个婴儿的呼吸。从急促、微弱到平稳、均匀，不是掌声，不是赞美，那是我听过的最安心、最好听的声音。

END

作者：儿科 易兰艳

照片：刘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