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 | 是历史的沙砾,也是不止的后浪

2020
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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晔问仁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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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白衣天使致敬!
人 物 介 绍
陈旭,副主任医师,博士,硕士研究生导师,上海爱尔眼科医院青白科主任,新加坡国立眼科中心访问学者。   
采访笔记     

我和他的聊天,是渐入佳境的。尤其是,他说起油画的时候,眼里放着光,我很难想象,一位眼科领域的专家,居然对西方美术史如数家珍,甚至能婉转道出,那些传世之作背后与眼疾的关系。所以,我忍不住把他的那篇论述,引用下来:

“……

一、白内障与莫奈。19世纪的印象派脱颖而出。印象派的名字来源于莫奈的早期画作“日出印象”。然而,在他职业生涯的晚期,莫奈患上了双眼白内障,因此视力下降,他的创作和生活均受到影响。莫奈与其朋友及医生的往来书信,甚至他作品风格的变化,都记录了白内障对他的影响情况。莫奈第一次注意到他的视力开始变得模糊,是在1908年意大利威尼斯的旅途中,那时他67岁。最初他觉得自己难以辨清色彩,后来连视物形状也成问题。

1912年,他拜会了一名巴黎眼科医生,随后被确诊为白内障。在明亮阳光下,他的视力问题尤为严重,而这成为一个大问题,因为他的创作风格,需要在户外创作以正确地捕捉他所绘画的风景。他不得不改变自己的作画技巧,改在夜间或者清晨创作,并经常在画室中完成作品。最后,他不得不通过察看颜料管上的标签来区分颜色,而无法直接分辨画板上的颜料。而这时候他的画风也变得更加抽象,常常使用红橙色块来替代正常风景画中的蓝绿色调。早期时候,著名眼科医师Dr. Charles Coutela给予莫奈散瞳药物以减少白内障对视力的影响。虽然莫奈一开始都这个治疗结果很高兴,但是没有多久,这种治疗就没有效果。

莫奈的白内障发生发展过程,可以从他的著名系列画作睡莲,以及日本桥中一窥端倪。早期的画作细节清晰、色调偏冷,但是后期就明显失真、颜色偏黄偏暗,画作中以大色块代替了细节描绘。

莫奈的白内障手术于1922年12月由Dr. Charles Coutela进行主刀。采用了囊外摘除方法,莫奈成为无晶体眼者。10天的严格卧床休息使得莫奈变得抑郁,而由于后囊膜浑浊还需要在之后的7月份进行囊膜切除术。最后,在佩戴了有色的无晶体眼镜之后,莫奈得以完成他的创作。但是他已经是无法回到之前的水平。他并未接受另一眼的白内障手术,并于数年后去世。

二、糖尿病视网膜病变与塞尚。塞尚是后印象派的三巨头之一,他推崇立体派的艺术风格,强调用色块、形状去代替细节,因此也有人认为他也是近视患者,但并没有很多历史遗留线索可以支持这种猜测。塞尚晚年时患上了糖尿病,那时候并无合适的药物可以进行治疗,他仅仅采用严格饮食控制。众所周知,长期的糖尿病会导致视网膜病变,塞尚同时代的小说家Huysmans就指出他可能有视网膜病变。而近代的塞尚研究学者Hamilton认为,塞尚的著名系列画作《圣维克多山》可以反映他视力的变化。圣维克多山是位于南法埃克斯乡下的一座突兀的石头山,塞尚从三十多岁直到临终,把它画了七,八十次。与1880年左右的圣维克多山画作相比,在1900年之后的画作更加粗旷、色泽深厚。Hamilton将后期的圣维克多山画作与同一年代的其他塞尚画作相比,认为这种变化并非是塞尚的作画风格改变有意为之,而是他眼底病变造成的。

