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子的生死观,震撼了医生。

2020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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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医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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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坚强的,也是脆弱的。

温馨提示:这是一篇万字长文,讲述了一个平凡女子不凡的生死,建议在安静情况下观看。看别人故事,想自己人生。


正文:


46岁冯女士。


她被送来医院急诊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是患者妹妹送来的。据妹妹介绍,姐姐自己一个人住,有一个儿子,正在读大学。急诊科医生老马好奇地问,患者丈夫来不来。


妹妹这时候还焦虑不安,姐姐病重,她很难过。没想到她直截了当的说,已经离了好几年了,没人通知他,估计不会来,要签什么字,我都可以签。


什么时候发现病人昏迷了的,急诊科医生老马问。


就刚刚,我们一起吃完饭,刚出店门口,她就倒下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真是吓死我了。患者妹妹口唇还在微微颤抖,看得出非常害怕。


老马给患者量了血压、血糖,基本上都是正常的。一边让人赶紧送患者去做头颅CT,看看有没有颅内情况。


突然昏迷的病人,最多见的还是脑内情况,比如脑出血、脑栓塞、脑梗死等等,我们要做个头颅CT,看看情况再说,当然也可能是别的问题。老马跟患者妹妹解释。


做吧。她似乎有些抽泣。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就倒下了呢。她自言自语。


就在大家准备推患者出抢救室时,患者悠悠醒了过来。


这让她妹妹大喜过望,破涕为笑,紧紧握住姐姐的左手,哭成一个泪人。我苦命的姐姐,你也是终于醒了,知不知道吓得我够呛,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一时间,急诊科很多人都被这姐妹俩吸引了注意,纷纷驻足观看。


老马也没想到患者这么快就醒了过来,完全没有征兆,赶紧过来判断患者意识,还用手电筒照看了患者瞳孔,冯女士本能地躲闪。问叫什么名字,患者冯女士都能准去回答,问她知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冯女士环顾了一下四周,嘴唇动了动,低声说应该是在医院吧,我怎么会在医院呢,发生什么事了。


说完后转头望着自己的妹妹,似乎在等妹妹给她解释。


老马看到冯女士的反应,也舒了一口气。看来,患者是真的醒了。患者前后昏迷时间不到20分钟,看来是一个一过性意识障碍。


冯女士是真命大,早几年已经离婚,自己一个人带孩子。而她本人是一个的士司机,据妹妹后来介绍,她姐姐性格非常干练。急诊科医生说,这要是在开车的时候昏倒,那就不堪设想了。


CT还要做么,老师。规培医生问老马。


做, 当然还得做。颅内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不单只做CT,估计住院以后头颅MRI都还得做。别搞不好是什么颅内肿瘤、血管破裂或者 栓塞什么的,怪棘手的。


患者妹妹突然惊讶地喊了出来,说姐姐你的左手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呢。


老马听到后,赶紧过来仔细查看了患者四肢肌力,果然,患者左上肢肌力几乎为0,其他几个肢体肌力基本还正常,就单独左上肢动不了了。


患者左上肢瘫痪了。老马说。


这句话虽短,但足够吓人了,冯女士自己倒是没有太多惊讶,脸上显示出来的更多是迷茫。而她妹妹,又哭了出来。


本以为姐姐醒了过来一切就相安无事了,没想到姐姐一个手无法动弹,情绪大起大落,患者妹妹终于忍不住还是哭了出来。她虽然不懂医学,但是瘫痪两个字还是能懂的,那意味着什么,估计意味着是残疾人了。作为妹妹,能不心酸么。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姐姐。她红着眼睛、强忍着泪水跟老马说。


老马点点头,说我们会尽力的,先做了头颅CT再说。


患者的左上肢瘫痪,估计还是脑袋出了问题。老马暗自思忖。


几个人小心翼翼推着冯女士去了CT室。


急诊科的头颅CT,当然是无需排队。加上老马与CT室的医生认识,人一到,马上就推进了机房。


结果出来了。


CT室的医生口头给了报告,说是大脑有低密度灶,结合患者的情况,考虑是缺血性脑卒中可能性大。说直白一点,患者应该是脑梗死或者脑栓塞了。


老马起初真担心患者会是急性脑血管意外,但后面患者自己醒了过来,加上听说了患者悲剧的命运,更加同情她,希望她仅仅是一个一过性的意识障碍,最好别是脑出血、脑梗死、脑栓塞、脑肿瘤等问题,但没想到,偏偏还是脑袋的问题。


