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勇访谈实录：脑脊液科创建意义解析

      本文基于对脑脊液科创建者李小勇主任的访谈，系统阐述了这一创新学科的缘起与核心价值。李主任结合三十余年临床实践，从脑脊液相关并发症的治疗难题出发，逐步创立了以“脑脊液疾病”为核心、融合多学科的诊疗体系。访谈揭示了该科室从解决神经外科术后难题，到形成独立理论系统的发展历程，体现了中国学者在该领域的深耕与突破，为复杂脑脊液病的系统化诊疗提供了全新路径。

      主持人：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的强国医生访谈。我知道在中国医学界，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个国外先进国家至今也没有的脑脊液科。今天为了讨论脑脊液科的创立和发展现状这个话题，我们非常有幸请到了一位专家，他是脑脊液科的创建者和奠基人 —— 李小勇主任。他目前是北京中西医结合医院神经外科的首席脑脊液科专家。李主任，欢迎您！

      李小勇主任：你好，主持人，各位观众朋友们，你们好！

      主持人：李主任，我们今天想和您一起讨论一下脑脊液科的创立和发展现状这个题目，但我首先想请您先介绍一下什么是脑脊液科，脑脊液科是治疗什么疾病的呢？

      李小勇主任：脑脊液科，它可以理解为两个概念。一个概念，就说这一个大家一块围绕这个工作的一个环境（或一个小的社会组织），外国人叫 department。还有一个叫脑脊液科，是专门一个学问了，我们有好多职业医生，就靠着这方面的知识来为病人专门治病的一个学科。

      要想知道这个学科是什么，你得先知道什么叫脑脊液。脑脊液呢，很通俗的，过去的这个定义呢，就说是在脑子里头，和脊髓周围，存在着一种像水一样、无色透明的这个液体。我们身上流着一个水系，就像一个暗流河流一样，这个水呢，就无色透明的就叫脑脊液。 现在神经外科的发展了以后，有好多出现了跟脑脊液异常引起的这种疾病，现在我根据对它的研究当成是脑脊液和脑脊液的容器之间的关系发生问题了。其实我们得的病、我们功能不好，等，都是脑脊液的容器发生障碍。

      比如我们脑子，这是脑脊液的一个容器，脑子的功能不好，就可能我们的智力不好、我们肢体不好、我们的感觉不好。我们的头颅颅骨如果是软的，小孩他可以畸形发展，再破了以后也可以头皮都起个大包，或者是撑开不长。所以都叫脑脊液的容器、容器壁这个关系。整个概括起来，凡是因为脑脊液跟脑脊液有关、异常引起来的，其他的容器壁出现问题了 —— 就是它包裹的这几层壁：第一层是脑子，第二层是颅骨，第三层是头皮 —— 这些都出现了异常、出现病了以后，我统称为脑脊液疾病。这是脑子，液体也有到脊髓的，所以我们的脊柱损伤，好比我们是脊膜膨出，再有一个是我们做了手术以后出现脊髓、就是脊柱旁边的脑脊液漏，这都引起疾病。大家不太熟悉，如果熟悉了就知道，脑脊液疾病是神经外科、脊髓脊柱科一种常见的并发症。因为我们学科发展了，就引起了好多的疾病，这是一个随着整个医学进步新发现的问题。

      所以我们专门解决这些问题，一个所有的专业人员组成了的脑脊液科，把这些所有疾病积累起来，就变成了一门学问，我们靠这个学问就为这些疾病的人服务。

      主持人：感谢李主任的分享，刚才您详细的介绍了脑脊液科的相关概念和发展现状。那么咱们顺着这个话题，想再请教一下李主任，这样一门创新的学科，最初是怎么在医学领域扎根建立起来的呢？

      李小勇主任：脑脊液神经外科，刚开始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因为博士毕业以后，我留到天坛医院去工作，工作了几年以后，发现了一个线索。这个线索就是我们大家都知道脑积水，说的大头娃娃，这是很典型的。其实呢，在我们 CT 和核磁出现以后，很多没有大头娃娃的也知道脑积水，因为脑室增大了。