三、黄斑变性与德加。德加是印象派的另一著名代表人物。大概在1870年左右,他就出现了视力的问题,右眼出现畏光、视物模糊症状,他寻求了很多当时著名的眼科医生进行诊治。根据他的朋友描述,德加告诉他,我只能看见你的鼻子而看不见嘴巴。现代研究认为,德加所患疾病是黄斑变性。不过也有研究者认为德加患的是角膜疾病。无论德加患有何种眼疾,对他的艺术创作都带来了重大影响。德加一生之中以芭蕾舞女为题材创作了众多画作,基本占他一半左右画作。纵观他的芭蕾舞女画作,后期的画作线条粗糙,人与物的阴影消失,舞女的面部及肢体细节基本未有描绘,被认为都是由于他的眼疾所造成的。

……

或许无法确定这些印象派的大家是否患有眼疾,但我们非常感谢他们在历史长河中为我们所留下的光影色彩。在卢浮宫、在奥赛、在橘园、在世界每一处的美术馆中,静立在那一幅幅画作之前,面对着人生中那一幕幕转瞬即逝的真实时刻,感受到色彩里所充满的洋溢活力,冥思着那时空静止之间的瞬间、偶然与无常。

……”

之所以引用了他大段的文字,我其实想说,他是真正的“跳出医疗看医疗”的医者,他的目光睿智而温暖,而且,他能看清所有不朽背后的无奈,所谓星海横流,岁月成碑。这样的医者,是值得尊敬和信赖的。

图为莫奈不同时期的睡莲

1    

从医之路 

1974年,陈旭出生于江苏常州一个普通的知识分子家庭。受家庭熏陶,他对医生这个行业,从小就萌生了向往。“一袭白衣,走路带风,治病救人,功莫大焉,那是天底下带着光环的职业。”陈旭说。高考时,他报考了上海医科大学,并如愿录取。   

 
大学5年,对陈旭整个人生都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陈旭说,本科最重要的价值,是为将来的思辨能力打下良好的基础。   
 
“医学是一门综合的学科。首先,对逻辑要求非常高,循证要求有因有果,从大样本里提炼经验才能运用患者;对每一个病症综合考虑才能治疗。但同时,医科还需要人文沟通,医生是治人的,包括精神和心理层面,而并不只是治疗躯体疾病,甚至要连带患者的家庭。”   
 
理科逻辑和人文关怀并重,是陈旭最大的收获。在上医的五年,正是教育改革的探索期,在陈旭那一代人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大学期间,陈旭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和同学们一起潜心学习,秉承着相似的价值观、人生观,即便如今毕业已20多年,他们也都一直保持着勤恳踏实、努力奋进的秉性。陈旭说,他非常感谢那个时代,也感恩能遇到这么多志向相同的老师、同学。   
 
上医毕业后,陈旭选择了眼科作为专业方向。   
 
眼科是一门精细学科,对设备仪器的依赖性很强,包含的技术含量也更多,这是尤其吸引陈旭的地方。他进入了中山医院眼科,那里也是上医系统最早眼科发源地。此后,除去中途读在职研究生,他一直在中山医院眼科工作了近20年。  

与上医一墙之隔的中山医院,医学教学传承上医的严谨治学精神,培训体系非常规范,各个科室综合合作很强。  
 
“什么都学、什么都做,我在与各个学科交流的过程中学到了很多。”陈旭表示,眼病和人的全身系统性疾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眼科并不是一个单打独斗的学科,需要其他各学科的支持,由此也培养了他“跳出眼科看眼科”的思维方式。   
 
当年的眼科主任朱志忠教授,是陈旭的启蒙者。朱教授擅长角膜病,平素治学严谨,著作良多,在朱教授教导下,陈旭度过了紧张充实,而又交杂着困惑的住院医生阶段,打下了牢固的眼科知识和技术基础,此时,他才真正把眼科,确定为自己终身的从业方向。   
 
