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陈明振:神经外科“奇侠”与“工匠”

2021
05/27

+
分享
评论
广东健康
A-
A+

致敬医者仁心!


人物小传

矩形色块

陈明振,男,中共党员,1936年6月出生,福建南安人。主任医师、教授、硕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1961年毕业于中山医学院,曾任中山一院神经外科主任,垂体-颅底外科研究室主任,世界科教文卫组织(WESCHO)医学专家,首届世界华人神经外科协会常委,中国神经肿瘤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抗癌协会神经肿瘤专业委员会荣誉委员,中华医学会神经外科学会委员;广东省医学会神经外科学会第一、第二届副主任委员兼秘书,第三、四届主任委员,第五届名誉主任委员;广东医学会首届资深专家委员会常务委员、广东省干部保健专家组成员、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专家;《中华显微外科杂志》《中华现代外科杂志》《中国耳鼻喉颅底外科杂志》《中国微侵袭神经外科杂志》《临床神经外科杂志》等八家杂志编委。培养硕士研究生10名,代培博士生2名,参编著作4本,发表论文 63篇。


1970年代中期开展显微放大肿瘤切除与血管重建吻合技术,并自主研发了多项脑手术医疗器械;改革开放初期最早引进世界最先进的手术显微设备,在脑肿瘤及高难度深部脑肿瘤的显微手术应用研究方面取得显著成绩,并在脑血管病、脑中风显微手术应用上取得突破。其中“垂体微腺瘤CT薄层扫描立体重建定位法与经蝶显微手术技巧”,经全国专家鉴定,被评为“国内领先、国际先进水平”,历年来共获得国家、省、部级科技进步奖6项。2017年获荣“广东医学会百年纪念突出贡献专家”,2019年获中华医学会神经外科分会“终身成就奖”。

作为华南神经外科领域曾经的扛鼎人物,陈明振教授在广东医疗界可谓遐迩闻名。回顾广东神经外科发展史,他堪称“领军”——1980年参与广东省医学会神经外科分会的组建,出任第一、第二届副主任委员兼秘书,第三、四届主任委员,第五届名誉主任委员,更重要的是,他数十年执垂体瘤手术之牛耳,是该领域里程碑式的代表;他堪称“工匠”——不仅在临床技术上孜孜以求,不断创新,还曾自主创研制出“多功能手术头架”“显微手术操作支架”“气动开颅机”等国内最早的一批用于脑手术的专业医疗器械,并且是国内引进并使用国外显微-激光-导航系统的第一人;他堪称“奇侠”——诸多脑部疑难杂症,往往经他拨云见日,柳暗花明,为病患带来福祉,他与团队还曾成功完成我国首例连头婴分离术(该成果曾获广东省科委三等奖)……


求学机会来之不易,他一路向上


 


1936年,陈明振出生在福建泉州一个小乡村,家中姊弟众多,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的母亲却深知读书的重要性,她总是督促、鞭策孩子们上学念书。陈明振认为,对自己一生影响最大的,正是自己的母亲,她的善良、大气和深明大义至今在他的头脑里挥之不去。解放前夕,驻扎在陈明振家隔壁的游击大队的知识青年“好好读书、建设祖国”的叮嘱和引导,对陈明振触动很大,从此他刻苦攻读,以优异成绩考上福建当时最好的初中。因为父亲过早离世,家中经济困难,陈明振听从家里人的意见,于1953年初中毕业后考取晋江医士学校,想早日出来工作减轻家中负担,就这样踏上了从医之路。


1955年5月,一直在医士学校担任学生会主席的陈明振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56年,陈明振刚从医士学校毕业,赶上中山医学院派人到福建招考,他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到中山医学院继续学习深造的机会。在当时的政策下,学生读书是全免费的,除了伙食费以外,每月还能有几块钱作为生活费。


