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往事 | 李佛保:足球小子当医生,情牵骨科心系患者

2021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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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一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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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佛保用“野草蚂蚁”比喻自己的从医生涯:“我像野草上的蚂蚁,艰难的扩建蚁窝,又传承前辈没有高科技的天气预报,也能及时预告下雨,让世代避开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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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建院至今已有111年历史,一百多年来,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代代传承。为了迎接建党百年和建院111周年,医院向各界发起“我与中山一院”故事素材线索征集活动,在此基础上通过采访各学科知名老专家,整理推出“老专家杏林往事”系列文章,记录他们的个人奋斗史、学科成长史、医院发展史,弘扬“医病医身医心、救人救国救世”的医训精神,激励医务工作者继续为人民健康事业作出更大贡献。

人物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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矩形色块

李佛保,男,中共党员,出生于1940年,广东五华人。1958年考入中山医学院,1964年毕业后留在附属一院工作,担任外科医师。1973年成为主治医师,1993年任骨科主任,1999年担任骨科-显微外科医学部主任,2000年担任中山医科大学黄埔医院院长,2005年卸任院长及医学部主任。从事临床医学工作和研究近60年,擅长骨科专业,尤其对断指(肢)再植、颈椎病、脊柱侧弯及驼背、腰椎滑脱、骨肿瘤等的手术治疗具有专长。曾任中山一院骨科-显微外科医学部首席专家、中华医学会骨科学分会常委、广东省医学会骨科学分会主委、《中国脊柱脊髓杂志》副主编、《中国骨肿瘤病杂志》副主编、第六届中华医学会骨科学分会骨肿瘤学组组长。 

放下足球,结缘骨科

20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中国新旧更迭,百废待兴,生长于广东客家山区五华县的李佛保是这场变迁的经历者。在李佛保少年的记忆中,除了装有足球,还有一些零碎的回忆,比如外婆为生病的他使用的中草药,比如穷苦人家因贫穷无法得到医治而高高隆起的肿包。

1958年以前,对于少年李佛保来说,学医不是首选,踢球才是。浸润在中国足球之乡——梅州五华县的足球运动氛围里,李佛保那时是一名热血的足球少年。客家山区踢足球的氛围浓郁,他总会参与各种踢球活动,以踢球为乐,以练球为日常,向往能踢进职业赛。升入高中,他成为五华县足球代表队的一员,他一心扎进球场,为此牺牲了很多坐在教室里学习的时光。但由于身体素质的关系,他还是与职业足球生涯失之交臂,走上了学医道路。

1958年,对于升入大学的少年李佛保来说,学医是课业日常,踢球是课后活动,他二者兼顾。在中山医学院六年本科学习里,他接受了中、西医不同模式的学习,广博的专业学习更让他具备医学知识的储备,更具全科医生的医学素养。在繁重课业之余,他仍记挂着心爱的足球,一进入大学,他就加入了中山医的足球校队,连续五年担任校队队长。从1958年到1964年,他带领中山医足球队5年蝉联广州市高校足球联赛冠军,还进入全国赛事露脸拼搏,球场传奇不断。1964年,李佛保从中山医学院毕业,被推荐进入中山一院工作,“足球小子”正式成为一名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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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足球的李佛保

1964年下半年开始,初入医院的年轻医生李佛保收起足球,换上白大褂,拿起手术刀,开始跟着中山一院的前辈行医坐诊。按照医院规定,年轻医生需轮转科室进行学习,李佛保相继进入内科、普通外科、脑外科、心外科、泌尿外科等科室学习,最后进入骨科工作。

