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医院常态化开设夜间门诊、午间门诊，且不额外或加价收费！一个医务人员要掰成几个用？

举世瞩目中，全国两会如期召开。与医疗、健康领域相关的话题，自然牵动着无数医务工作者的内心。 近日，全国政协委员周世虹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建议医院开设常态化午间、夜间门诊，鼓励普通医院开设延时门诊或无假日医院。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世虹委员解释道，目前大部分医院在中午和晚上没有普通门诊，除急诊外，病人看病只能在上班时间。对于上班族来说，自己或陪同父母子女看病，如果能够利用中午或晚上的时间去医院，既不耽误工作，也能从容就医，减少等待时间，改善就诊就医体验。 因此，他建议 医疗机构常态化开设午间门诊、夜间门诊，鼓励普通医院开设延时门诊或无假日医院；放射、检验、收费等科室应同步开放；对午间、夜间门诊不额外或加价收取费用；加强医务人员的调班休息和其他福利待遇支持保障，防止医务人员过度加班、值班，损害医护人员健康。

图源：中国新闻周刊微博

小编斗胆去检索了一下这位委员的资料，看到他是法律背景的，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了。 确实，如果站在一个正在生病的上班族角度来看，对这个建议真的是“举双手赞成”，毕竟在附加的内容中还提到“对午间、夜间门诊不额外或加价收取费用”。在不占用自己上班时间的情况下，以相同的门诊费用就能看到病，听上去确实是“利民”啊。 但反过来想，真的是“利民”了吗？医务工作者就不是“民”吗？ 虽然周委员在建议中也提到，“加强医务人员的调班休息和其他福利待遇支持保障，防止医务人员过度加班、值班，损害医护人员健康。”真要落到实处，谈何容易？ 夜间门诊成“潮流”？ “利民”的背后是“不便利” 事实上，夜间门诊并非第一次提出。此前，北京市卫健委发布的《2022年北京市改善医疗服务行动计划》中便提到，鼓励各医疗机构开设黄昏门诊、夜间门诊和周末门诊，优化号源供给结构，引导患者错峰就诊。

图源：北京卫健委

约在2020年后，全国多地多家医院便已开增设常态化夜间门诊。据不完全统计，北京、上海、重庆、安徽等地均开始推进夜间门诊的建设，甚至还陆续推出晨光门诊、午间门诊、无假日门诊等等，一时间“夜间门诊”竟然成了“潮流”。 就上海某医院负责人介绍，“夜门诊”的推出是为了方便上班族们下班后自己或带孩子们、长辈们来就诊，真正地做到“工作看病两不误”。同时，夜门诊会由各科室的高级专家坐镇，一些“一号难求”的热门专家、白天人头济济的特色专科都开出了高级专家的夜门诊。 如果说政协委员的出发点是为了“方便患者”，那么医院以及卫健委等专家提出这样的做法，自然是为了“医院的公益性”，不仅能实现削峰、错峰，还能满足更多人的就医需求，岂不美哉？ 然而，“开设夜间门诊”的背后呢？ 有谁看到医务人员被不断延长的工作时间吗？有谁理解夜班门诊医生的“无米之炊”吗？又有谁能保障白衣天使的权益呢？ “利民”的背后，有人在乎我们是否“便利”了吗？ 工作时间延长至996、007 一个医务人员要掰成几个用？ 纵观大多数医院提出的夜间门诊时间，大多定在17:00-20:00。无论是夜间门诊也好，午间门诊也罢，亦或是晨光门诊、黄昏门诊等等，换汤不换药，无非是一次又一次地延长了医务人员的工作时间。 《中国医师执业状况白皮书》显示， 医师每周平均工作时间都在 40 小时以上，而三级医院的医师平均每周工作 51.05 小时，二级医院的医师平均每周工作 51.13 小时，甚至每周工作时长超80小时的也不占少数。仅有不到 1/4 的医师能够休完法定年假。