陈明振在中山医学院如海绵一般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飞速成长。1960年,由于学业优秀,他被选为中山医学院赴北京、上海教育革命参观考察团的学生代表——两组考察团共12名代表(包括严棠院长、教授、讲师、医生及2名学生代表)。当时上海第一医科大学是全国统改的标兵,中山医学院恰好是第100个到此的考察团,该团独特的组成和中山医学院“红色专家”柯麟的影响力及务实作风,引起上海第一医科大学领导的高度重视,为此特别与该团举行座谈会,征求代表们关于教育改革的不同意见和建议。陈明振是福建人,又在广州呆了很久,通晓福建话和广东话,到上海之后,他遇到福建的老师同学就用福建话聊,遇到广东的老师同学就用广东话交流,因此较为充分地了解到各个阶层对教育改革的看法。同时他也深受柯麟院长务实作风的影响,所以在座谈会上大胆直言,坦率地反应了大家对教改的不同意见,获得了上海第一医科大学领导的赞赏。通过此次参观考察,陈明振对上海在科研上锐意创新、善于把其他地方的科研点子转化成实际成果的做法感受颇深,回校后向中山医学院党委汇报的时候,他的发言也得到了柯麟院长的欣赏。


1961年从中山医学院毕业的陈明振(图为大学毕业证照片)


1961年,陈明振读完了五年本科。那时候,中山医学院实行毕业分配制度,学校在墙上列出全年级五百多个学生的名字,柯麟院长带着院党委、院领导还有各教研组的教授来挑人,看中哪个学生便就地“点将”。当时有三个教研组向陈明振伸出了橄榄枝。早在医士学校读书时,陈明振为躲避退居台湾的国民党的飞机轰炸,经常在防空壕中学习,对战争的残酷有深刻的认识,出于打仗更需要外科医护人员的考虑,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外科。


当时要求培养“一专多能”的医生,新上岗的医生要经3-5年轮科培训后才能进入专科。从毕业开始,陈明振经历了九年的脑外(神经外)、骨外、烧伤、胸外、泌尿、儿科、麻醉、肿瘤8个专科的轮科,以及中医培训班、中草药研究小组、中西医结合新医疗法病区(担任区长)等的轮回学习。他在中医领域学习、历练达一年多,期间曾重点研究以减轻手术疼痛提高血压等为目的的针灸手法。这九年的培训学习给他未来的职业生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培训结束时,陈明振担任了泌尿科的副组长。由于功底扎实,而且长期坚持锻炼,体力好,手术中动作利索精准,显微技术熟练,时任副院长兼脑外科主任蔡纪辕教授觉得他更适合手术风险大、病人死亡率高的脑外科,就把他调到脑外科去了。1968年起,陈明振担任神经外科助教、住院医生,在设备简陋的条件下开展临床科研工作。


“打铁还需自身硬”,多年来陈明振时刻不忘提升自己的专业水平,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机会。当时外科每个月都会安排一两位名教授演示一台自己最擅长的或常见或高难度的手术。对于一台手术来说,很多都是常规操作,真正关键的就是教授们如何分离血管、如何挖瘤等技巧。陈明振每担任一台手术的助手,都全神贯注,认真学习观摩,在把病人送回病房、开了医嘱后,往往又会回到手术室,继续参观其他主刀名教授的手术演示。他还推算手术精华部分大概是在什么时间,就会就着这个时间——哪怕饿着肚子也不愿错过。只要有助于提高技能、对救治病人有好处的,他什么都学。虽然自己从事的是神经外科,但是阑尾、甲状腺、胆、胃等方面的技术,他通通都不愿割舍。对祖国中医药,他也情有独钟。后来,对国外学术前沿及临床技术的关注与跟踪,也成为他的日常。


1979年,陈明振成为神经外科讲师、主治医师。不知不觉中,他逐渐成为科室的主力、直至台柱。1985年,他任副教授、主任,1991年升任教授。从走进医学院校,到成为一名出色的神经外科医生,陈明振披荆斩棘,一路向上,度过了极为充实的20多年。每当回想起这段求学及从医之初的时光,甚至更早的童年、少年时代,陈明振总不由得发自内心涌起感激之情。