50年代末60年代初,由邝公道、黄承达、朱家恺、徐锦森、黎秉衡、欧阳孝携手创办的中山一院骨科设在外科之下。在仅有40张病床的艰苦环境中,刚刚进入骨科的李佛保对前辈们的诸多课题及世界首创手术有所了解。在跟着前辈们学习的时光里,他总是站在前辈们身后,观摩着他们如何行医、如何坐诊、如何进行手术。他跟着说话简练、表达清晰的邝公道,接受中山医骨科传统;跟着来自武汉医学院、骨科基本功扎实的徐锦森,学习骨科基本功以及武汉医学院专长的骨科技术;跟着科研头脑发达的黄承达,训练自己的科研思维;跟着读书万卷的朱家恺,学习理论知识。前辈们的专长各有千秋,让李佛保对骨科有了新的认识。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前辈教授们做腰椎间盘手术,总是从高切到最低处,开口大而清晰,后来这种方法也为李佛保所偏好。传统骨科强调的不拿切口大小衡量技术先进的观点,甚至成为他后来做手术的“信条”之一——手术暴露清晰,损伤小,才是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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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中山医断肢再植小组。左起:李佛保、陈以慈、朱家恺、黄承达

学海无涯,医学属于经验学科,李佛保将整个医院视为新的学习之所,同行亦是他的良师益友。在十年如一日的学习问诊中沉浸下去,“把病人治好”成了他朴实又真诚的行医信念。他获得了许多外出访学、培训的机会,与立于教授身侧观摩手术的学习体验不同,他接触的不仅是骨科专业领域的深入学习,还有不同医院的学科设计与发展、不同地区的行医氛围,都充实了他的认知,开阔了他的眼界。

1973-1974年前后,李佛保刚刚成为主治医师,便到武汉协和医院学习,尤其是中西医结合治疗骨折。此次学习让他更加认可中医治疗骨折,通过前辈们的指导,他也学会了用中医治疗骨折的方法,运用小夹板,结合手法复位,提升了闭合性骨折的治疗效果。这次学习让他进一步认识到中医临床应用的成效,结合在中山医读书时半年的中医学习和幼时依靠草药治病的记忆,他从中西结合的角度辩证思考,认为中医不应被过分夸大,既看到中医对疾病的调理功效,也要意识到中医的局限性——中药经过化学成分提取后才将效用发挥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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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代,骨科为断臂患儿成功手术(左一:李佛保,左二:徐锦森,右一:黄承达)

学医、从医以来,李佛保遇到的困难不仅是专业的医学问题,英语也成为一个重要难题。因为高中时学习俄语,进入中山医后,阅读教科书、上课听讲都需要英语基础,为此他非常苦恼。1984年前往香港大学访学成为他重拾英语的契机,观摩了医院查房、病例讨论的英语应用情景,经历了英美、印度等多国文化共同英语交流的场景之后,他下定决心学好英语。回中山一院以后,他开始边工作边学英语,前往医院的英语培训中心练习英文和口语,他自谦说“达到勉强能够对话的水平”。经过系统训练,他的英语有了很大的提高,1989年前往美国学习,住在斯坦福大学的校区,跟随美国医生观摩学习,之后又前往洛杉矶参观,与当地中医合作,给华人医生讲课,丰富了自己的游学经历。

意气风发,开拓新篇

1978年,李佛保来到北京积水潭医院进修。他对积水潭医院最深刻的印象是其细致的分科布局。如何划分病床?如何让病人选择骨科的细分方向?正值青壮年的他意气风发,无数的想法盘旋在他的脑海中,渐渐生出“南方积水潭医院”蓝图的雏形,亟待他一展宏图。

当时,中山一院外科已经将显微外科技术应用于骨科、整形,取得了较好的成果。在此基础上,医院先组建显微外科小组,后来又成立了显微外科专科,与骨科分立。与此同时,骨科也扩大了业务范围,病床增至50张。部分医生转向显微外科方向,李佛保则继续留在骨科。

1993年李佛保接任骨科主任,他更加关注骨科的分科细化问题。积水潭医院的进修经验告诉他,分科越细,业务越精准;前往韩国访问时,韩国医院骨科、康复科的合并建设也激发了他成立医学部的兴致。为铺就蓝图,他希望成立骨科、康复科、显微外科三科结合的医学部,让三科相互补充。以腰痛为例,按照三科结合的设想,先让病人进入康复科进行理疗,效果不好再做骨科检查和手术;显微外科配合骨科手术,术后再回康复科治疗。三科合并为一个科室,能够让各科各司其职又互相配合,更利于提升治疗水平。但由于现实原因,他的设想当时没有实现。

