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暴发600天: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吗?

2021
08/31

+
分享
评论
健康界官方微信
A-
A+

这一周,我问了很多人同一个问题:这场疫情,有没有改变你?你怎么去接受这样的改变?

这一周,我问了很多人同一个问题:这场疫情,有没有改变你?你怎么去接受这样的改变?

之所以要这么问,是因为我跟几个朋友聊起来发现,越来越多的人正在被这场疫情裹挟着,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我们恐怕短期内很难回到疫情前的状态,至少无法按照疫情前设定的目标,去过好这一生了。

他们被动接受这种改变,会在夜深人静时拥抱孤独的自己,也会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打起精神,向新的一天出发。

处在这样的历史潮流中,每个人都无法独善其身。我听到很多这样的故事——

有人做进口海鲜生意,有两批进口水产入境,向中国海关缴纳仓储费后,却全部因为防疫,退回原产国;

有人开饭馆,赶上2020年春节疫情暴发,因为客人纷纷退订年夜饭,他几乎赔光价值20万元的食材;

有人毕业于211大学,供职于演艺公司,由于剧院等演出场所严格控制或暂停演出活动,公司倒闭,行业进入「寒冬」,简历很难通过初筛的他,只得开「滴滴」至今……

然而无论自己是否愿意,他们的生活,都在悲喜交织中不曾停顿,不断向前。

健康界跟4位中年人聊了聊,他们的困惑和「重生」:

「除了死人,最该『躺平』的就是我」

老张,52岁,殡仪服务公司总经理:

人们总是将新生与喜悦相连,用悲伤和泪水形容死亡。很多年前,老张就相信,生与死,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人生两端,直面死亡,并给予逝者最后的温暖和尊严,是殡仪服务行业存在的意义,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投身这个行业。

老张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负责北京6家三甲医院太平间的殡葬服务。2003年,北京遭遇「非典」疫情时,为了尽快处理病逝感染者的遗体,并做好消杀工作,在北京的非典收治定点医院,老张和同事们足足坚守了3个月没挪窝。

老张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然后,疫情还是给了老张当头棒喝。

疫情,不仅给他的公司「一顿毒打」,更有可能让殡葬服务业,「再也恢复不到往日的热闹」。

疫情刚发生时,口罩和消毒用品一度紧缺。为了保障员工的健康,当时被炒到80块钱一个的N95口罩,老张一买就是几百个;350块钱一桶的含氯消毒水,能买多少买多少……

16961630377001179

图:老张2020年年年初屯的消毒水,350块钱一桶。

「没病不会死,送到医院太平间的逝者,我们根本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感染者,即使去世前做过核酸检测,在报告出来之前,我们得把每一名逝者当成感染者,去做好消杀。」老张说,活人要保持社交距离,逝者更要进行隔离。

为了避免太平间成为疫情传播的「引爆点」,疫情最严重时,逝者的遗体,不能存放在停尸柜里,而是需要被安放在单体冰柜中。

没有那么多冰柜,老张不得不费尽周折去购买了10台。疫情前卖 1 万多元的单体冰柜,也因此一度被炒到了2万元,最贵时候,安置遗体的冰柜被卖到4万元一台——涨了近3倍,这卖冰柜的,发的是可是昧良心的「死人财」啊。

老张不敢含糊,那段时间他几乎花钱如流水,可为了让跟着他一块儿干的兄弟们安心工作,也为了给予逝者最大程度的体面,他只能「不计成本」,购入消杀物品和殡仪服务用品。

老张遭遇的这顿「毒打」并未结束。由于疫情不时出现小范围爆发,很多外地患者取消进京看病的计划,老张负责的那几家三甲医院逝者数量,相比疫情前,减少了将近3成。

疫情防控常态化之下,人们逐渐接受了丧事从简。在老张所服务的几家医院里,送走逝者的环节,只允许三、五位直系亲属参与,疫情前那种「一来就是十几人」的送别场景,几乎再也没有出现。

「花圈、礼宾抬棺、专业主持,这些一次几千元的殡仪服务,都是为了给活人看的,如果来的亲属总共也没有几位,这类消费型的殡仪服务需求,也就越来越少。」老张说。

「干我们这行儿的,最大的愿望就是社会上所有行业都比我们赚钱多,那才好呢。」老张是位个性随性的老北京人,他欣然接受了疫情带来的殡葬文化改变、导致他业务量下降的事实,「别的行业遇到『寒冬』能转型,我们这行儿怎么转?总不能给花圈搞促销吧?」

如今,老张将公司管理工作交给了其他高管,自嘲他自己已彻底「躺平」,成为了旅游达人。2021年上半年,老张在北京周边省份玩了个遍,这个月(8月)他则跟朋友们自驾去西藏。他打算趁自己还不老,在国内多走几个地方,至于公司收入,只能「听天由命」。

