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炎症概说】 十，细胞癌变机制的慢性炎症驱动性前移解释

摘要 癌细胞的形成并非单一突变事件，而是正常细胞在遗传改变、表观遗传重编程、微环境塑形与免疫逃逸共同作用下逐步跨越多道功能门槛的演化过程。本文基于国家癌症研究所（NCI）关于癌症本质、慢性炎症与癌症风险的框架，以及近年《Cell》《Nature》等文献，对“癌细胞如何形成”进行整合性阐释。文章提出：正常细胞向癌细胞转化至少需要跨越七道决定性门槛，即持续增殖、抗制动、抗死亡、复制永生化、免疫逃逸、微环境重塑以及侵袭转移。其中，最早出现的通常是持续增殖与抗制动，最难跨越、最决定“能否成癌”的是抗死亡与复制永生化，而最决定恶性程度与致死性的则是免疫逃逸、微环境重塑与侵袭转移。进一步地，本文强调慢性炎症并非单一致癌因子，而是推动多道门槛前移的“协同推进器”：它既增加 DNA 损伤，又提供促生长和促存活信号，同时改造组织土壤并促进免疫失衡。2026 年《Nature》关于结肠炎症表观遗传记忆的研究，则进一步提示炎症可以在干细胞层面留下长期“记忆”，从而把癌变风险从即时损伤扩展到未来易感状态。本文据此认为，癌症应被理解为一种长期病程塑形过程，而慢性炎症则是这一过程的重要上游驱动力。

关键词 癌细胞形成；癌变门槛；慢性炎症；表观遗传记忆；免疫逃逸；肿瘤微环境

一、引言

   癌症的形成长期被简化为“细胞突变后失控增殖”，但现代肿瘤生物学已表明，这种表述过于线性。NCI 明确指出，癌症是一类由控制细胞生长和分裂的基因发生改变所导致的疾病，而这些改变通常随年龄增长而逐步累积，并非一次事件即可完成。与此同时，最新版癌症标志框架进一步强调，癌症并非单一细胞异常，而是细胞内改变与宿主环境改变共同作用的复杂过程。换言之，癌细胞形成不是“突然变坏”，而是一个长期跨门槛、被选择、被放大的演化过程。

   在这一背景下，重新讨论“正常细胞如何变成癌细胞”，其意义已不只是基础概念澄清，而是有助于把癌变从结果事件重新还原为过程事件。尤其是在慢性炎症、癌前病变和前移拦截越来越受重视的今天，理解癌变的功能门槛，对于风险识别与早期干预具有直接价值。

二、癌细胞形成的基本机制：从基因改变到系统失控

   癌细胞形成的起点，仍是体细胞层面的遗传改变。NCI 指出，癌症相关基因改变可来源于遗传易感、环境暴露以及细胞分裂中的随机错误；但单一改变通常不足以造成癌症，更多见的是多种改变在多年乃至数十年中的累积。也就是说，癌变首先是一个“累积”过程。

     然而，仅有突变积累并不足以解释癌症。越来越多证据表明，表观遗传重编程、细胞命运可塑性增强、代谢重塑、免疫逃逸和微环境重塑同样是癌变不可缺少的部分。Hanahan 2025/2026 年综述继续强调，癌症能力并不只来自肿瘤细胞内部的驱动基因，也来自肿瘤促进性炎症、基因组不稳定、表观遗传可塑性以及肿瘤微环境的共同配合。换言之，癌细胞形成不是单纯“细胞坏了”，而是“细胞 + 土壤 + 选择压力”共同走偏。

三、正常细胞到癌细胞的演变

3.1 从 持续增殖到侵袭与转移的七道功能门槛

   正常细胞的癌变过程概括为持续增殖到侵袭与转移的七道功能门槛。

第一道 ： 持续增殖 。 正常细胞只在需要时分裂，而癌变早期最常见的改变之一，就是获得持续增殖信号。NCI 对癌症的定义本身就指向这一点：控制细胞生长和分裂的基因发生异常，细胞便可能持续复制。

第二道 ： 抗制动 。 单有“油门”不够，癌细胞还必须让“刹车”失灵，即摆脱抑癌通路与组织生长抑制。这样，细胞才能从“更爱长”进一步变成“叫不住”。

第三道 ： 抗死亡 。 大多数异常细胞本应因 DNA 损伤、凋亡或衰老停滞而被淘汰。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出了错却没死”的细胞。抗死亡门槛因此是癌变能否继续推进的关键转折。

第四道 ： 复制永生化 。 正常细胞存在有限复制寿命，而癌细胞必须逐渐获得无限复制潜能，才能形成持续扩张的肿瘤克隆。

第五道 ： 免疫逃逸 。 即使异常克隆已经形成，宿主免疫系统仍可能将其清除。因而，癌细胞还必须逐步学会减少被识别、耐受攻击甚至反向塑造免疫环境。

第六道 ： 微环境重塑 。 癌细胞需要招募血管、改造基质、重编程免疫细胞和成纤维细胞，把局部组织转变为支持自身生长的病理生态位。现代肿瘤学已普遍不再把肿瘤视作单一细胞团，而视作复杂生态系统。

第七道 ： 侵袭与转移 。 这是恶性程度最高的一关，即癌细胞突破原位约束、进入循环并在远处器官定植。临床上，多数癌症死亡与此相关。

3.2 癌变过程的关键节点

   从时间顺序看，最早出现的通常是 持续增殖与抗制动 。在癌前病变阶段，细胞往往已表现出轻度生长优势和对正常抑制信号的不敏感，但此时未必已经是完全恶性状态。NCI 关于癌症发生的多步骤认识，与这一早期偏移逻辑一致。