然而,他渴望成立医学部的设想并未终结。1998年,中山一院围绕学校重点学科建设“用5年左右的时间建设一批国内领先的重点学科、重点实验室,使学校进入国内一流医科大学行列”的目标,在充分论证和评估的基础上,对部分学科进行了整合重组。1999年,骨科-显微外科医学部成立,李佛保担任医学部主任。他重新审视重组的医学部,看到了显微外科病人来源的限制,看到了机器操作逐渐取代人工操作的未来发展方向,也看到了后起基层医院的奋勇直追,压缩了中山一院手术技术的红利空间。在这样的前提下,骨科-显微外科医学部要如何协作、如何分科?借着建设中山医科大学黄埔医院(即今中山一院东院)的东风,医学部步入新的发展阶段,李佛保参与了中山一院与黄埔区人民医院整合医疗资源的尝试,黄埔医院也成了他改革的新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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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佛保在中华医学会第四次全国骨科学术会议上与王澍寰、黄承达合影

20世纪90年代,广州市黄埔区的医疗资源稀缺,以黄埔区人民医院为代表的区医院医疗水平比较低,运营状况欠佳。1999年11月18日,黄埔区政府与中山医科大学签订了合作建设黄埔区人民医院30年的协议,采取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改革管理模式,将黄埔区人民医院移交给中山医科大学,同时委托中山一院管理,中山医科大学校务会议研究决定聘任李佛保为黄埔医院院长。从骨科主任到黄埔医院院长,李佛保将他的发展图景扩大铺陈,将中山一院与黄埔医院联系起来,筚路蓝缕开新篇。

创业艰辛,一如蚂蚁做窝。黄埔医院初建时,中山一院派出七八十名骨干医护人员到黄埔医院,将中山一院先进的医疗技术带往黄埔医院,逐渐建成了五大基础学科——手术麻醉中心、影像中心、检验中心、病理中心和康复中心,骨科、内科、外科、妇科、儿科等10多个临床学科也相继组建完成。解决了人员、科室建设问题,李佛保又遇到了设备落后、医疗质量低等困难。他跟踪医疗质量建设情况,强调把握医疗质量的路线,减少医患纠纷事件发生;要求行政工作人员上午到各个科室参加交班,听取医生意见,高效现场解决问题。黄埔医院就在这样高效率的工作环境中,逐步提升医疗质量。

不久,黄埔医院正式并入中山一院,更名为中山一院黄埔院区。李佛保担任黄埔院区院长的同时,依旧兼任着中山一院的骨科主任、骨科-显微外科医学部主任以及大外科副主任。他怀抱着将黄埔院区打造成骨科专科医院的设想。1999年,骨科-显微外科医学部进入医院建设三级学科梯队之一;2001年,中山大学与中山医科大学合并;2002年,黄埔院区与中山大学正式合作,更名为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黄埔院区,确定骨科-显微外科医学部全面扩编扩容计划。

这与李佛保的建设理想不谋而合,他打算将骨科-显微外科医学部整体迁至黄埔院区。同时,他也留意到骨科分科不清晰的矛盾之处,因此他将黄埔院区骨科分为脊柱外科、上肢骨科、下肢骨科,共120张床。其中,上肢骨科包含显微创伤、手外科,下肢骨科包含关节、创伤。清晰的分科能够有效解决科室间矛盾,促进临床实践能力,提升技术水平。2005年,医学部正式分设脊柱外科、关节外科、骨肿瘤科、显微创伤外科四个专科,增加病床至160张。

2005年,李佛保卸任医学部主任,黄埔院区骨科也进入了发展的新阶段。他自豪地认为,中山一院骨科整体实力已多年处于华南前列,其中脊柱侧弯手术数量、难度在全国名列前茅。