CT看到颅内有一个低密度灶,这意味着那里没有血流了,可能是血栓堵住了某根血管。这是非常非常紧急的情况。如果不及时处理,那么这一块大脑区域都可能会缺血而坏死掉。怎么处理呢?那就是用药物来溶解掉这个血栓。


找神经内科。


老马迅速定了注意。


患者被推会急诊科的路上,老马给她妹妹解释了CT的情况,说考虑是缺血性脑卒中,可能需要药物溶栓治疗。


患者妹妹一头雾水,听不懂什么叫缺血性脑卒中,但看医生的表情,她大概也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毛病。


甚至可能是一个随时能要她姐姐性命的极为危重的疾病。


她猜的没错。


在等待神经内科来会诊期间,老马再次给患者认真查体,很可惜,患者左上肢肌力仍然是消失的,除此外,其他肢体肌力都是正常的,额头、鼻唇沟的纹理都存在,讲话也是基本正常的,没有失语(言语错乱或者词不达意等等),患者也没有说头痛、呕吐等等。


老马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漏做了一样检查。


那就是心脏听诊,而且,心电图也漏做了。


该死,大意了。患者刚来的时候是昏迷的,老马一心想着让患者去做头颅CT,连心脏听诊都没做,这是一个急诊老兵不应该犯的失误。心电图也还没拉。实在是因为患者妹妹说患者既往没有高血压病史,也没有心脏病史,发病前没有胸痛等等表现,不像心肌梗死,所以没往心脏这边来考虑。


老马再次跟患者确认了是否没有心脏病史,患者冯女士开口了,说医生,我是有心脏病的。


这句话让她妹妹异常疑惑,在她的认知里,姐姐一直都是很健康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姐姐有疾病,更别说心脏病。


医生,我有房颤。患者缓缓地说。


老马内心瞬间像被电流击中一样,整个人怔住不动了,但老马这些内心活动变化都是非常短暂的,他迅速调整了心态。患者自己承认有房颤,那就对了。这就可以解释患者为什么会有缺血性脑卒中了。


老马嗯了一声,听诊器探头伸入患者胸口。


一阵杂乱无序的心跳声音传入老马耳朵深处,正常人的心跳是规律整齐的,而房颤患者的心跳是毫无章节的,每一个心跳都像是不被约束的叛徒,老马烦透了这样的心跳。因为这样的心跳让很多人失去了生命,也让很多人从此卧床不起(脑卒中),而眼前这个中年女子,这个与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苦命女子,可能也要面临悲剧了。


患者的确是房颤,拉个心电图看看。老马吩咐身旁的规培医生。


心电图出来了,的确是个房颤。


你房颤多少年了,老马问她。


有四五年了吧,患者淡淡的说,似乎在述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姐姐你不是说体检都很正常的吗,怎么会有房颤呢。她妹妹到现在都还没整明白为什么姐姐突然有了这个心脏病。看来,是眼前这个姐姐,对妹妹隐瞒了自己身体上的毛病。


我没跟你说,是怕你担心。病人挤出一丝笑容,右手摸着妹妹的手背。急诊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温情的时光了。


但现在还不是说温情的时候,老马深知这点。你的房颤有没有治疗?有没有吃华法林等抗凝药?房颤患者如果不抗凝治疗,一旦心脏栓子脱落,非常有可能造成脑卒中的,你知道么?老马其实有些责怪她,但不想把语气说得太重。


吃过一段时间,患者点点头,后来需要频繁抽血(化验),我觉得麻烦,而且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舒服,所以就停药了。


你真糊涂啊,老马轻轻地说了一句。


刚好,神经内科医生匆匆赶来。


老马准备示意大家到外面商量病情,别打扰患者。没想到患者冯女士叫住了老马,说有什么治疗措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能承受得住的,不用刻意躲开。


神经内科医生与老马面面相觑,他们很少在危重病人自己面前谈论治疗计划和预后,这打乱了他们的节奏。要知道,在一个危重患者面前说,你可能活不过今天了,或者说你有可能很快就不行了,这样的话是很难说出口的。


