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下班晚一小时，为患者省了一点钱，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周末的最后一台手术，再次的加班，让我错过了家里的热乎饭。原本，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是过程中的种种“场外因素”让我思考了很多。

这是一台结肠癌的手术，属于中晚期那种。但是考虑到肠梗阻的生活质量急剧下降问题，外科还是接收了这个病人。

在经过一番精心的准备后，手术如期开始了。

打开腹腔，正如术前检查中分析的那样，肿瘤已经出现了转移。尽管有难度，但是大家还是决定挑战一把。

预测到术中可能需要输血，我早早就和血库打好了招呼。同时，也提前做好了输液扩容和体温保护等措施。

在输液选择上，我让护士帮我去拿两袋好的胶体。然而，听说我要给患者输这种好的胶体，护士小声说：这个人家里可没钱啊。你看看电脑上，手术都开始了，账面上仍然是住院时的五千块钱。这个胶体这么贵，交不上费怎么办？另外，刚刚外科和家属交代要“挑战一次”的时候，家属的态度似乎并没有那么积极。看那样子，基本上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外科大夫可能只考虑如果不积极手术，患者可能很快就会梗阻而危及生命了。

这时，我也犹豫了，不得不犹豫啊！要知道，一旦患者不缴费，差额部分就得从我们奖金中按比例扣除。一个月也没几个钱，根本经不起任何的闪失。

考虑再三，我决定换另外一种价格稍便宜的胶体。这样一来，既能保证患者安全度过手术期，也能避免自己被扣奖金。

由于医保限制很严，在术中使用吻闭合器上，外科也让护士拿着病历让患者家属签。

以往，这事儿，基本上就是走过场。人都在手术台上了，一般都会毫不犹豫地签字。但是，这一次，护士去了好久都没回来。手术台上，主刀拎着游离好的肠子，就在那儿站着，不时看向手术间门口。

终于，我们等到护士小李回来了。然而，小李一脸愁容地说，家属一直问价格。当我把价格和他们说了之后，又问了一大堆医保报销的问题。我也不太清楚啊，还是你们下来一个人和家属解释吧！

就这样，台上主管这个患者的“一助”下来了。而我们这些人，只能等新一轮“谈判”的结果。

没想到的是，几分钟后，小李也一脸愁容地回来了。对着台上的外科主任说：主任，这个患者有两个孩子，病历上签字的，是他女儿。另一个孩子，是刚从外地回来的儿子。但问题是，他女儿是低保户、家里没有钱。儿子常年在外打工，也没多少钱。这个家属的意思，如果费用太高，就不治了。

当医生的，最怕患者放弃治疗。尽管家属可能并不清楚这个决定有多么残酷，但无异于宣判这个患者死刑执行进入倒计时。而他们更不清楚的是，医生之所以坚持继续手术，也是对每一个生命最大的挽救。要知道，医学并没有绝对，即使是肿瘤晚期，也有通过科学治疗而延续生命的、甚至是治愈的。

不甘心的外科主任，三下两下就脱掉了手术衣，决定亲自试试。干了这么多年主任，经验技术是没得说。面对各种复杂的患者情况，他也有各种办法。他坚信，通过他的努力，应该可以说服患者家属，不能轻言放弃。

过来一会，外科主任回来了，对着巡回护士说：把咱们手术室的那套反复消毒的吻闭合器拿上来。最近，国家不是出台新政策，鼓励医疗器械厂家生产可重复使用的医疗器械嘛，咱们得响应号召。

这一套官腔下来，我们都感觉酸不溜丢的。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口罩后面无奈的表情。

没过多久，护士就拿来了那套几乎是建院初期就开始反复消毒使用的吻闭合器。

从我麻醉的位置看过去，能明显看出这套器械已经磨损很厉害了。乌亮的手柄上，满是划过的金属痕。此时，我不由得想：这还能用么？要知道，这套器械很少出场。

重新刷手上台的外科主任，拿起这套器械掂了掂。看他的眼神，似乎这是个陪他征战过很多年的战友了。

然而，往肠子上一闭合，外科主任就说：不好，这个老朋友不中用啦！

大家循声看去，只见这个闭合器根本就“合不上嘴”。打出的钉子，好几根都没有钉牢。显然，这是一次失败的闭合。

无奈的外科主任，一边摇头、一边说：准备手吻吧！

听到这话，手术间的每个人几乎都从不同角度瞥了一下墙上的时钟。要知道，这意味着手术至少要延长一小时。

终于，在六点多的时候，我们结束了这台“马拉松”手术。

手术时间的延长，很有可能导致患者苏醒质量下降。要知道，几个小时的手术和一个小时的手术，其苏醒效果是完全没法儿比的。随着时间的延长，药物蓄积、加上患者经历不良应激和内环境变化，谁也不敢保患者能准时醒过来。一旦患者醒得不好，外科又叽叽歪歪念叨我们麻不好了。

在忐忑中，患者如期醒过来，我如释重负。没有了压力，我一边准备拔管的各种准备、一边和外科开玩笑说：大家都陪着你们晚下班一小时、为患者省了有两千块吧，得请客啊！

主管医生尴尬笑笑说：没问题，去哪儿？

我们都知道，他也只是客气客气。他也没赚几个钱，拿什么请啊？

一阵收拾过后，我们把患者送回了他们科。之后，大家各自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