医生工作时长情况 （该数据源于2017年《中国医师职业状况白皮书》，5年前医生的工作时长就已赶超大厂，现在只会更“卷”）

以一个三级医院的医师为例，本来每周的工作时长就已超过50个小时，在此基础上再增加每周2次的夜间门诊，工作时间直逼60小时/周 （这还是没算其他“新增”门诊的情况下） 。 其实，“白天门诊不限号，我们一上午看30多个病人已经是超额工作了，经常要到十二点甚至一点才能看完。”某三甲医院呼吸科副主任对“夜间门诊、午间门诊”的提议并不赞同，中午时间本来就不宽裕，如果还要强行设置午间门诊，对医务人员来说完完全全就是“连轴转”了。 事实上，夜间门诊并不如预先设想的那样“门庭若市”，恰恰相反有些“画蛇添足”了。 徐医生所就职的医院便开设了夜间门诊。“白天忙的时候有40-50个号，而我在夜间门诊的这一年中，最多的时候就遇到3个，还是在5点半左右，之后的时间就是干坐着等下班。”她表示很无奈。 同样的事情也出现在超声科，白天平均要处理将近1000个普通号，但晚上的数量却不到10个。 现状已经摆在眼前，白天和夜间的需求量差异非常大，夜间门诊何尝不是徒增医护人员的工作时长，真的有必要增设吗？ 夜间门诊的“无解”困境 终致成本增加而绩效降低 夜间门诊往往面临一大困境—— “无米之炊”，即配套措施以及辅助科室跟不上。 门诊的运转从来都不是单科室的，而是规范且成体系化的。国家卫健委在去年6月发布了《医疗机构门诊质量管理暂行规定》，其中提到二级及以上的医疗机构将门诊质量管理纳入医疗质量管理委员会工作体系。

图源：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

众所周知， 白天门诊的运转离不开挂号收费、辅诊检查检验、药品保障、入院管理等等多个环节。 那么，夜间门诊何尝不是一样？要想维持夜间门诊“转”起来，自然也离不开这些配套设备以及科室。 “我们骨科本来就没什么节假日，一个电话急诊手术半天时间就搭进去了，休班时还要查房写病历做手术。”一位来自山东的骨科医生和我们如此盘算道，“如果真的开始常态化开展夜间门诊，除了我们要接下夜间门诊外，心电图、化验室、磁共振、ct拍片等等都要跟上，所有人都要一起值班。” 如果在夜间，这些环节都跟不上，夜间医生岂不是被放在了“无米之炊”的位置上？ 事实上，在大部分开设夜间门诊的医院都遇到了相同的困境，并没有为此配备辅助科室和药房人手。 “如果病人需要抽血，就算作急诊项目了，而病人并不愿意为此付更多的检查费；而如果病人需要超声、ct等项目，又要预约到第二天8-17点的检查时间内。”如此看来，夜间门诊既不“利医务”也不“利病人”，又谈何“利民”呢？ 一位来自广东的医护人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医院开过几个月夜间门诊，结果病人没几个，成本增加，绩效反而下滑。 其实很好理解，夜间门诊的开设并不会增加医疗需求总量，反而强行增加了医务人员的工作时长，因此医疗服务的效率是下降而非上升了。同时，如果真的要完完全全地服务好夜间门诊，一系列的其他医疗服务自然要跟上，医院的运营成本则会大大增加。 这样看来，开设夜间门诊多少有些“得不偿失”了。

夜间门诊不额外收费？ 谈何保障医务人员权益？

最后，就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在外人看来，周委员提出的建议是无比“亲民”，但无论哪个一线医务工作者看到都会对此“嗤之以鼻” （言外之意，又来画饼了？） 。

“对午间、夜间门诊不额外或加价收取费用”，但又要“加强医务人员的调班休息和其他福利待遇支持保障”？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说直白点，绩效补贴休假从哪来？ 夜间门诊作为一个新兴产业，目前全国并未出台统一的夜间门诊绩效补贴的执行方法，对于补贴补休的规定自然还不完善，调班休息乃至福利待遇就完全是“海市蜃楼”了。

“我们医院的夜间门诊是这么规定的，补贴和补休二选一，要不早上晚来2小时但没钱，要不按一小时15块来计算。”某医院超声科的医生在接受采访时如是说。 这种“明码标价”的补贴和补休都还算好，有些医院的夜间门诊补贴只与科室挂钩，像一晚上只有3个人的门诊，甚至还不允许加收费用，谈何补贴？

此前，更有新闻报道出来，东北某三甲医院取消了夜班费；去年6月，西南某医院要求医务人员退回过往五年每晚30元的夜班费，不退不给晋升职称。究其原因，竟是发放夜班费缺乏相关文件支持，属于违规发放津贴。 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医护人员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时间、身体健康，为了“利民”勤勤恳恳地工作，本来拿到手就只有几十块的夜班费，却因一句“违规发放津贴”就荡然无存了？同样，夜间门诊的补贴也都没有白纸黑字的规定，哪天要是被认定为“违规发放津贴”，那可是啥都没有了。 是，医务人员总被形容为“蜡烛”。但是“蜡炬成灰泪始干”，泪流干了，便无法再次点燃了。但医务工作者也是人，怎么能一味地要求他们无私奉献，却漠视他们的高负荷加班呢？ 也难怪医务工作者都自嘲道：夜班费和夜班时长明显劳动与报酬不成正比，还有什么工作比医生夜班更廉价？

撰文 | Swagpp 编辑 | Swag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