那会是多么残忍。


神经内科医生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好吧,那就在这里讲。


老马把患者的患病前后都跟神经内科医生讲了,还一起看了CT片子。神经内科医生看过资料后,亲自给患者查体,左上肢肌力为0,肌肉没有任何的收缩,这点还是老样子。


患者突然发病,一瞬间就昏迷,很快就醒了过来,醒过来之后发现左上肢瘫痪,其他没有什么阳性症状了,考虑到患者既往有房颤病史,而且没有系统吃抗凝药,心脏完全可能形成血栓,这个血栓一旦脱落,就可能随着血流栓塞到大脑,这就是脑栓塞了。神经内科医生简单总结了患者病情。


他接着说,从患者发病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还在溶栓治疗时间窗内,必须考虑药物溶栓治疗。


当前医学界认为,脑栓塞溶栓的时间窗是4.5小时,也就是说,发病后4.5小时内溶栓有效果,越早越好,如果耽误时间长了,血栓可能机化了变硬了,再溶栓就没什么效果了,而且那时候出血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要迅速做决定,如果同意,我们马上给你用药物溶解掉大脑的血栓。神经内科医生说。你之所以左上肢动弹不得,那就是血栓导致大脑局部功能障碍导致的,如果溶栓能把血栓解除,那么这个手的肌力是有机会恢复的。但是溶栓本身的风险也很大,有可能会造成出血,而如果是脑出血,那就悲剧了。


神经内科医生怕把话说重了,吓到了患者,吓到她不敢溶栓了,缓了一缓后继续说,当然,目前我们溶栓后发生严重出血并发症的概率是不到10%的,风险还是相对小的,但是风险是存在的,你自己要知道这点。


如果不溶栓,说不定可能会有更多的肢体动弹不得,或者可能会有新发的脑卒中,这个不好说。老马也插了一句。


溶吧,我同意,我签字。患者淡淡的说了一句。没有过多的思考和犹豫。


好,那我们马上办理入院。神经内科医生说。


患者妹妹抿着嘴唇,不发一言,只是双手紧紧握住患者的左手。这时候患者安慰她说,反正前后都可能是死,倒不如痛快一点,也好过动弹不得。搏一搏嘛。说完后轻轻笑了笑。


老马在一旁,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她。


脑栓塞是急症,绿色通道开启,迅速办理了入院手续,转运至神经内科,住进监护室,接上了心电监护。医生也做了相应准备。


用的溶栓药叫rt-PA,中文名叫重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剂,这个药打入静脉,几乎是无坚不摧,只要是血栓,当然是相对新鲜的血栓,都能被溶解掉。老化的血栓都快硬成石头了,用屠龙刀也劈不开,更别说溶栓药了。这就是为什么强调溶栓的时间窗(时效性),越快越好,越早越好。


溶栓前,医生再次跟冯女士谈话确认了,签了字。告知所有可能发生的并发症,包括最严重的可能会导致脑出血,这很容易理解,溶栓药是溶解血栓的,如果剂量过头了,或者个体差异性,剂量偏大了,或者脑袋血管刚好有个小破口,那么这针溶栓药下去,完全可能导致大出血,脑栓塞没要她命,脑出血则可能送她上黄泉。


懂了,明白,冯女士坦然面对生死。


医生和护士似乎比冯女士更紧张,用药前大家反复查看了她情况,几个医生对着颅脑CT这里指指那里点点,护士也是进进出出,忙的不亦乐乎。


药回来了,准备推药。


用注溶栓药,跟用别的药物感觉是不一样的。你给患者用一瓶生理盐水,医生可能瞄都不愿意瞄一眼,但护士此刻手里攥着的是能决定患者生死的溶栓药。就好像点火发射火箭一样,场面有些紧张。


上药。


没有人呐喊,药物静悄悄进入冯女士的静脉。通过静脉,迅速回流至右心脏,然后进入肺循环,绕了一圈后出来到左心室,然后进入大脑,直奔病灶。


医生来回查看冯女士的意识,担心她突然就昏迷了。如果冯女士突然就昏迷了,说明可能发生了脑出血,那就遭殃了。幸亏,冯女士的眼睛一直瞪得大大的,光亮异常。还很客气地跟身旁的护士道谢谢。