注重质量,关心病

卸任行政职务的李佛保仍在骨科坐诊,多年风雨无阻的行医生涯仍在继续。他带学生、看病人、指导手术,桃李满园。

行医数十年,他一直关心着患者。他认为身为医生,必须有扎实的基本功,学会与患者沟通,“对患者要有同情心,沟通要有策略”。在跟文化水平比较低的患者讲述关节炎时,他会舍弃较难理解的医学术语,通俗地讲解病症,比如解释“退行性变”,他比喻说:“骨头老了,就像皮肤旧了,头发白了。”他关注医患关系,担任黄埔院区院长时,他总是要求医院的行政人员必须完成每日“KPI”,让医护人员与病人疏通关系,倾听患者心声,满足患者之需。任职期间,无一例医疗投诉。

面对学生,他要求严格。他认为研究生写文章不易,五年乃至十年的临床观察更需要“沉下去”。不浮躁,不仅是他对自己行医的要求,也是对学生的真切教诲。对年轻医生来说,扎实的基本功是基础,经常训练更不可少。要求严格,观察细致,作为导师的李佛保十分关注年轻医生的细节学习。在查房时,他会与学生和护士讲述患者的病理、护理情况,能否起床,如何进食,手术情况如何,根据不同患者进行不同的讲解。他特别强调病理的重要性,患者的发病原因是什么,如何对症下药,他都细致讲述。同病不同症状,同症状不同病的诸多情况,都需要分析。他常告诫年轻医生不要过度检查治疗,认为治疗要“原生态”,诊断应优先采用便宜的、简单的方法,治疗以最小的创伤、受最少的痛苦、花最少的钱为宗旨。他在行业中推广“原生态疗法”的概念,主张能不开刀就不开刀,一定要开刀,就尽量选择创伤小的开刀方法,用药方面,应该选用最经济、最实惠的药,不随便开高价药,不滥用药。在数次骨科学术会议上,他强调过度检查、过度治疗与医患纠纷的关联。李佛保遇到过片子反映严重而临床表现很轻的病人,主张用保守方法帮助病人渡过难关,最终治愈了慢性病。他希望医生是知识分子,也是哲学家,更是道德家,“医学知识是基础,学完后,能将医学理论进行融会贯通,进行哲学思维,再加上拥有崇高的治病救人的道德,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医生”。

从医从教几十年,李佛保培养了大批学生,可谓桃李满天下。学生的心中,他留下了“做手术从未失手”的传奇印象,他却说,只是他在手术过程中善于应变,术后亦善于反思总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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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李佛保荣获广东省医学会百年“突出贡献专家”奖 

李佛保用“野草蚂蚁”比喻自己的从医生涯:“我像野草上的蚂蚁,艰难的扩建蚁窝,又传承前辈没有高科技的天气预报,也能及时预告下雨,让世代避开灾难。”他带着信念投入骨科医学事业,拿起手术刀,他追求直接高效,让复杂变简单,让困难变容易,让危险变安全;穿上白大褂,他关注病患之需,让病人花销少、身体好,用仁德医术、医者仁心创造医患之间和谐关系。蚂蚁的辛劳,就像他一生的耕耘,继承前辈仁心医术,开拓骨科发展坦途,让患者得到救治。

年少时的足球梦已经远去,李佛保将自己的人生奉献给了医学事业。他也为医生起早贪黑、风雨无阻的辛劳感叹,却无言付出,不求回报。少年驰骋绿茵场,悬壶济世六十载,所历皆风景,共同组成了他的精彩人生。 

“百位老专家杏林往事”专栏

策划:肖海鹏、骆腾

主编:彭福祥、杜丽红

项目成员:陈安琪、杨清妃、赖兰珍、吴金泉、梁嘉韵、刘星亮、蔡新洁、潘曼琪、郭依宁、岳佳颖、陈煜旻、邱秋、唐嘉璇、刘嘉、麦少泳、贺映雪、林晓宁、李知真、李莉、潘可欣、李嘉欣

特约审稿:丰西西

来源:新闻中心

初审:陈安琪

审核:彭福祥、顾立强、朱庆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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