“我见过许许多多患者,因为眼疾,毁掉了人生,毁掉了亲情,同样,也是因为复明和治愈,重新回到了生活的轨道,收获了信心、勇气,亲情和爱情。我特别动容于,那些患者揭开蒙在眼上纱布的一瞬间,劫后重生的喜不自胜,所以,我愿意为这个专业奉献所有的热情。”陈旭说道。   
 
2003年,陈旭考上硕士研究生,师从中山医院袁非教授,确定了白内障、青光眼为主的研究方向。而三年后,陈旭继续读博,他的博士生导师是国内著名的眼科专家,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卢奕教授。 
 
卢奕教授,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眼科研究院院长,眼科主任,白内障与晶状体疾病学科主任,上海市领军人才。在白内障临床及研究上有精湛造诣,擅长各种白内障及人工晶体植入手术。   
 
陈旭坦言,这个时期他的技术与眼界得到了快速提升。“患者和病种非常多,有些特殊疑难眼病可能只有在五官科医院才能见到,每天就像海绵吸水,一空下来,脑子里就琢磨各种疾病、,还有揣摩卢奕教授及各位老师的手术技巧,卢教授的刀法真的是出神入化。”  

在陈旭看来,卢奕教授刀法上乘,很少有人出入其右。而且处理术中难点、应对术中变化的能力极强。卢教授十分看重这位弟子,倾囊相授,陈旭的手术技术获得长足进步,也慢慢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和特点。  

“和老师的敏捷和灵巧相比,我可能更注重细致和稳健。卢教授是一位真正的仁医,对患者自不用说,更难得的是,我们在出现手术并发症时,他会亲自帮着处理,牵涉到医疗纠纷时,他愿意替学生承担风险和责任,常常独自出马解决。他还教导我们,从患者身上吸取经验并总结,培养科研思维。离开五官科医院多年,我的点滴进步仍被老师看在眼里,我的技法和学术成就,也一直得到老师的认可和鼓励。”陈旭说道。   
 
2016年,上海爱尔眼科医院向陈旭伸出橄榄枝。   
 
陈旭心动了,他想进入一个垂直的,更具有专业化的平台,尝试一下自己的实力是否可以迎接新的挑战,自己还有多少潜能可以挖掘,毕竟,他才四十不惑。决定很快,他赴任履新,担纲青白科(青光眼、白内障)主任。  

彼时,陈旭从一个单纯的眼科医生,转变为一位专科管理者。角色赋予了他临床医生、人力资源、品牌宣传、管理经营等为一体的多种使命。   
 
“深深感受到民营医院与公立医院的不同。其实,在来爱尔眼科之前,我思考过这个问题:今后的眼科发展有两种:一种是面向大众医疗、重视基础研究的公立医院,另一种就是专注新技术和服务的民营医院。”事实上,后者给了陈旭一个全新的舞台,通过这个舞台,进一步开放视野,拓宽了国内外交流合作的渠道。   
 
从公立医院到民营医院,身份发生了巨大转变,但陈旭说,始终不曾改变的,是永葆一颗追求医学本质、为患者服务的心。     
2    

保持谦虚,保持清醒

   
行医二十余年,陈旭已经记不清做了多少台手术,也记不清挽救了多少人的视力。  

 
“我对自己很挑剔。在我看来,至今还没有最完美的手术,最完美的手术,也许永远是在下一台。”陈旭说道。   
 
但他的确有深入记忆的手术,一台失败的手术,可以让他牢记一辈子,甚至在午夜梦回时,都被唤醒。“成功的病例大抵相似,遗憾才让我们一生难忘。”   
 
那是十多年前,一位七十岁的老年患者,因糖尿病并发青光眼——青光眼手术不确定性大,就算术中处理良好,术后也可能有一些不可控的因素,也是疾病转归多变的原因。这台手术,陈旭花了极大心思,做足方案,但处理的效果并不好,反复多次补救均告失败,不得已还是请导师解决。   
 