医生也非常关注冯女士的左上肢到底能不能活动,但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药物很快用完了。


冯女士还是清醒的,血压、心率都是如常,还是房颤。肢体的情况也大致同前,左上肢依旧是动弹不得。


再等等看,让子弹飞一会儿。让溶栓药在体内多转几圈,对准血栓多打几枪,说不定很快就有反应。


千万不要脑出血,这是医生最担心的事情。前一段时间,一个病人溶栓后刚完,直接就心跳呼吸骤停了。那是悲剧。这样的悲剧没有人愿意再遇到。


好好看着她,有变化随时喊我。医生去休息前嘱咐了护士。


2小时后,护士兴冲冲叫了值班医生过来,说患者左上肢似乎能动一下了。


紧张。


值班医生脚步飞快,急匆匆进了监护室,看到冯女士还是清醒时,他放心了一半。然后让她动一动左上肢,冯女士很努力地动了动手指,对,是左手的手指,可以简单活动了。


医生大喜过望,但还不能太开心,冷静。风险与机遇依然并存。


再过了一个小时,冯女士的左上肢可以简单活动了。


医生反复评估了,患者的瞳孔是好的,其余肢体肌力是正常的,神志都是正常的,左上肢肌力起码有3级了(正常人有5级),这让人太兴奋了。


冯女士自己却没有表现出太激动,似乎稀松平常接受了上天的恩赐。嗯,的确是上天先夺走了这一切,然后再返回了一点点,而且也还没完全撒手。似乎也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这本来就是她的。


但这个变化,让在走廊徘徊了几个小时的妹妹心花怒放,喜笑颜开。连声感谢了所有的医生护士,是你们帮助了她,帮助了我姐姐。


妹妹申请进入监护室看看姐姐,期间问起,要不要告诉小林(冯女士儿子)说你住院了的事情。


别了,他帮不上忙,还耽误学习。以后再告诉他吧。冯女士说。


妹妹欲言又止,最终同意了姐姐的说法,说我一个人也能照顾你,晚点再跟他说也行。


到第二天时,冯女士的左上肢已经活动自如了。


而没有发生任何的出血迹象,皮肤黏膜没出血,更没有脑出血。这是一个成功的溶栓病例,上级医生查房时指出。


如果事情就这样顺利的发展,那该多好。


可惜。


第二天夜间,冯女士突然发生胸闷、心慌。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样,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值班医生迅速给她拉了床边心电图。


我在急诊科已经做过心电图了,还要做么。冯女士有些气喘,问值班医生。


要的,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的心电图不能反映现在的情况。值班医生说,而且你现在有胸闷、气促,我们要排除心肌梗死可能。必须要做心电图。


我没有高血压、糖尿病的,只有房颤,我心肌梗死的概率大吗?冯女士问。


难讲,按理来说您年纪不算大,没有太多高危因素,不大像心梗,但你突发气促,还是要排除心肌梗死的,甚至我们还要给你拍胸片,排除气胸可能。值班医生也是够耐心的。


冯女士最后还是接受了心电图检查,她不是不肯做心电图,而是心电图需要裸露胸口,并且那个吸头咬着皮肤还挺疼的,她不是怕疼的人,她怕什么呢,没人知道。


心电图结果出来了,急性下壁心肌梗死!


大家没看错,值班医生也没弄错,心电图的确提示是一个急性下壁心肌梗死图形。


这幸亏坚持做了心电图,否则就惹事了,值班医生后背湿透了,一半是忙的晕头转向,一半是紧张不安,这个病人是科室里的特殊病号,脑栓塞溶栓成功的,切不要在我这班上出了问题啊。到时候脑袋的问题没要她命,却倒在心脏这里,那就麻烦了。


至于患者为什么会突发心肌梗死呢,值班医生也顾不上思考了。


赶紧叫了心内科值班医生过来。


心内科医生一看这心电图,心梗,没跑了。


一般来说,我们诊断心肌梗死需要靠三个东西,第一是患者有胸痛、胸闷、气促等心脏缺血表现,第二是心电图有表现,第三是心肌酶、肌钙蛋白升高。心脏如果梗死了,那么心脏的电活动会发生变化的,这时候心电图能立马反应出来。而心脏梗死了,心肌细胞破坏了,平时贮存在心肌细胞里面的心肌酶、肌钙蛋白也会漏出来,流入血中,这时候抽血化验心肌酶、肌钙蛋白就会提示升高。但这有个反应时间,心脏一旦梗死,心肌细胞并不是马上就会破裂的,要缺血坏死到一定程度才会破裂,一般需要1-2个小时甚至更多一点时间,才能确切看到心肌酶等指标升高。