他感谢中国共产党救国救民于水火,使国家结束了战乱状态,社会重获安宁祥和,人民可以安居乐业,他这样一个农村的穷孩子才有机会被培养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他感谢中山医学院及柯麟院长、蔡纪辕教授、黄承达教授等对他的教导和栽培。柯麟院长为人实在正派,重视教学,关心教职员工和学生,每临大考,总是关照食堂给学生们加一道荤菜加强营养。蔡纪辕教授是陈明振的启蒙恩师,从他身上,陈明振学到了新中国第一代神经外科医生的执着和不屈,蔡教授无私无畏、亲力亲为的工作风格,同样对他影响深远。他因此也努力去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尽自己所能救死扶伤,不辜负自己,不辜负老师和学校的培养,不辜负党和人民,为人民、为祖国建设出一份力。


奇侠:刻苦钻研,让手术刀“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进入中山医后,陈明振数十年如一日忘我投身于神经外科的临床和科研工作,全心全意为病患服务,苦心钻研脑肿瘤、脑外伤等的治疗方法,致力于降低各类脑瘤的死亡率和提升治疗效果,多次下乡开展巡回医疗教学或参与突发事件抢救工作,均凭着过人的勇气、过硬的医术,出色完成救治任务,以妙手仁心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生命奇迹。


据不完全统计,1961年至今,陈明振共诊治各种颅脑肿瘤、脑血管病、脑外伤等上万例,高难度脑肿瘤显微手术3000多例,其中经蝶窦手术近千例。而在这些领域的临床技术研究方面,他也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脚步。


他提出和运用的“复合针麻”(即针灸+局麻)——现在亦称“术中唤醒”这一概念和方法,就可谓独树一帜。所谓“复合针麻”,即在手术中适量增加局麻药及辅助用药,以使患者在脑瘤切除时保持意识清醒状态(术中唤醒),有利于动态监测脑的重要功能(语言肢体活动等),并结合现代新技术——显微手术全切肿瘤。此后,在老师蔡纪辕教授的指导下,陈明振与神经外科团队多次为国内外神经外科医学代表团演示复合针麻清醒状态下脑瘤切除术。


为国内外医学界表演复合针麻下切除重要功能区脑肿瘤


1987年,陈明振在西班牙“第八届欧洲神经外科学术会议”上发表《针灸+局麻在64例脑肿瘤切除术的应用体会》;1989年,他在印度“第九届国际神经外科会议”上发表《脑重要功能区胶质瘤51例复合针刺麻醉下显微手术报道》(附12分钟手术录像);1991年他又应邀参加美国“国际颅底会议”,并在会议第一天作题为《垂体微腺瘤的立体定位法与经蝶窦显微手术技巧》的大会演讲。该技术获得国内外专家一致好评。现在,“术中唤醒”已成为世界脑重要功能区脑肿瘤(胶质瘤等)切除术的常用手法。


除了已从事30多年的垂体瘤手术,胶质瘤(一种恶性脑肿瘤)同样是陈明振的一大强项。他的胶质瘤显微手术的成功率很高。


1980年代开始,陈明振即着手脑胶质瘤手术长期存活相关因素的重点研究,提出创新性肿瘤切除原则,即“在保命、保功能前提下最大限度切瘤”。这实际上就是后来讲的“精准手术”。他主张沿着瘤子和正常脑组织边界切瘤,对于肿瘤边界不清或可疑有残留而无法切除的,即用单极电刀(当时没有双极电凝)放低度电加温灼烧,或在病灶周边用双氧水敷贴。他所诊治的胶质瘤长期存活者也为数不少,至今仍有术后长期生存达到10-30多年的患者。