“有时候看起来简单的表象下,在隐秘的角落隐藏着复杂的真相。明明在手术和药物方面做了最大努力,但是疾病仍然难以控制,所有起初认为正确的方案,可能后期又会被全盘推翻,最终还是难以挽回患者的视力,这是最痛苦的,也是医者最深的挫败。”陈旭说。   
 
这样的病例虽然不多,但是陈旭的反思往往可以持续经年,他明白,医生的成长正是病人给予的,他会强迫自己困守书城,用一段时间把自己埋在文献堆里,学习国内外同行的思路和方法,他说,一定要找到那束希望之光。  

陈旭所指的希望之光,也许是可以用来复制的,临床诊疗常规的指南与执行。   
 
“我在新加坡做过访问学者,通过学习了解到,相比国内医生习惯的身口相传,国外医生更喜欢采用文字记录的形式,记录临床经验,不断更新诊疗常规和指征,能够更快推动学科的整体发展。这正是需要我们学习的地方。此外,医学的基础实验是必须的,临床医疗的进步,最终还是要靠基础研究推动,大量貌似枯燥的实验室研究,或许某一天就能推动临床治疗的革新变化——就比如,针对黄斑变性的抗VEGF药物,是多年前靠着实验室大量生化细胞实验结果积累得出,从细胞实验、动物试验、临床试验、循证研究到大规模应用,推动学科在某一领域的发展;而如果仅凭个人经验感悟,可能只会改变某些小技巧,不会推动整个学科的跨时代进步。”  

但其实,陈旭更想做的是,推动技术的进步。   
 
“一位手术技能成熟的医生,一辈子总共能做的手术也就数万台,就只能拯救数万人的视力。只有推动技术的进步,才能拯救更多的人、帮助更多的医生。比如白内障超声乳化手术,当年发明之初几个小时都拿不下,现在只需要十多分钟,但是,我们是站在巨人肩头的,谁又能抹杀眼科史上前仆后继,为今天的成就无声铺路,甚至没有留下名字的一代一代的医生和科学家呢。”  

陈旭爱读历史。   
 

他很喜欢丘吉尔的一句名言:The longer you can look back,the farther you look forward,越是回顾历史,越能预见未来。“我们应该保持清醒。感谢先辈,感恩科技,而不是一味凸显自己的能力。要是没有先辈的开疆拓土,没有科技的日新月异,眼科的发展不可能像现在那样,给人类创造一个又一个的惊喜。”陈旭道。   


3    
钻研技术,永不止步  
 
近年来,陈旭与蔡司三焦点结缘。  

在他看来,在高科技迅速发展的今天,一定要不停地学习新事物。眼科的发展离不开晶体学的发展,植入晶体的不同会带给患者不同的视觉效果,植入单焦晶体,患者看东西永远是单焦,而三焦是目前最好的技术之一,远距离、中距离、近距离都是清晰的,“相信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更接近母体给予的产品和技术。”  

国际知名光学企业卡尔蔡司公司,在2012年诞生第一枚具有中距离视力、实现远中近全程视力的三焦点人工晶体,2015年被引入中国,如今,中国区是蔡司集团最富活力的增长市场之一。   
 
三焦点人工晶体把人眼看远、看中间距离以及看近的三个焦点,都设计在一个人工晶体里,用这样的人工晶体置换人自己的晶体,不但可以恢复晶体的透明性,还可以模拟人眼的变焦能力,让人重新同步拥有远中近的三种视力。   
 
对此,陈旭有他的专业解读。   
 
他解释说,白内障本是一个老年性眼病,但现在很多患者40-50岁就得了老年性白内障,这其中还有很多合并近视、远视、散光等其他眼疾。早期的白内障可以使用药物,而后期的白内障患者,要想彻底治疗白内障,手术治疗是唯一的有效方法,藉由植入人工晶体来替换掉原本混浊的晶体。目前先进的手术形式为超声乳化加人工晶体的植入。人工晶体有很多种,而三焦点人工晶体,全程视力效果相当完善。  