而患者冯女士现在抽血化验的心肌酶还是正常的,心内科医生说,估计还不到时间窗,晚点复查肯定会高的。


由于患者情况特殊,心内科和神经内科的二线医生也迅速赶了回来。大家一斟酌,考虑是个急性心肌梗死没错,患者有房颤,估计是心脏的栓子脱落,顺着血流进入了心脏血管,血栓堵住了心脏的血管,就好像之前血栓堵住了患者的大脑血管一样。


这个该死的血栓,换了一个场地,又狠狠地搞了一把。


如果冯女士足够倒霉,血栓下一次可能会栓塞她的肾脏血管、肠道血管、肢体血管等等,想想都可怕。


冯女士自己倒是无动于衷,虽然有些气喘,但她还是很清醒的,明确表态了,自己也是想活下去的,医生觉得怎么做对自己有帮助,就怎么做吧,我都签字同意。


她妹妹又红了眼睛,这大脑栓塞刚过,心脏也梗死了,她已经手足无措。


心内科二线医生说,患者应该是个急性心梗,得立即开通被血栓堵住的血管,才能挽救心脏,才能挽救性命。方法有两个,一个是跟之前溶解脑血栓一样,用药物溶栓。第二个是直接做冠脉造影,如果看到心脏血管严重狭窄或者被血栓堵住,可以直接碎掉血栓同时植入冠脉支架,恢复心脏血流。挽救濒临死亡的心肌。


哪个安全性更高,患者妹妹问。


做冠脉造影放支架的安全性更高,没有那么高的出血风险,而且疗效更加确切。医生解释说,但费用也是更高的。


那就按照医生的建议做,做冠脉支架吧。患者妹妹这回帮姐姐拿了主意。冯女士自己也认可这个方案,字还是自己签。


手术立即进行。


冯女士被紧急转送至介入导管室。


冠脉造影是怎么回事,大家知道么。我简单解释一下,患者的心脏血管被血栓堵住了,我们医生要确切了解是不是真被堵住了,那就造影。从血管内打入一定量的造影剂,造影剂随着血流会流入心脏血管,这时候医生会用X射线对着看,造影剂在X光下是能显影的,血液不能显影。造影剂的走向实际上就是血管血流的走向了,如果某一根血管的造影剂走着走着突然就中止了,那么医生会认为这里就有东西堵着,很可能就是血栓,所以造影剂过不去,血管也就不能显影了。


结果让医生傻眼了,冯女士的冠状动脉非常完好,没有看到狭窄,也没有看到血栓。


简直是见鬼了。


还好,冯女士的情况逐渐稳定了,在做造影期间胸闷、气促表现逐渐缓解。这跟她的冠脉情况是相符合的。


看来,冯女士不是真正的心肌梗死。那怎么解释之前的心电图那么典型的表现呢。医生自己也糊涂了。二线医生说,估计是患者先有血栓堵住,然后血栓自己溶解掉了,血管恢复了通畅,所以冠脉造影看不到,患者的症状也明显减轻了 。


血栓自溶,这不是不可能。


这个解释也基本能让冯女士姐妹俩满意,不管怎么样,不是急性心肌梗死就好。


也幸亏,没有选择药物溶栓。否则又要担惊受怕会不会脑出血了。管床医生自己也是手心冒汗了。


还好是虚惊一场。

本来嘛,一个房颤的患者,发生脑栓塞已经是很倒霉的了,房颤患者最怕就是栓子脱落导致脑栓塞,这已经让冯女士遇到了。最该怪谁,只能怪她自己不听医嘱,不吃抗凝药。现在突然又说有心肌梗死,而且最初也怀疑是房颤的栓子脱落,栓塞到了心脏血管。一个患者同时有脑栓塞、心肌梗死的概率太低太低了。


