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笑的很真诚,医生笑的很虚伪

2020
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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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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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短暂的几分钟时间,却让我难以忘怀。




我本想问她,何至于此?


但我却始终没有问出这一句,因为我总是觉得这一句话太过残忍。


我又看了她一眼,虽然看不出她口罩后的面部表情。


但我深知她已经心静如水,默默接受着现实。




文|多巴胺

图|《急诊科医生》

她坐在我面前,默默掏出一本病历本,翻到了其中的一页,淡淡的对我说:“医生,麻烦你给我开这些药水就可以了,要一模一样的。”

初听这种指挥医生看病的话,便已让我心中有了一些不愉快。

是何病情,有何问题,尚未可知,便要开药?

万一要是有问题怎么办?

出了意外谁来负责?

在急诊并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故,所以我的原则便是不亲自看见病人绝不开药,不了解病情绝不轻易用药。

或许她看见了我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便又补充了原由:“我这个病诊断明确了,是我的主治医师让我用这些药的。”

这个原因引起了我的注意,原本病人在来医院之前已经和医生有过联系。

我抬起头看了看她,很快又撤回了目光。

在那数秒钟的时间内,我的内心经历了漫长而跌宕的情感变化,从好奇到震惊,从惊讶到难过。

虽然是夏季的深夜,她依旧带着一顶大大的蕾丝花边帽子,帽子上绣着迪士尼动画片《猫和老鼠》的动画。

虽然在帽子和口罩的配合下,根本看不清她的面部表情,但我依然在那数秒钟的对视中观察到一丝异样,她的皮肤黝黑,帽子低下没有一丝秀发,口音略有些含糊不清,目光黯淡......

将目光从病人的身上移至病历本上,只见上面写着的是一周前用过的药物:甘露醇、地塞米松.....

病历本上的右下角写着诊断:肺癌Ⅳ期。

肺癌Ⅳ期意味着病人已经出现了远处的转移,而她使用甘露醇、地塞米松这些药者意味着可能已经出现了脑转移。

肺癌晚期的病人有很多,急诊室常常可以遇见,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是,那一刻我却有些震惊了。

我震惊的原因并不是我知道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遭遇那些痛苦的经历,更是因为她的年龄:29岁!

29岁,比我还要小上许多岁,却要不得不和这个世界做道别了。

29岁,多数人刚刚开始成家立业,她却要在盛夏的深夜独自在急诊室里同死神抗争了。

“做过脑CT了吧?有没有脑转移?”既然患者能够深夜独自来到急诊,必定对自己的病情有着完全的了解,沟通起来也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她干咳了几声,又笑了笑,说道:“两人月前就发现脑转移了。”

“脑转移的风险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不仅会头痛、呕吐,多数人还有发生抽搐、意识丧失,就像羊角风发作一样的情况。”我之所以补充了这些肺癌脑转移患者有可能会出现的症状,是为了告诉她:”三更半夜,你一个人来输液不行,最好有家属陪同,照顾起来方便一些。“

这个建议被她拒绝了,而且她又做了一个让我更加震惊的动作,只见她突然摘掉了自己的帽子,指着自己掉光了头发的脑袋对我说:“你说活着有什么意思?”

一时间我无言以对,想说些什么,却又发现说什么都不合适。

彼时彼刻,最合适的或许便是做一个沉默的听众吧。

直接跳过这个问题,我一边在电脑上为她开了临时医嘱,一边忍不住询问道:“发现这个病多久了?”

病人又戴上帽子,用着稍有些含糊不清的语调告诉我:“14个月了,就是在你们这里确诊了,原本来看咳嗽的,结果整出了肺癌。”


说完这句话,她笑了,我也笑了。

她笑的很真诚,我笑的很虚伪。

14个月前,她只是来看咳嗽,或许以为只是支气管炎、肺炎这些多少人都会得的常见病,却没有想到被发现肺占位。14个月来,她从一个生活事业刚起步的年轻人渐渐变成了即将离开这花花世界的终末期病人。

我知道她看透了人生,否则又怎会如此坦然。

我知道那笑声,甚至那玩笑,都是真诚的言行。

而我呢?

对于这样年轻的病人却内心依旧不能平静,甚至还要在蓝色无菌口罩的背后装作无动于衷。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毕竟此刻我已经完全掌握了病人的病史信息和需要解决的问题,更是因为我担心自己过多的话会有些显得不合时宜。


我本想问她,何至于此?

但我却始终没有问出这一句,因为我总是觉得这一句话太过残忍。

又看了她一眼,虽然看不出她口罩后的面部表情。

但我深知她已经心静如水,默默接受着现实。

在离开急诊室前,她又自嘲起来:“自己害了自己,前阵子没有听医生的话吃靶向药,信了别人的秘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临行前看似无意之间的话,在哪个盛夏的深夜无疑犹如一枚深水炸弹一般在我的内心引发了激荡。

类似这样的病人并非少数,总是幻想有某种药可以起死回生,药到病除,总是在慌乱之下病急乱投医。

在急诊,我见过了太多这样的悲剧。

只是眼前这位肺癌晚期的女性病人太年轻了,年轻到本不应该承受这样的痛。

不用去追问,她为何会身患肺癌。

不要去深究,她被何种秘方耽误。

毕竟一切都已发生,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存在如果。

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有尊严有质量的去活着,去告诫那些有可能犯下或者正在犯下同样错误的人们。

说完话,她便拿着病历本离开了急诊室,只将背影留给了我,还有那顶绣着《猫和老鼠》的卡通帽子。

我坐在急诊室里,突然发现自己能够做的也只有喊了一句:“挂水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及时喊我。”

那晚,我和病人相处的时间没有超过十分钟,就像日常工作中接触的一个又一个看似普通的病人一样。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几分钟时间,却让我难以忘怀。

我将这段在他人看来毫不起眼的生活片段记录下来,只为能够告诫那些正在犯错的人,只为自己在未来还能够通过这些文字来缅怀曾经与我萍水相逢的病人。

本文由“最后一支多巴胺”授权转载

本文由作者自行上传,并且作者对本文图文涉及知识产权负全部责任。如有侵权请及时联系(邮箱:guikequan@hmkx.cn
关键词:
肺癌,病人,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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