“白内障已经不再仅仅是复明手术,更多年纪不大的患者,需要好的视觉质量,同时解决老视、远视、散光,植入晶体不光解决白内障,也要改善视觉质量。术后就可以提高80%-90%的视力,一两天后就能到100%,不需要住院。但是这种功能型的人工晶体的植入,病人手术前的预测,手术方案的制定,人工晶体的设计,选择合适的晶体,调整设备参数,计算度数、切口方向都是很关键的。”  

事实上,陈旭是名副其实的“技术型”选手,他能把技术讲得非常透彻。   
 
“新技术的运用,需要临床医生化身一位工程师。需要分析各自的优缺点,坦率说,目前并没有一款绝对完美的产品。”陈旭说,把公司的技术运用到实际临床,需要医生自己的判断,人工晶体运用时最大的难点在于,每个人工晶体都是标准化的,但每个人眼球的条件、结构和参数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么,如何把一个标准化的产品,运用到不同参数的眼球上,怎样获得最佳效果,需要仔细考量,通过光学研究和生物测量,把产品和不同个体匹配到一起,这需要临床医生感悟和总结。这也是陈旭目前的研究重点,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另外,陈旭也在进行人工智能研究,希望通过更为标准化的AI技术替代人工手术,定标取代非定标。“人工智能是大势所趋,是人类社会的进步趋势,你不做,总会有人做。”  

当然,技术和机器永远不能代替人类,临床医生的价值是不可或缺的。陈旭认为,医生除了治疗以外,还能够做到人文关怀。  

“治疗方案选择,可以由机器根据各种设定的参数条件来选择,但面对每个患者,患者的家庭,各种社会关系,都需要临床医生进行斟酌。要知道,这个患者为什么愿意接受治疗,或者为什么明知需要治疗却不愿意接受,背后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有时,给患者强制性的、你认为必须的治疗,实际上是增加患者痛苦。”陈旭坦言,医生所要做的是追求一种平衡,这种平衡并不是单纯医疗角度,还有人文角度。   
 
比如,一个人做了手术,视力可能提高一些,但要经历很多痛苦甚至并发症,会带来额外的风险;而不做手术,虽然视力低,但生活很平静,那么,改变他目前的生活轨迹,反而是不人道的。作为医生,肯定都想去挑战难度手术,但更重要的是适时学会收手。“好的医生要知道哪些手术可以做,哪些手术不可以做,要选择、要懂得放弃。”  

在做三焦点人工晶体时,陈旭也会遇到视觉和光学平衡的问题,也会有不满意的患者。他每年都会参会跟进人工晶体的进展,预测未来几年技术的大概趋势。在三焦点基础上,还会再叠加一些新技术。  

“以后的人工晶体更可能是多种技术的混杂。而新一代的产品,一定是和现在完全不同的概念,是完全跳出目前思维范畴的。这也正是为什么医生要多思考、多进步。技术一旦革新,落后者随时可能被时代淘汰。”陈旭笑称。  

为什么要不断追求技术的更新?陈旭的答案很简单:更好的产品能造福更多的人。随着经济发展,人们更加注重生活质量。   
 
“我们这代人之所以努力工作,其实是更乐于见到人们努力享受生活。”陈旭悠悠说道。   

 

口述实录


唐晔    
您很看重医疗科技,您觉得科技在医学上的地位如何?

陈旭
医疗实际上是个特别的行业,单纯是一位医生的话,你的能力终究有限,只能拯救个体,拯救不了一个人群。要想拯救人群,推动整个社会的变革或者使整个社会获益,要靠医疗科技,当然还要靠政府资源的调度和各种法规的制定。所以,医生要保持清醒,有的医生自视甚高,舍我其谁,这并不可取,因为你只是孤胆英雄,对社会的巨大影响还谈不上。例如,这次新冠疫情,医生的奉献是值得尊敬与歌颂的,但是最终的胜利,离不开党和政府的决策,以及社会各方面的付出。

唐晔    
您说过,卢奕教授对您影响很大,最值得您学习的是什么?   

