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讲述 | 九九八十一难的肺移植术后康复之路

曾经的小伟（化名）有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庞，一米八的个头，两百多斤的体重，虽然体形偏胖，但也不失为壮小伙一枚。家境富裕的他本来可以像同龄人一样，上学工作结婚生子，度过幸福一生，但一次突如其来的意外却将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写。亲戚家的化工厂突发氨气泄漏，当时年仅19岁的小伟不慎吸入过量氨气导致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气管切开了7个多月，总算捡回来一条命。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对小伟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小伟的肺脏经历这次打击后一蹶不振，进行性加重的支气管扩张，反复的肺部感染和呼吸衰竭，进出医院更是家常便饭，小伟的肺功能已经无法维持人体最基本的氧合需求了，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瘦骨嶙峋，面色晦暗，口唇甲床发紫，几乎丧失活动能力，只能一动不动呆在床上吸氧，基本无法脱离无创呼吸机，可即便如此，每一次呼吸对他而言都像是“会呼吸的痛”，那种痛苦真是难以言表，令人绝望。

偶然一天，小伟从电视上看到了我国著名肺移植专家陈静瑜教授，通过肺移植手术让很多像他一样的终末期肺疾病患者恢复了自由呼吸和正常生活！激动不已的小伟觉得就像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突然射进一道阳光，为他带来了重见光明美好生活的希望。

经过一系列化验检查，小伟确实早已达到了肺移植手术的指征，但他常年的支气管扩张使两个肺脏就像两个肮脏的垃圾桶，装的满满的都是黄绿色大脓痰，怎么咳也咳不干净。更要命的是，多次痰的细菌培养都提示为多耐药的铜绿假单胞菌，这个细菌就像“打不死的小强”，繁殖力极强，四处传播感染，而这将直接危及移植后的新肺。再者，小伟因为双肺反复感染导致胸膜增厚粘连严重，术中剥离旧肺时容易出血过多，甚至影响循环发生休克。

另外，小伟因病消瘦明显，且合并肺动脉高压、肺源性心脏病，心功能也很差，这些都使小伟的肺移植手术风险大大增加。尽管如此，小伟仍坚决要求换肺，常年疾病的折磨和对畅快呼吸的渴望让他决定义无反顾地放手一搏。 历经 2个多月的苦苦等待，小伟终于等来了匹配的供肺，这是他人生中第二个彻底改变命运的日子。是忧是喜小伟已经说不清了，他只记得手术前内心特别平静，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将与过去痛苦的呼吸告别了。

2018年3月12日，小伟进行了双肺移植术，因小伟存在肺动脉高压、心功能很差，术中钳夹左房时突发心跳骤停、血压下降，好在一切早有准备，手术、麻醉团队及监护室团队立即实施心肺复苏并紧急建立VA-ECMO辅助，很快小伟的心脏就复跳了，经过艰难的手术过程小伟转入了重症监护病房，从此开始了术后漫长而艰辛的康复之路。 回到监护室，小伟出现了顽固的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生命体征及其不稳定。

监护室医护团队整夜都在进行频繁的抢救。复苏过来的小伟不仅出现急性肾功能衰竭，每天只能依靠床旁血液透析将体内多余的水分和废物排出来。

小伟的神经系统也经历了巨大的打击，他先后出现了脑出血、脑梗死，神志淡漠，肢体无力，脱离呼吸机困难。本来这种情况应该选择气管切开，但小伟曾经经历过7个月的气管切开，再次切开就面临着他颈部伤口再也无法愈合的风险。经历了一次拔管失败后，他再次拔除了气管插管续贯无创通气。在监护室团队的精心照护下小伟转回肺移植科病房。 脑梗之后小伟下地活动受到严重影响，加上他术前就骨瘦如柴，全身肌肉萎缩，这导致其咳痰能力极差，而一旦痰咳不出来，肺部感染就会随之而来。

果不其然，小伟发生了耐碳氢霉烯的肺炎克雷伯菌（CRE）感染及多种耐药菌的感染，故只能选择敏感但副作用比较大的多粘菌素和替加环素进行抗感染治疗，同时加强气道管理和痰液引流。正所谓“引流霉素是最便宜且有效的抗生素”，一开始陈文慧副主任带领肺移植围术期管理和护理团队每天至少3次为小伟进行床旁支气管镜吸痰，每次镜下的痰量都是巨大的，几乎都快将两个新肺完全淹没。很多移友形容床旁支气管镜检查就如同上酷刑，痛苦程度可见一斑，但小伟却每天盼着做镜子吸痰，因为一旦吸痰间隔的时间长一些，不断产生的痰液就会堵塞两肺，甚至涌到主气道，这导致小伟无法呼吸。严重的肺部感染和大量的黄脓痰，也影响到了吻合口的愈合，术后3周左右小伟的右侧移植肺发生了吻合口瘘，也就是说右侧气道通过瘘口与右侧胸腔完全相通了，所以肺内的感染也通过瘘口扩散到了胸腔，发生了脓胸。原本死亡率就很高的CRE肺部感染，一旦发展成了脓胸，抗感染将更加棘手，小伟的康复也愈发艰难。

无数次查房，小伟都在问我们同一句话“我还能好起来吗？”，小伟的父母也暗自叹息流泪。说实话，曾经连我们医务人员都觉得小伟活下来的机会很渺茫，心脏骤停、肾衰透析、脑梗偏瘫、CRE肺部感染、右侧脓胸、骨髓抑制等等，这重重难关他真的能闯过来吗？可怜天下父母心，小伟父母对儿子始终不离不弃，多次谈话交代预后不佳，但他们始终只有一句话“请医生尽全力救救他，我们不放弃，也请您们不要有顾虑，放手去治就是。”是啊，小伟还很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又岂能轻言放弃？陈文慧副主任每次查房都鼓励小伟坚持康复锻炼，加强营养支持，每天3次支气管镜吸痰也依旧雷打不动，医患同心共战病魔，奇迹说不定就真的发生了呢。 

上苍眷顾，经过精心治疗小伟的痰量开始减少了，每天3次镜子吸痰变成了2次、1次，而他的肾功能也在好转，逐渐脱离了血液透析。在坚持不懈的康复锻炼下，他的右侧肢体偏瘫也明显好转，行走已不成问题，仅遗留右上肢力弱。就这样治疗了整整5个月，做了一百多次支气管镜，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小伟在2018年8月3日终于康复出院了。

出院那天，他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件T恤，虽然大病初愈的他看上去还是很瘦弱，但他眼神中的光亮和嘴角的笑容却是掩藏不住的。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畅快呼吸了。 小伟的成功救治可谓医患同心共闯难关的典型，至今每每想起都感慨不已。作为医生，我们要向小伟的父母致敬，谢谢信任理解，让我们能心无旁骛地去救治。肺移植手术确实高风险、高花费，所有寻求肺移植的终末期肺病患者及家属都是抱着很高的期望值而来，但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这一过程的艰辛可想而知，我们医生就像守护神，与所有移友们一路同行，共抵风雨，护你周全。

最后，也希望终末期肺病患者能多多了解肺移植手术，及时进行术前评估，切莫拖到生命危在旦夕，丧失  移植时机，再懊悔错过了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