    若问哪一道最难跨过，更合理的答案是： 抗死亡与复制永生化 。 因为许多轻度异常细胞会被凋亡、衰老或复制寿命限制所淘汰；只有那些既能存活、又能长期复制的异常克隆，才有机会从“异常细胞”发展成“真正肿瘤”。这也是为什么“会乱长的细胞”并不稀罕，而“长期不死且不断扩张的异常细胞”才是真正危险。

    若从临床后果看，最决定恶性程度与致死性的，则是 免疫逃逸、微环境重塑 和最终的 侵袭转移 。 这几关决定了肿瘤能否从局部异常发展为系统性疾病。

四、慢性炎症对癌变过程的驱动力

4.1 持续增殖、抗制动和抗死亡

    在这七道门槛中，最容易被慢性炎症前推的，并不是侵袭转移本身，而是更早的几关： 持续增殖、抗制动和抗死亡 。 NCI 明确指出，慢性炎症长期可造成 DNA 损伤并导致癌症；而关于肿瘤相关炎症的综述则表明，炎症既能提供促增殖信号，也能增强促存活通路，并逐步塑造促肿瘤微环境。

   第一， 慢性炎症会让组织长期暴露在“继续修、继续长”的再生信号中，因此最先推动的是持续增殖门槛。

   第二， 慢性炎症会不断扰动正常抑制机制，让组织更容忍“刹车不灵”的异常细胞，从而推动抗制动门槛。

  第三， 也是更关键的一点，慢性炎症不只制造损伤，还会提供 NF-κB、细胞因子及其他促存活信号，让本应被淘汰的异常细胞活下来，因此它强烈推动抗死亡门槛。

    从更后段看，慢性炎症还是最擅长的“土壤改造者”。它会改变血管、基质、免疫与代谢环境，逐步为免疫逃逸、微环境重塑甚至后续侵袭播散铺路。也就是说，炎症不是只推一关，而是通过“多门槛协同推进”来加快整个癌变过程。

4.2 炎症表观遗传记忆：把即时损伤变成未来风险

    2026 年《Nature》发表的 Epigenetic memory of colitis promotes tumour growth 研究，为“慢性炎症为何会长期增加癌症风险”提供了强机制解释。该研究显示，结肠炎消退后，结肠干细胞仍保留可持续百余天的炎症表观遗传记忆，其核心表现为 AP-1 活性累积和染色质开放性改变；当未来再叠加致癌突变时，肿瘤更容易生长。NIH 对此的新闻解读也指出，炎症停止数月后，细胞仍保留可遗传的损伤记忆。

    这一发现使慢性炎症的理论地位进一步上升。过去说炎症会“促进癌症”，现在则可以更具体地说：炎症可以把曾经的损伤写入长寿命干细胞状态中，形成潜伏的易癌背景。 这意味着，慢性炎症最危险之处，不只是当下的组织损伤，而是它可能把组织推向一个长期偏移的未来。

五、慢性炎症驱动的细胞癌变

5.1 从癌细胞形成看疾病的前移识别

    若接受上述门槛模型，则癌症不应被理解为一个突然事件，而应被理解为一个长期前移过程。这样一来，风险识别就不应只停留在“有没有肿瘤”，而应关注：组织是否长期处于高损伤—高修复状态，是否出现癌前克隆，是否形成炎症表观遗传记忆，是否开始出现免疫逃逸与微环境偏移。也就是说，真正值得重视的不是单个突变，而是“已经跨过了几道门槛”。

    从这一角度看，慢性炎症研究的现实意义也就非常清楚：它为癌症的前移识别和前移拦截提供了共同上游轴线。若说传统肿瘤学更多关注“肿瘤长出来以后怎么办”，那么门槛模型与炎症记忆研究则提醒我们：更重要的，也许是“在它跨过关键门槛之前，能否识别并阻断”。

5.2 慢性炎症驱动的细胞癌变的共同作用机制

     癌细胞的形成，本质上不是单一突变导致的瞬时事件，而是正常细胞在 遗传改变、表观遗传重编程、微环境塑形和免疫失衡 共同作用下，逐步跨越多道功能门槛的演化过程。七道决定性门槛中，最早出现的通常是持续增殖与抗制动，最难跨越的是抗死亡与复制永生化，而最决定恶性程度和致死性的是免疫逃逸、微环境重塑和侵袭转移。慢性炎症之所以重要，不在于它只是一个危险因素，而在于它最容易推动早期关键门槛前移，并通过“炎症记忆”把即时损伤转化为未来易感。由此，癌症应被重新理解为一种长期被塑形出来的疾病，而慢性炎症则是这一塑形过程的重要上游驱动力。

    杨金宇  初稿(健康界): 2026.4.22

参考资料

[1]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What Is Cancer? (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

[2]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The Genetics of Cancer. (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

[3] National Cancer Institute. Risk Factors: Chronic Inflammation. (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

[4] Hanahan D. Hallmarks of cancer—Then and now, and beyond. Cell. 2025/2026. (科学直通车)

[5] Hanahan D. Hallmarks of Cancer: New Dimensions. Cancer Discovery / PubMed entry. (PubMed)

[6] Nagaraja S, et al. Epigenetic memory of colitis promotes tumour growth. Nature. 2026. (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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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CI Cancer Currents. Targeting Inflammation Emerges as a Strategy for Treating Cancer. (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

[10] Swanton C, et al. Embracing cancer complexity: Hallmarks of systemic disease. Cell. 2024. (科学直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