1980年代,每周脑外科主任蔡纪辕教授组织大查房,图为蔡教授检查由陈明振主刀的巨大脑膜肉瘤切除术(430g),患者术后功能正常


八十年代中后期,对于大型、巨大垂体瘤,国内大部分医院仍然运用开颅手术治疗,陈明振与神经外科团队则积极探索经蝶手术,倡导CT薄层扫描立体重建、定位技术并经蝶窦显微切除,他提出并坚持由蝶窦-鞍内-鞍旁(海绵窦)-鞍上的“由下而上、逐层扒切瘤法”。


“逐层骚扒切瘤法”来自陈明振宝贵的经验总结,他做手术几乎没有血淋淋的场面,他手下的脑瘤切除总是云淡风轻,逐层深入,水到渠成。逐层骚扒切瘤法就好比定向爆破技术,先刮周边,后刮中央瘤体,将瘤由下而上一层一层刮除,可使颅内扩展的上方瘤体陷入鞍内,实现肿瘤全切或次全切,提高了全切除率,大大减少了手术致残率和死亡率。


除了“逐层骚扒法”,“应用肌肉浆修补鞍底”也是当年陈明振的一大“创举”。经鼻-蝶窦切除大垂体瘤后,鞍底的残洞怎么办?当时国外多使用腹部脂肪块和生物物料填塞修补鞍底,防止或减少术后脑脊液漏甚至颅内感染,但效果不尽理想。而陈明振用的则是“肌肉浆”,就是取自体的一小片肌肉,拌上抗菌素粉捣碎,附在海绵上面,然后填入鞍底骨窗。现在,修补鞍底多采用修补生物敷料,但是对于顽固复发型脑积漏,“肌肉浆”仍然是一种行之有效的辅助手段。


临床上,陈明振亦重视中医药的应用,比如对于因垂体微腺瘤导致的生殖相关症状(如泌乳、闭经、不孕、性功能下降等),采用中医疗法或中西医结合疗法,改善生殖功能;对于脑外伤、脑肿瘤术后的功能不全,采用中西医结合疗法亦大大提高患者生活质量,延长了术后生存期。


就仿似身怀绝技的奇侠,一把手术刀,在陈明振手中逐渐变得无坚不摧, “削铁犹如泥、吹毛可断发”。



工匠:“一定要从中国的实际出发搞自主创新”


 


中山一院神经外科正式组建于1958年。设立初期,因为社会环境、经济条件等种种原因,颅脑手术设备、器械非常简陋匮乏。神经外科属于小型科室,直到六七十年代,也仅有三十张床位,没有颅脑专业手术床,只有一台国外进口的颅脑钻孔电钻和几把咬骨钳,七名脑外科医生和几位来自地市县医院的外科进修医生。陈明振与神经外科团队从病人与工作的需要出发,为了提高手术疗效、降低颅脑手术的致残率和死亡率,决心自力更生改革手术工具,努力赶上国内外先进医学技术水平。


在物资匮乏、经济落后的时期,陈明振想方设法调动并利用一切可以“为他所用”的稀缺资源和各方面力量,勇敢而执着地走上临床自主创新、自主研发的道路。在没有科研费用、没有参考图纸、人力紧缺的情况下,他和神经外科团队勇于开拓进取,敢为人先,克服无数困难,和机床研究所、手表厂、刀具厂等十个单位合作,先后研制成功多功能手术头架、体位固定支架、气动开颅机和显微手术操作支架等器械,为当时中山医、全省市甚至全国神经外科的飞跃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进了神经外科后,陈明振发现科里既没有针麻用的手术台,也没有理想的颅脑手术专用头架。那时的颅脑手术只能通过枕头和海绵圈垫作为承托,周围用胶布固定,不但头位固定不佳,常在术中变动,影响手术顺利进行,而且病人只能一动不动,头面耳朵等受压部位还容易发生褥疮。