陈旭
永不停歇的脚步,直到现在也如此,每次听他讲课都能学到新东西,说明他仍在不停思考。现在医疗技术都是扁平化的,没有那么多技术壁垒,不同医生之间,手术技巧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如何凸显自己的特点,只能通过不停捕捉最新的法则,或者创造自己的理念,才能不断进步,永远站在行业前面。
 
唐晔    
现在碰到有挑战性的病例会怎么样?

陈旭

当然还是会有一定焦虑的,尤其是复杂或者有并发症的病例。找不到解决方案还是会去找老师,询问同行,或者从文献还有其他各方面信息源获得帮助,希望是打有准备之战。我也乐意分享这些病例给同行, 让大家少走弯路。

 

唐晔
平时读书吗?喜欢读什么?

陈旭
我一直很喜欢读书,多且杂,比较喜欢近现代文学。我最喜欢的作家有很多,比如写过印度三部曲的奈保尔,笔触细腻;意大利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翁贝托·埃科,知识涉猎面极广,代表作是《玫瑰之名》、《美的历史》;而对我人生影响最大的是台湾齐邦媛先生所著的《巨流河》,说的是几代人的迁徙。其实,有些事,有些人,是忘不掉的。我们常说幅员辽阔,其实真正属于自己的往往是一亩三分;我们常说长江黄河,其实真正养育自己的往往是一泉一溪。这本书告诉我,历史长河中,即便是伟人也只是一粒沙,但哪怕是一粒微尘,也要活出真正的自我,也要有属于自己的尊严。

此外,我还会阅读更多交叉学科的东西,比如说时间管理,读书以后才可以再上一个台阶,上了这个台阶,才可以见到更多优秀的人。

 

唐晔
如果您再回到上医,和医学生上一堂课,您愿意上什么课? 

陈旭

我愿意跟他们回顾一下白内障手术的发展历史,讲目前的局限,以及展望未来的趋势。了解到技术的发展变化,就知道它不是一成不变的,与时俱进,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也认识到危机的存在。


唐晔    
如果这堂课无关临床,您愿意讲什么?

陈旭    
艺术史,我想要讲讲油画。我对油画一直很喜欢,做过深入了解。你知道,世界上最著名的白内障患者就是莫奈,做了不算成功的手术,后来抑郁了。他是印象派画家,从画中也可以看到他白内障发展的过程,可以了解一个真正的患者是怎样的心路历程——作为一个医生,你其实并不知道患者眼中的是什么样的世界,手术的体验是什么。实际上,很多艺术家都有眼疾,画舞女的德加是黄斑变性,梵高精神失常服药以后也导致了色觉异常,所以他的画基本都是黄色蓝色的浓烈主调,比如《向日葵》、《午夜的咖啡馆》等。
 
唐晔    
7月6号就要高考了,对于愿意考医科大学的学生,您有什么建议?

陈旭    
如果要选择做医生的话,首先是有一颗正直的心,不能见财忘义,要时刻记得希波克拉底誓言;第二,医学是一条非常辛苦的路,你必须永不停歇地学习,医学界的“后浪”,总是比其他行业的“后浪”来得更快更猛。的确,很多人受不了苦,当年我一个班级的同学,硕果仅存的不足1/3还在做医生,而我记得,最辛苦的时候三天一个夜班,连续半年都要上周日的门诊。我现在周六也会到医院溜一下,来看看患者,我相信大多数有责任感的医生都会这么做。

我希望,同学们一旦选择的话,还是要坚持下去,毕竟,假以时日你将见到,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采访/唐晔  编辑/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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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白内障,沙砾,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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