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医生自述:奥密克戎笼罩下的手术室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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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夜班，是我感染新冠尚未彻底恢复的第一个夜班。科里60个人，59人感染了奥密克戎，可手术还要继续。没办法，包括科主任在内，所有人只能带病继续坚持工作。一批人倒下去，另一批人再顶上来。 五点接班后也没有胃口，空腹没吃饭，喝了点水。晚上八点去抢救室插管，是一个25岁青年女性在家燃烧木炭自杀 。上前检查双侧瞳孔已经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心脏已经不在跳动，鼻翼也不再煽动，鼻孔没有气流出入，循环呼吸早已停止多时。作为医者，此刻却是非常无耐，没办法，医生也无回天之术，只能尽力安抚家属情绪。

世界上最痛苦最悲伤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知道忽然失去唯一挚爱的女儿，她的父母后半生该怎么过? 说句心里话，看到新冠笼罩下的急诊抢救室，我的心情极度压抑，但只能尽力克制。好多人冷嘲热讽 医护人员冷血，无情，缺乏同情心，冷漠。其实他们只是看到了表面，看到的非常肤浅。作为医者，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疾病，就是死神。他们不能有太多的情感外露，哪怕内心早已崩溃，外表看上去也是平静如水，相安无事。 因为下一个病人还等着他们去抢救，他们怎能不故作坚强? 医生遇到老人还好，遇到年轻的生命，尤其是尚未成年的孩子生命停止，心情和患者家属一样，都在滴血。但所有的悲伤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扛到下班，扛到无人的角落。独自悲伤，独自自责， 独自惆怅难眠…… 最后还要尽力把好情绪，把笑脸留给明天的新患者……

躺在值班室床上还没有从急诊自杀的女孩压抑的心境中缓过神来。10点多好几年都没有联系过的大学同学忽然打来电话，聊了一会儿新冠病笼罩下各自医院和科室的真实情况。电话的两头，两个人都是声音沙哑，咳嗽不断，鼻子不通，因为都是奥密克戎中标者。 聊着聊着，电话的那头，老同学忽然跟我讲他最近遇到的一个老年患者。说对方是高血压脑出血，因为没有不舒服，所以长期不吃降压药，直到这次脑血管破裂突然昏迷。没有子女，有多可怜…… 我虽然是个典型的唯物主义者，但毕竟新冠还没有彻底恢复，自己身体还比较虚弱，怕熬夜加重病情，影响以后上班，发自内心的不想熬夜手术。 所以，电话里开玩笑责备了同学一番，半夜三更的，几年不联系了，怎么老提脑出血干什么?是不是故意的?诚心不让我夜里安宁? 和老同学挂完电话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睡前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太吉利的念头。今晚不会真来开颅手术吧?这不是迷信，医护人员都懂，医院经常说什么来什么，有些东西很奇特，真的无法用科学解释。 凌晨两点多，睡得正酣，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护士说一会儿有个脑出血要接。这该死的第六感，有时候就是这么准，唉，能怎么办，只能强忍着不舒服爬起来去做手术前准备。 病人进入手术室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还是个没有家属的流浪汉，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因为患者早已昏迷，病史就更没办法提供了，最后只能报告总值班签字。不管患者什么身份，不管有无钱交手术费，抢救生病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是所有医生的基本职责。

听脑外科医生说患者是120直接送到医院急诊来的。麻醉前所有药品都准备好，开始动脑置管测压，深静脉置管，麻醉诱导，气管插管。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准备手术器械。脑外科医生剃头，消毒，铺巾，手术顺利开始已经接近四点。 手术室外，漆黑的夜晚，别人都在酣然入睡，美梦相随。而此时此刻，手术室内却是灯火通明。无影灯下两个脑外科医生，一个巡回护士，一个器械护士，两个麻醉医生，六个人分工明确，默契配合，开颅手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外面的夜死一样的沉寂，无影灯下，电钻的旋转声、监护仪报警声、伴随着吸引器吸血声，共同演奏者生命的乐章。 无影灯下，六个医护人员，咳嗽声声不断，大家都非常疲惫，伴随着全身酸痛不适。可又能怎么办?只能强忍着困乏和病痛的折磨。疫情当前，患者生命最大，为了患者的生命每个人只能咬牙坚持。只能用自己的健康做赌注换取病人的健康。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手术持续到早晨八点终于结束。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六个人没有一个人抱怨。虽然很苦，很累，但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疫情当前，医护人员决不能倒下，因为有更多的患者需要他们去救治。 送走手术病人，洗脸，刷牙，冲个澡，交完班，各自回家，补个觉。希望一觉起来身体能够恢复，第二天在无影灯下继续奋斗…… 这就是手术室一年365个夜晚当中最普通的一个夜晚。与平时唯一不同的是，所有医护人员都是带病上阵。他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希望大家多多理解。 请记住，手术室有一群人，外界可能接触不到，但他们一年四季不分白昼黑夜，默默奋斗在无影灯下，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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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Michel.米萱

校对：Mijohn.米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