为制造手术医疗器械,邀请广州机床研究所领导和医疗器械厂工人参观脑手术


陈明振想要改变这种状况。当时他每天在门诊坐班,下班后即使累得要命也要跑医疗器械厂,找工厂领导。他许诺可以帮工厂的工人们看病,希望对方提供一个技术员和一个钳工,帮他进行医疗器械的改革。陈明振找到工人们,耐心地说明开颅机对外伤患者的重要性;把工人们请到医院,自己充当患者躺在床上,给他们演示不同的手术体位,这样他们就有了直观的感受,认识到这个对医生救死扶伤确实有帮助,技术员和工人们因此更加配合了。


1974年起,神经外科研制出六关节的颅脑手术“万向头架”;1976年又研制成功八关节的颅脑手术“多能头架”。1982年经进一步改进,初步定型批量生产。1983年“FS-Ⅲ型多功能手术头架”研制成功,经广东省医药局鉴定后批量生产供应全国二十多个省市医院,荣获国家经委“优秀新产品证书”、广东省科委优秀科技成果三等奖。1984年在北京举办的国家经委新产品展销会上,这个产品摆放在广东馆的正中位置。


在“FS-Ⅲ型多功能手术头架”定型投产会议上,陈明振与广东省医药局、佛山医疗器械厂领导及工人交流


1980年代,陈明振使用多功能手术头架为病人做手术


几乎同时,陈明振也开始投身于开颅机的研发。当时开颅使用的是落后的手转加线锯器械,术中开颅效率极低。一开始,他们研制出来的电动颅转,由于当时国产马达不合用,一分钟只能两万转,器械发热,手抓不住,使用效果不佳。一次机缘巧合下,陈明振看到一本美国神经外科杂志中气动开颅机的广告,气动马达不会发热,适合术中使用,萌生了研制气动开颅机的想法。


但那时候他们一没有科研费用,二没有参考图纸,三没有人手。陈明振仅凭那一张广告的启发,便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和特有的敏锐开始了自主设计。那些天,他常常是星期天值完晚班回宿舍吃个早餐,就坐车到黄埔港,再走几公里的泥巴路到地处郊区的广州机床研究所。天气热,他大汗淋淋又饥肠辘辘,但已管不了那些,一头就扎进研究所,和工程师们反复磋商研究,推出设计图,然后根据图纸加工马达。当时机床研究所原有的工业涡轮发动机都很大,可是太大不行,手术操作不了。陈明振就要求把现在50万转的压到5万转或8万转(小型便于手握),最后做出来一个每分钟7.5万转的发动机。那个时候没有现在的压缩管,陈明振又找了广州织带厂编织了尼龙带,再找广州市第廿一塑料厂用塑料制成高压管。


至于刀具,陈明振先找了刀具厂,但刀具厂说做不出比火柴枝还要小的铣刀,他就去找了广州手表厂,用瑞士车床终于把刀具加工出来。1977年,广-Ⅲ型气动开颅机研制成功,经全国神经外科会议鉴定通过,并于次年荣获全国医药卫生科学大会奖。他还拿着以上两项发明,为参加“全国神经外科针麻与器械改革会议”的脑外科与麻醉科专家们作了“复合针麻下脑瘤切除术”的现场表演。


陈明振(左二)等用自行研制的气动开颅机进行开颅手术


“不知道自己那时怎么有那么多劲儿,上班累得要死,下班一有空还跑工厂!”回想当年,陈明振笑道。


除了自主创新,陈明振还瞄准神经外科国际最新前沿,注重与世界先进技术水平的接轨。他凭借精湛的手术技艺和优质的医疗服务,获得省政府领导及科委等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1985年,引进我国第一台德国蔡司(欧波同)立体吊式平衡架手术显微镜;1992年引进我国第一台显微-激光系统(带口控-激光刀切割系统);1997年引进我国首台显微-激光-神经导航系统,用于高难度深部脑肿瘤及经蝶切除垂体瘤的显微手术。在引进高端医疗器械过程中,陈明振坚持“三最”——国外最出名的神经外科中心、最出名的神经外科教授、使用国际最先进的神经显微手术设备——购买原则,购买最先进的手术显微镜,保证10年不落后。