5231630377003119

图:老张这个月(2021年8月)自驾到西藏昌都游玩。

疫情让我成了跨省「飞刀客」

婚期随之耽误

陶伟,39岁,北京一整形外科医生:

遭遇2020年初手术量断崖式下降之后,陶伟知道,必须跟疫情前长期「驻扎」北京的工作状态告别了。

陶伟供职于北京一家知名民营整形外科医院,日常会在北京市内其他机构多点执业。

无论是隆胸还是吸脂手术,他都能娴熟操作,客人们的口口相传,让他一直有10万元左右的月收入。但是突如其来的疫情,彻底打破了这种岁月静好。

人们被迫宅在家里那段时间,整形医院亦难以招揽到客人,疫情趋于平稳后,由于外地客人进京受限,陶伟提供服务的几家机构也面临医生「僧多粥少」的问题。

行业遭受的冲击最直接地体现在从业者身上。收入腰斩、曾服务过的医院被变卖……在整形外科这个「低底薪、高提成」的行业里,客人数量,几乎是衡量机构和个人收入的唯一维度。

陶伟和不少同行经历了一段「至暗时刻」。有人南下到深圳去寻求出路,更多人则选择坚守,「大家相信在颜值经济时代,求美者的数量不会少。」

然而,个人乐观的心态,并不能改变整个行业的动荡。疫情的反复,让整形外科机构不断遭遇「降维打击」,陶伟不得不开始寻求出路——接受自己成为一名跨省「飞刀客」的现实。

陶伟与河南、河北等省份的整形医院达成了合作意向。有的医院采用医生与医院将手术的利润进行「二八分成」,有的则是按约定好的价格「包天」,也就是医生来一次医院,做不止一台手术。

在「飞刀」这件事上,陶伟也被坑过。一家医院明明之前谈好是按月结算,却不断拖欠酬劳;有的医院院长干脆提出年底结算,陶伟却在年底发现,医院被变卖,院长跑路了。2020年年底,陶伟像个讨薪农民工似的跟院长要账,最终还是有几万元的手术费没有要回来。

「愿意请北京医生去做手术的客人,所做的都不是割双眼皮这种小手术,大部分是吸脂和隆胸,或是在当地医院整形失败的修复手术,比如隆胸之后假体破裂,客单价都是几万元。」陶伟说,这样算下来,自己整体收入相比疫情之前并未下降,只是因为每周都要出差,跟女朋友聚少离多,婚期也很难提上议事日程。

对于未来,陶伟相信,中国并不缺少求美者,整形外科医生跟其他专科医生一样,只要技术好,多为患者着想,就永远不会失业。

「老百姓的收入,是影响整形市场最主要的因素。一旦经济下滑,市场必然萎缩。」西安国际医学中心医院整形医院院长郭树忠曾发文称。

这不,由于受到疫情波动影响,在停诊24天后,8月26日起,南京医科大学友谊整形外科医院和南京华韩奇致美容医院有序恢复诊疗服务。

67131630377003403  

图:8月2日,南京某整形医院停诊当天,该院 110 名医护人员参与南京市全员核酸检测工作。

此前,8月2月,新三板公司华韩整形发布《生产经营受新冠疫情影响的说明》,称该公司旗下南京医科大学友谊整形外科医院有限责任公司扬州门诊部于 7月30日起停诊,南京的两家美容医院则于8月2日起停诊。

 我不再只是维护

与医院、医生的关系

高远,41岁,体外诊断企业销售经理:

2020年疫情暴发初期,公立医院检验科样本量下降的速度,超出了高远的想象。

高远是一家进口体外诊断试剂产品代理商的销售经理。疫情暴发后,各家医院迅速收缩门诊量和住院量,这直接引发耗材和药品销售的大幅走低。

「那段时间,大量产品会做报废处理。假设一批试剂我们是按2到3个月为周期去备货,就诊人数降低之后,可能医院连续几个月都不会采购,我们备足的货卖不出,而这些试剂效期都很短,有的只有18个月。一旦医院再采购,又会要求,试剂离失效期不能低于8个月。」高远说。

多年的销售经验,几乎使他能够「平蹚」北京20多家三甲医院。疫情前曾经最多能够拿到40万年终奖的他,2020年只收到20万奖金,这对于月薪1万多的医药代表高远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作为一名云南人,高远自豪于自己的战略眼光:十几年前,他「借遍全村」,也要凑足首付,在北京买房安家。即使短期内收入下降明显,如今每月2000多元的房贷对他也不是大的负担。

但是对于高远那些刚来北京求职的同事来说,当下的收入,已经无法支撑「在北京买房」的梦想。高远说,他们虽然失望,但是也不绝望,因为干他们这行的都相信,医疗是刚需,疫情也终将会过去。

事实上,疫情对医疗器械销售带来的影响,远不如政策来得更猛烈。伴随药械国产化趋势越发明显,以及近期扣响「发令枪」的安徽省临床检验试剂带量集采谈判议价公告,高远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工作的前景。