      在这个时候碰见脑积水时候，我们有很好的一个方法，就叫脑积水、脑脊液的分流手术，把那个管引到肚子里头，让它吸收。这是个很好的方法，救了很多的人，但是呢，它也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它这个管一出现感染就叫分流感染，治疗脑积水反而引起了一个颅内感染。颅内感染就会引起脑子感染和腹腔感染或者皮肤感染，这个感染一般控制不住。就说我们用了很多抗生素，会（通过）静脉输抗生素、抹着抗生素、吃着抗生素，抗感染科治疗，都无效，这个治不了，所以就出现这个问题。那时候在天坛医院发现，就每年有二三十个病人。我就发现这个问题，老大夫都知道，一出现这个（问题），反正这个不好，这个人可能就活不了了。其实这个人还能走路、活蹦乱跳的，但是他这个一出现堵管、一引流着，这个人就知道活不了了，这就是个问题。

      剩下还有一个问题，好比我们神经内科看到了脑膜炎、结核性脑膜炎，本来还挺好的，最后颅高压，再腰穿、腰穿，穿来穿去、穿来穿去就不行了，慢慢这个病人就昏迷了，昏迷了以后慢慢就死了。这个情况咱们就不知道这个事啊，但是呢，知道这个事怎么解决呢？一分流就感染了，感染了怎么解决呢？当时解决不了。

      我遇到一个病人，在天坛（医院）住了将近半年，把北京市所有的感染科的专家、各大医院的专家都请来会诊，换一种药再换一种药都没治好。最后家属求我，我也不太情愿，但我也想着为病人治，就找了看了国外的文献，参照这个文献，就用一些抗生素就给治好了。

      从此以后呢，因为这类病人很多，就在天坛医院，那时候有 9 个病房，我上下凡是失败的我都去做，所以这一两年就治好了几十例，而且我的治愈率几乎达到 95% 以上，这就很惊讶了。等着再以后呢，遇到了新的问题，好比我到别处会诊，出现了新的问题，现在叫脑室粘连，我当时就没有办法，看遍了所有的国外的文献，也解决不了。这个情况呢，我就一直为难，该怎么办呢？在这个时候，我的老师叫王忠诚教授啊，就是工程院的院士，咱们中国神经外科第一个工程院院士，他派我到美国去学习了，学习神经外科的、专门做手术的解剖。我在做其他的解剖当中，我就把这个顺便研究出来了。研究出来以后，三年以后我回国，就出现这个（脑室粘连）问题，我就把这个问题慢慢解决了。

      解决了以后，我因为离开天坛医院了，做脑瘤做什么都不是我的“主战场”了，所以我就开始研发这些事情，研发这个事情呢，我就把它当成主业，我觉得它慢慢一点点开发出来。

      再一个想法就是我就不治那么被动了，非得别人治失败了我才治，我说能不能碰到这种病我提前下手，提前用预防治疗失败的这个方法来治疗。好比我们现在外伤经常出现的脑子膨出、脑子鼓个大包，或者做手术后头起个大包，或者是这个腰椎（术后）起了大包，我用预防的方法先进行治疗，结果慢慢发现那个效果很好。效果很好，我就说这个名字怎么办呢？起个叫“难治性脑积水”吗？或者“皮下积液”吗？或者“什么积液”呢？想来想去在各个部位的（脑脊液），现在回过头来再讲，把它抽象出来都是脑脊液，不管它在哪都叫脑脊液嘛。我突然想起叫脑脊液疾病。

      突然想起脑脊液疾病之后，我就突然再想起来，这个学科，咱们那时候国家已经发展了，天坛医院那时候有肿瘤神经外科、小儿神经外科、有癫痫神经外科、功能神经外科，脊柱神经外科、血管神经外科，我想为什么就不能叫一个脑脊液神经外科呢？我突然就想起这个名字了，那就定为“脑脊液神经外科”吧，叫脑脊液神经外科，但是太麻烦，我就省略它叫“脑脊液科”。其实这个呢，这脑脊液科涉及到不光是神经外科、神经内科、ICU 科，涉及的所有科，甚至我们最近还说的风湿免疫科，风湿感染了、结核性结核病科，都涉及这科。所以涉及的范围，不见得神经外科的疾病了，我就说的是，实际上把它叫脑脊液科更为恰当，解决好多边缘学科的问题。那么脑脊液科就这样成立了。