1997年,引进我国首台显微-激光-神经导航系统,用于高难度深部脑肿瘤及经蝶切除垂体瘤的显微手术


在与国际先进技术接轨方面,陈明振也是孜孜以求,每次出国讲学交流,他都抓住一切机会,到欧美最先进的医疗机构参观学习。美、日、德的手术室是他印象尤其深刻的地方。特别在德国,他花了两个多月,如饥似渴地在当地三家医院进修、取经。


80年代的一个周末,出差昆明绕到广州的美国著名神经病理学家、洛马琳达大学美籍华人卢德泉(Loma Linda University)教授到中山医参观时,正遇独自在此当班的陈明振,经过两天的沟通交流,卢德泉被他的好学、敬业精神所感动。第二年,卢德泉教授馈赠了陈明振一大“厚礼”:特别向中国卫生部申请增加一个名额,让陈明振到上海参加由他讲授的第一届中国神经病理学习班,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神经外科病理的专业学习。


神经病理理论的“进补”,在国外及与外国同行的学习交流,使得陈明振“武功”大增,视野更加开阔,他把这一切为我所用,转化成自己和团队的“锐利武器”,并应用到新的技术改良中。


陈明振认为,作为一名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在积极向外国最先进技术看齐的同时,无论是做临床还是搞科研,或者引进高端设备,一定要坚持一切从中国的实际需要出发,从实践中来,再回到实践中去。七八十年代,他几乎两年就出一个研究成果——它们都是来自临床又服务于临床、最终能解决实际问题的科研成果。


为人民服务,他偏向虎山行



对于自己几十年的医学生涯,陈明振有许多感悟。


他认为,神经外科手术是高风险的,神经外科医生当然也是一个很高风险的岗位。作为一名神经外科医生,第一要虚心好学,第二要医术过关,第三要胆大心细。做医生一定要利用年轻的时候,特别是三十岁左右,扎扎实实把基本功练好。要多看手术,向有经验的资深医师学习,学习到一定程度才能上台,不能拿病人来练手。既然选择做一名医生,做一名外科医生,特别是一名神经外科医生,就要全心全意做到最好。一生做好一件事,关键时才能一锤定音。另外,关键时候一定要敢于冲上去,见危勇为,“明知山有虎,也向虎山行”,时间就是生命,危急时刻必须有作为、敢担当。


他是这样想的,也正是这样做的。


1970年,广东省河源市龙川县跨度达150米的彭坑大桥发生重大坍塌事故,当场造成60余人死亡、20余人受伤。陈明振参加省医疗队,作为派遣队队长参与救治工作,负责抢救从大桥底下挖出的20多名重伤员。从广州出发,到龙川已经是晚饭时间。陈明振一刻也不耽搁,第一时间赶去给伤员作检查诊断,所有手术重新安排,情况比较危急的就留给省医疗队自己做,比较轻的就交由当地医生处理。最后,“从彭坑大桥石头里挖出来的、交给我们的病人全都治好了”。


当时年轻医生要轮流下乡巡回医疗、访贫问苦。陈明振就作为领队参与了第一届工农兵学员下乡巡回医疗教学工作,还参加了从韶关绕四会、怀集到佛山的粤北山区徒步千里行军。


去韶关边远山区连县星子公社巡回医疗时,到达当天的凌晨三点,就碰到送过来的一个作产三天都未生出的瘦小产妇,送来时人已休克、意识不清,当地卫生院发现腹部有个凹陷圈,感觉病情危重,已无法抢救,要上送县医院。转送前想起有中山医的教学医疗组在,就去把医疗组唯一的外科医生陈明振叫了起来诊断。陈明振一眼认出这是病理收缩环,即子宫破裂的体征,建议要赶紧开刀,如果将产妇转送县医院,极有可能在半路上就会丧命。


当地的医生从没做过剖腹产,刚好陈明振带了一套开腹包,但剖腹产他仅在十年前的实习期间在中山二院手术室的看台上见过一例相关手术。而且当时公社医院条件极为困难,缺乏必要的设备和物资:没有麻药,没有麻醉师,没有输血设备,也没有检验人员,没有手术助手,怎么办?