「很多时候,外界对医药代表存在微词,看似印象刻板,但这些印象并不完全是无中生有。实事求是讲,中国医药代表这个行业,在疫情前整体素质并不高,除了能讲述药品和试剂的性能、优点和适应症之外,更重要的是要懂『客情』维护技巧,也就是维护企业与医院、医生的关系。」高远觉得,从药械代理商行业来看,未来「代理商、配送商二合一」以及更聚焦国产品牌,或许都是趋势。

从个人职业发展角度看,跳槽到药械企业推广部门,是他的远期目标,但这需要他具备足够的专业能力。因此,这一年来,他报名在线课、学习国外更前沿的检测技术……他相信,「『金饭碗』不是求来的,是要靠给自己『镀金』的。」

因疫情滞留日本近2年

花吹雪,35岁,赴日医疗机构创始人:

作为境外回国人员,8月28日,是花吹雪 28天隔离观察的第14天,她正在大连一家酒店中隔离。她对健康界说,「一落地就觉得特别安心,还是回到祖国的怀抱感觉更踏实。」

95931630377003594

图:花吹雪在大连隔离中吃的盒饭。

花吹雪曾是中国赴日公费留学生,2015年,她在日本创立公司,主营业务是日本企业进军中国的战略咨询以及海外医疗。公司成立后,由于与日本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等机构合作紧密,每年服务赴日体检及就医的客户达200多人,她自己也需要不断往返中日两国洽谈项目。

2020年2月,花吹雪原本准备从东京回上海,由于当时国内的「抗疫战」正处在焦灼状态,花吹雪被迫退订了回国机票和上海酒店。

「我每次回上海,都住在能提供用品长期寄存服务的酒店,我的东西到现在还存在那里没有取,谁会想到,一场传染病流行,让我一年多没法回国。」她说。

疫情几乎瞬间切断两国人员往来,花吹雪的公司受影响很大,跨境医疗业务几近终止。「那段时间压力确实非常大,长时间不能出差,工作基本都是要远程处理,团队管理和业务推进,都受到很大影响。我的大女儿不能上幼儿园,和孩子在一起的时间大量增多,身心俱疲,排解压力的方法是,工作累了就陪陪孩子,孩子不听话了就去工作。」花吹雪说。

她丈夫也是中国人,孩子出生后,跟随他们一直生活在日本。跟国内的同胞一样,在日本疫情防控最为严格的时候,他们尽量不出门,一家人在一起,大人一边远程办公,一边陪孩子游戏。

疫情暴发后,日本国门关闭,除了医疗签证的绿色通道外(仅限重疾),旅游签全部停办。一开始,花吹雪的同行们都打算撑下去,大家觉得2021年春天疫情应该就会平息。但是,到了2021年,由于德尔塔变异毒株导致的疫情严峻,日本政府多次扩大实施「紧急事态宣言」所涉地区,防止疫情蔓延。花吹雪和同行们这才意识到,疫情会常态化,恐怕业务很难再回到疫情前了。

花吹雪曾经担心,公司会撑不下去,但2020年夏天,也就是日本疫情刚刚爆发的时候,日本政府宣布对受到疫情影响的中小企业给予200万日元(相当于11.78万元人民币)的补贴。在那之后,当地政府也推出了各种补助金和无息贷款,根据企业性质、受疫情影响程度、疫情前营收情况等情况,对企业再次发放补贴。靠着这些政府补贴,花吹雪的公司挺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现状不断在提醒花吹雪,公司转型才能寻到出路。公司业务逐步转向战略咨询为主,2021年,她和日本最大的医疗平台之一达成战略合作,「我现在正在做这家平台在中国的业务推广,主要会拜访国内的医疗渠道,洽谈合作,让项目尽快落地。」花吹雪说,目前在日本,算上实习生,公司还有不到10名员工。

这次带上两个孩子回到国内亲人身边,她打算至少过完2022年春节再回日本。「毫无疑问,国内的疫情控制得很好,如果可能,我希望全家人未来能有更多时候留在国内。」

42931630377004203

图:花吹雪带着两个孩子在日本回国的航班上。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人名均为化名)

 来源:健康界 

作者:李子君


本文由作者自行上传,并且作者对本文图文涉及知识产权负全部责任。如有侵权请及时联系(邮箱:nanxingjun@hmkx.cn
关键词:
吹雪,老张,医院,公司,疫情

人点赞

收藏

人收藏

打赏

打赏

我有话说

0条评论

0/500

评论字数超出限制

表情
评论

为你推荐

推荐课程


社群

精彩视频

您的申请提交成功

确定 取消
剩余5
×

打赏金额

认可我就打赏我~

1元 5元 10元 20元 50元 其它

打赏

打赏作者

认可我就打赏我~

×

扫描二维码

立即打赏给Ta吧!

温馨提示:仅支持微信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