冯女士究竟得罪了谁,要受这样的惩罚。


病情稳定了几天,冯女士的精神似乎也一天比一天好。从入院时存在的脑栓塞,生死旦夕之间,到后面的急性心肌梗死,冯女士经历了太多。还好她人足够淡定,并没有被病魔吓到,反而似乎越挫越勇。反观她的妹妹,住院这一个多星期,妹妹苍老了许多。


姐姐有难,妹妹心急。这是苦命的姐妹俩。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冯女士笑着安慰妹妹说。这次出院后,我想清楚了,得狠狠地吃华法林,把失去的补回来。


那也不必,妹妹笑中带着泪花,按照医生的医嘱吃就行了,也不能过量,过量会出血的。


说罢俩人咯咯笑了起来。


病房太少听过这样的笑声。


出院前一天,冯女士的肚子开始痛了起来。


这让医生很担心。


估计是这几天吃了外面的食物不干净,闹肚子了。妹妹安慰说。


医生却不这么考虑。


你有房颤,我们也做个心脏彩超了,的确看到心房内有血栓的,谁也说不准这些血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如果它真的再次掉一点,随着血液流动,如果栓塞到了肠系膜动脉,那就会导致肠子缺血缺氧,会有腹痛、腹泻、便血等症状。


我们先观察观察,如果用点药能缓解,那就算了。如果腹痛不缓解,可能我们还得做腹部CT,看清楚到底有没有血栓脱落导致的肠系膜血管栓塞。医生解释说。医生实在是害怕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本来肠系膜血管栓塞的发生率并不高,但冯女士这样的房颤病人太特殊了,一下子脑栓塞了,一下子心脏血管栓塞了,搞不好肠系膜血管栓塞,并非完全不可能。


房颤就是一个恶魔,是个定时炸弹。心房颤动的时候,整个心脏跳动是不规律的,杂乱无章的,这样的话心脏里面的血流也是混乱不堪的,容易形成涡流,血流一旦不够顺畅,就容易形成血栓,血栓一开始可能附带在心房上,而一旦血栓脱落,悲剧就开始了。


那就先用药看看吧,冯女士说。总不会那么倒霉,我真的又被血栓戏弄了吧。她似乎想笑,但笑不出来。


空气中都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氛。


熬到了下午,冯女士的腹痛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整个腹部还有腰部,似乎都在隐隐作痛。


神经内科医生先请了胃肠外科医生看,外科医生到达病房后,简单给冯女士查了肚子,按压了阑尾的位置,胆囊的位置,叩击了肾脏,听诊了肠鸣音,等等,完后外科医生给出自己的意见,没有外科急腹症迹象,建议做腹部CT进一步明确诊断,不能排除真有肠系膜血管栓塞可能,要做CT就做CTA,打造影剂的,才能看清楚到底有没有血管栓塞。


又是造影剂。


没有造影剂,没办法看到血管是否被堵塞。但造影剂打多了,可能会对肾脏有损伤。医生明确给冯女士说。但为了明确诊断,该打的还是要打。万一真的造成了肾损伤,可以做血液透析。很多人的造影剂肾损伤都是暂时性的,可以恢复,也可能不能恢复。你得知道这点,然后签字是否同意做CT。


冯女士这时候肚子更痛了,听了医生这么一说,苦笑着说,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签字了。同意造影剂。


或许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两次回来,此时的冯女士似乎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了。


在没做腹部CT之前,谁也不敢说冯女士的腹痛是什么原因导致。


我们更加希望是普通肠胃炎引起。


医生害怕会不会是房颤栓子脱落导致的肠系膜动脉栓塞。


外科医生则认为不像普通急腹症,但具体是什么也还说不好。


腹部CT结果出来了,结果让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肠系膜动脉栓塞,这本应是好事。但片子明显看到冯女士的胰腺体尾部有一个肿块。没错,是胰腺,是肿块。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肝脏里面看到很多小肿块,像是转移瘤。基本上就是转移瘤了,如果是肝癌,一般是单发的,很少会有这样十几个肿块的。最有可能是别的地方的肿瘤转移过来。


一口气转移了十几个瘤子。


而胰腺体尾部那个肿块,根据影像科医生的意见,估计就是原发肿瘤了。


是胰腺癌。伴多发肝脏转移。


冯女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彻底苍白了。她再也无法坚强了,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脸庞落下。这个命途多舛的女子,房颤没有压垮她,脑栓塞也无法致她死地,即便是急性心肌梗死,也绕道而行了。