医生的责任心战胜了片刻的犹豫,陈明振决定自己主刀手术,想方设法克服困难,尽全力挽救这名产妇。他当即召集组员起来开会研究手术方案,决定让当时一个来自顺德中医院的学员承担化验工作,并让其他学员做好必要时献血的准备。术前,陈明振首先采用耳针通电和补液提高血压,然后用复合针麻快速开腹,取出婴儿止血……他就是在这样有限的条件下完成了这台剖腹产手术,最终这位产妇成功获救。


1970年代末,广东省神经外科同仁留影


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后,部队外科医务人员全部随军出征,后方医疗救治就交给了地方医疗机构。在中山纪念堂召开的广州市医务人员战时动员大会上,广州军区司令员强调要全力抢救前线送回的伤病员,力争无死亡事故发生。当时,陈明振带领医疗小组到157医院负责抢救从谅山战役送回的19位重型脑枪弹伤战士。到157医院后陈明振便开始连夜查房看伤员,一进病房就看到有个蚊帐在抖动,有人觉得很奇怪,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伤员在抽筋(痉挛)!”随即检查发现伤员体温已高到41℃。伤口是机枪贯通伤,子弹从脑袋右额叶穿过中间到对侧出来,创道可见溢出的脑浆、骨碎、头发和血块,双侧瞳孔已经开始放大。陈明振认为,这个伤员已经深度昏迷,濒临死亡,他当机立断,马上决定手术施救。


由于当时他还很年轻,部队医院的领导起初不相信他有这个能力。陈明振就拿纸笔画图向他们详细说明具体手术方案,打消了大家的疑虑后连夜手术抢救,经双侧开颅显微放大下清创,最终挽救了伤员的生命——该战士一年后还来信报喜:与一位女民兵队长喜结良缘。经过陈明振带领的医疗组的奋力抢救,这19个脑枪弹伤伤员最终全部痊愈出院,没有一个死亡。这一“战绩”受到了广州军区的赞扬,并获得军区卫生部表彰,荣获三等功。陈明振医疗组因此被军区挽留,帮助医院外科培训医务人员,提升临床医疗技术,时间长达3个多月之久。


2003年,一位退休干部因头痛偏瘫,检查发现他脑中间长了个大型脑膜瘤,瘤子刚好粘在大血管上,因其79岁的高龄,同时患有高血压及肾功能等方面的疾病,手术风险很大,在当地医院住了一年多,一直没有实施手术。后来因病情加重省保健办组织会诊,邀请陈明振参加。陈明振看了片之后明确主张手术,认为这个矢状窦中后段大型脑膜瘤手术风险大,但是不做手术也有生命危险。在赶着出差的陈明振走后,大家经讨论,考虑到手术风险过大,患者和家人也惧怕故而没有及时手术。大概又过了一年,一直住院的患者几近瘫痪了,脑压升高,开始呕吐。省里就又把陈明振找去会诊,当时整个会场只有他一个神经外科专家,其他都是来自心血管、内科方面的医生。


陈明振决定立即手术,他和患者家属做思想工作,说这种情况只有开刀一条路走,因为这种脑膜瘤只有靠手术把它切除了,解除脑压迫,血管通了才能救回来。沟通后即刻获得了患者和家人的同意。病人随即转到中山一院神经外科。显微手术很成功,术后10天,长期卧床的患者就已能下床走动,后来以79岁高龄又活了13年(93岁时因为其他疾病去世)。