      成立了以后，因为 2008 年的时候，我在北京清华大学玉泉医院工作，我就得了心脏病，抢救过来以后我就想，大的脑瘤的手术我就不能做了，我就专研究这个脑脊液病行不行？最后专研究它，越研究越觉得这在咱们国家和全世界是个空白，因为涉及了很多问题都没有解决，大家都觉得这个活小，不愿意干。所以我就说的，我研究这个，因为我身体不好了嘛，就是心脏病不能再做大的手术了。最后又研究了一年多，可是没有地盘。没有地盘呢，那个时候航空总医院发现我，给我引进去了，给我提供地盘。因为它是企业医院，咱们知道国家主力的医院都是三甲医院，都是卫生部卫生局的医院，企业医院都是跟不上的，但是它有发展空间。我就跟院长说，你能不能让我在这做？我说给我两年的时间，做开我就把它做开了，做不开我离开，我绝不给你们找麻烦。就这样就做起来。

      一做的时候，医院也很支持我，又找了中央电视台给我去宣传，就宣传了一次，马上病人就多起来了，病人多起来之后常年就是收 50 个病人、60 个病人，就一直没有断过。所以一直到了 2017 年，我一直在这工作。在这个当中呢，也不断遇到新问题，有的病人也死了，也出现问题了，再不断出现这种矫正。尽管也有一些医疗的纠纷，但是我每回接受教训，不断接受教训后，就把这个科就创建起来。

      因为前期我们还有一些国外的文献去参考，（随着）我们越来越深入，就没有国外的文献了。没有国外的文献怎么办？就只能靠自己摸索，就像探查个什么事情，一会失败了，我得咬着牙怎么改变，一会再失败了，我怎么改变，找文献找不着，就得一点一点把这些问题逐渐克服了以后，脑脊液科就名副其实地就创立起来了。

      主持人：我们非常感谢李主任的分享，我们知道脑脊液科的发展走了非常多个阶段。那我们想请问一下李主任，从当前的行业动态来看，这一学科现在发展到了什么水平，有没有哪些新的突破呢？

      李小勇主任：这个问题呢，就是行业的水平处于什么阶段。其实这行业的水平呢，因为我们原来都属于神经外科这个行业，因为我治疗这些疾病呢，都是神经外科他们精力放不到这上的东西，就得需要专人来解决这问题。

      好比是我们很大的教授都做脑瘤，天天做脑瘤，后头排队的人都排几个月才做脑瘤，出现了这个并发症、出现了难治病，这个并发症一矫治过来都得一两个月，甚至两三个月才能矫治过来，那些大的专家不适合再干这些事情了，他也没有精力去干这些事情了。所以就是需要一些像我们这个辅助性的专业。我从这个角度来讲，如果我干脑瘤，以及其他的主业的神经外科，咱们（即我）现在没有优势了，我能不能给各个专业，让他们更好的去完成他们的工作，剩下的他的问题我来解决。

      因为每个医院，过去我在刚开科的时候，据我所知，不管哪家医院、神经外科、重点的神经外科，他的医疗的纠纷或者他的问题，我也去这个司法鉴定中心，每回去给人鉴定神经外科的方面，凡是有纠纷的，就有 80%-90% 全是脑脊液没治疗好，造成了最后不好的效果。

      其实这个要是我们早期预防，或者及早找到解决了这个问题的各个学科的专家，各个学科就能进步，这个问题就大大地减少了，这是社会的一种需要。

      所以我就说这个东西呢，这个行业，我们就成了一个新生行业。新生行业是啥？就是职业，就靠这个吃饭了。过去呢，我们都单靠解决这个问题，你成为不了一个职业，所以我就 2011 年开始就干了这个脑脊液科，带领一拨人就成立了一个新的行业。

      这个行业呢，是个新生行业，尽管现在还属于神经外科，但是我们的影响这么多年已经出去了。这个影响呢，好比是我原来所在的退休单位（的脑脊液科），它也成了规模，我现在出来在别的地方做，也成了规模，我们的病房都是在五六十个、七八十个病人以上，这个社会需求非常大的。而且我们这技术呢，被引进了，好比是神经重症、神经外科重症，我看他们现在交流，我们这个（脑脊液科）反而成为了主题去讲了。但成为主题讲了，我就觉得非常可惜，为什么呢？因为我们这个脑脊液科呢，成为人家利用的、不是以脑脊液科为主的一个引领的一个系统，我们只是给他们当做了一个材料、做了他们的一个部分，其实没有大力开发起来。