而今天发现的胰腺癌,而且是晚期胰腺癌(已经有其他脏器转移,算是晚期),可以挫垮任何一个坚强的人。


冯女士也不例外。


医生抽血查了一些肿瘤指标,都是高得吓人。对于这些肿瘤指标,临床医生以前多数是嗤之以鼻的,因为它们该准的时候不准,不该准的时候又看起来很准。而这次,何女士的指标跟病情高度符合,所以确诊胰腺癌没有疑问。


为什么冯女士反反复复发生血栓栓塞呢,房颤固然是病因,但胰腺癌又何尝是无辜的?恶性肿瘤患者,本身血液粘稠,容易形成血栓,更加容易促使房颤患者血栓脱落。换句话说,恶性肿瘤和房颤加在一起,就是狼狈为奸。


冯女士就是这个不幸的人。


医生,我还能活多久。冯女士冷静下来后,咨询前来会诊的消化内科医生。


嗯这个难讲,有些人能手术的话,可以活很久,有些情况差的,可能几个月或者几年就不行了,个体差异很大,很难讲。消化内科医生经验老道,并没有给冯女士一个确切的说法。只能给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冯女士突然瞪大了眼睛,说能活多久对我很重要,希望医生能跟我说真话,不用隐瞒,我.....顶得住。冯女士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微微有些颤抖了。


按照我们的经验,晚期胰腺癌患者,5年生存率很低,不足5%。换句话说,95%的人5年内都会走掉了。消化内科医生还是打了个擦边球,仅仅说了一个数据,并没有给冯女士一个确切的时间。事实上谁也给不了一个确切的时间。医生有时候说患者可能活不过半年,但很多人活了几年还活蹦乱跳。有些医生估计患者能活几年,但可能患者一个月熬不住就走了的都有。


只有算命的才会掐指告诉你还能活多久,医生不行。


患者妹妹得知是胰腺癌后,整个人崩溃了。谁也没想到患者的腹痛,竟然是胰腺癌所致。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医生解释说,有些胰腺癌症状是很隐匿的,而且进展很快,发现的时候多数都是晚期了。


那天下午,姐妹俩在病房没话可说。


姐姐许久才开口,说这件事不能继续瞒着小林子(儿子),告诉他吧,以后就拜托我苦命的妹妹了,你以后替我照顾他。


以后的对话,没有人听到。病房的人只知道,那对苦命的姐妹,抱头痛哭。


当死亡缓慢逼近时,没有人能岿然不动。


冯女士选择了继续跟病魔斗争。医生说已经没有机会手术了,只能化疗和放疗。即便是化疗放疗,效果也不一定好,而且肿瘤方面治疗副作用也很大,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冯女士最终被转入肿瘤科,咬咬牙做了几次化疗。


那天晚上,冯女士出现了精神症状,似乎在跟一个陌生人聊天,聊天的内容旁人听不懂。到后来,冯女士病情更加严重,昏昏欲睡。


这时候小林子终于来到了母亲的身旁。痛哭涕零,但无济于事。


医生说,冯女士可能是肝衰竭了,发生了肝性脑病,所以会有幻觉。


要不要考虑去ICU?如果不去ICU,患者可能很快就会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医生说,他说的是实话。


冯女士妹妹也已经声嘶力竭,不顾一切要抢救姐姐,同意去ICU。


ICU医生来到冯女士身旁时,她意识已经模糊,口中念念有词,没有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最后几个字,估计大家都听懂了,头发披散的冯女士闭着眼睛,气若游丝,从嘴角挤出几个字:回家.....回家....


冯女士最终没有去ICU。


ICU的医生帮她们联系了救护车,让回家了,去ICU没有任何意义。


叶落归根。


医院一如既往地忙碌着。急诊科也依旧如火如荼地上演着一幕幕扣人心弦的抢救大戏。


再过几年,也许就没有人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姓冯的女性病人。但即便数年后或者十数年后,再有年轻医生提起那个历经脑栓塞、急性心肌梗死而活下来的人,最后却死于胰腺癌肝转移、肝性脑病,估计年老的医生还会黯然长叹。


生命是坚强的,也是脆弱的。


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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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神经内科,心电图,医生,血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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