明知山有虎,也向虎山行。陈明振在危急时刻无私无畏,以治病救人为己任,体现了医者的作为和担当,一次又一次创造了生命奇迹。他一生心系患者疾苦,永不懈怠,即使是退休后,仍自己开车在珠三角各地奔波,十几年走了二三十万公里,活跃在基层临床治疗一线,帮扶各地医疗机构的神经外科,让这些科室纷纷跻身广东省临床重点学科,直至83岁高龄才正式“封刀”。


退休后陈明振仍坚持帮扶基层医院,图为在东莞市人民医院会诊手术


为了下基层帮扶,他曾经在出诊路上遭遇两次车祸。一次气囊爆炸撞击胸腔,造成胸部剧烈疼痛,但为了兑现对患者的承诺,回院后他还坚持做了三天手术,后来还是别人提醒“陈老师,为什么你的脸发黑”才去检查,发现肋骨骨折、胸腔心包出血。还有一次,车祸使他的整个右手脱臼骨折,当时连电话都打不了,后来他自查发现是闭合性外伤,没有伤口,就赶紧自行复位,之后才能打电话通知邀请方报警救助,然而回来没几天,他又去厦门、新会等地抢救危重病人,指导手术。


陈明振平素对待患者耐心细致,尽力解答他们的疑惑与不解。他体谅患者与家属看病治疗的不易,经常宽慰患者,每次都把病情、手术的好处与风险给患者解释清楚,告诉他们可能是什么瘤,这个瘤长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诊断,采取何种治疗方案,甚至画解剖图给对方看;从不会为了个人利益而让病人多治疗、多花钱。由于他从始至终全心全意给病人医治,所以他与患者的关系一直很融洽,不仅没有出现过误诊、手术失误等事故,更没有打过医疗官司,很多患者痊愈后还专程去看望他、感谢他,甚至逢年过节也互致问候。


曾经有一位大学教授在出国考察前因眼突检查发现颅内大型脑膜瘤,出国考察时请英国脑科医生会诊,结果被告知手术费高达30万英镑,回国后他找到陈明振手术,手术非常顺利而且效果很好,手术治疗费只有3800多元人民币。两相比较,他非常震撼、非常感动,说太不合理了,难怪中国的医生收入这么低。出院后他请知名书法家何绍甲特别书写了“不是华佗胜似华佗”的牌匾赠与陈明振,表达敬意。


“不是华佗胜似华佗”——陈明振教授在病人送的匾额前留影


自陈明振1953年步入医学殿堂已经过去了68年。作为一位具有“工匠精神”的医生,作为一位临床专业领域的大家,他在神经外科诊治、临床技术研究等方面,做了很多开创性的工作,填补了诸多空白。他和他这一代与新中国一起成长起来的神经外科领域医务工作者,对中国神经外科贡献巨大,影响深远。对这一代专家、中山医当年的中流砥柱,中山医的一位领导曾这样评述:“我们是被金字招牌照亮的人,而他们,是擦亮中山医这块金字招牌的人。”


来源:中山一院

编辑:朱晓华、黄琪翔(实习)

责编:岑婉梅、陈广泰

本文由作者自行上传,并且作者对本文图文涉及知识产权负全部责任。如有侵权请及时联系(邮箱:nanxingjun@hmkx.cn
关键词:
神经外科,显微手术,陈明振,脑肿瘤,工匠

人点赞

收藏

人收藏

打赏

打赏

我有话说

0条评论

0/500

评论字数超出限制

表情
评论

为你推荐

推荐课程


社群

精彩视频

您的申请提交成功

确定 取消
剩余5
×

打赏金额

认可我就打赏我~

1元 5元 10元 20元 50元 其它

打赏

打赏作者

认可我就打赏我~

×

扫描二维码

立即打赏给Ta吧!

温馨提示:仅支持微信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