      如果是真正的脑脊液科统领这个系统、再引领起来，那就是一种新的系统化的理论的发展。现在呢，我们的新的系统没有成立，有的部分就组建到别的理论的系统里了。实际上在我们行业当中，大家看到了（脑脊液科）实际的效果。我干了二三十年，大家刚开始还不认可这个理论，也不认这个实效，但是现在，神经外科重症那些人采取的治疗方式几乎都是我的，他就重视了。

      所以（脑脊液科）这个学科，我觉得现在起到了很大作用，在这个方面，我们神经外科理论用了它了。因为有了这个，我觉得在世界神经外科界、神经外科重症界，（脑脊液科）已经走到了前列。过去我们总是跟着世界后头走，因为这个加进了中国的新的元素，别人说叫中国的贡献吧，这个神经外科重症（医学）里头，加进了脑脊液科的中国贡献，这个贡献让我们中国的脑脊液科病人得到了外国没有的这个享受。

      我在不断的总结经验、不断的经历，我不像别的科学家是干一点写一点，我总觉得，我这个人就善于总结。最后我现在觉得脑脊液科的意义呢，它不仅是对病人原来治不了的病，我治了，这确实是挽救了一些病人，实用技术是突破了。但是这个给病人用的、或者我们这个科学家、医生用的知识还少，他觉得好像跟他没关。

      其实脑脊液科理论很重要的一个突破呢，分好几层。

      第一层呢，就说我们脑脊液科这些理论，脑脊液循环像力学，还有实际上我们大家忽略了物理当中叫“脑脊液的机械力学”，把它看成是个物体，这个就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讲，物理学和感染接触在一块，抗感染和它接触一块，又是一个新的问题。因为感染我们用传统的理论，就用抗生素就可以了，但是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有那个管、我们有脑脊液，就是感染科非常难治的一个疾病了，我们就得特殊的是脑脊液科，或者脑脊液科里头的感染科治疗，就不是感染科里的脑脊液科治疗，是两回事，我不知道你听明白了吗？

      剩下呢，我们再把这个理论延伸，最重要的就是研究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医学当中就叫发病机制的关系的研究，所以这些都是一些有突破的。

      甚至，我们把它再抽象到高度，抽象的高度就可以抽象到哲学，哲学上也是这么如何谈因果关系的，原因分几种。甚至我们经常谈论的，我们从初中到高中、大学毕业都研究马克思列宁主义，唯物主义、辩证唯物主义、机械唯物主义，当时都不懂。但研究了脑脊液，你就能懂什么叫唯物主义、什么叫机械唯物主义。等我上了博士，考这些知识，都没有真正懂这些东西，就是机械的背。但是脑脊液科就需要研究，什么叫唯物主义、机械唯物主义，甚至什么叫辩证唯物主义，今天在这里就谈不了这么多了。

      所以呢，我们的知识实际上都是分级别的，我们脑脊液科级别看似最专业的级别，其实我们可能涉及到最深厚的知识，分好几层，往上一层往上一层往上一层，这层层叠加起来，就叫系统性理论，也叫理论系统，变成一个系统。所以脑脊液科，我在执着地做这些事情，再争取把它表达出来，才真正成为（脑脊液科）这个专业的突破。

      主持人：从 2011 年在航空总医院的创立，到 2018 年您退休后仍然谨守初心，再到如今北京中西医结合医院这样公立的三甲医院主动引进，脑脊液科不仅仅一步步站稳了脚跟，还积累了上万例临床经验，形成了可借鉴的系统理论。您用专业和坚守，为无数患者带来了希望，也为医学发展开辟了新赛道。

      我们再次感谢李小勇主任，也感谢各位观众朋友们的观看。关注脑脊液疾病的治疗，关注脑脊液事业的发展，希望大家更多了解和助力脑脊液的事业发展，我们下期强国医生再见！

      李小勇主任：再见！

    （ 注明：文章已获版权方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