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谈生命之房》故事篇01:一份缘,三代情

2020
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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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和谭先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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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个医患故事吧!

1996年春天的一天晚上,北京下了入春以来的最大的一场雨。我到妇科急诊接班后,很长一段时间一个病人都没有。我暗自高兴,这么大的雨,估计不会有病人来了。

那个时候手机还没有普及,没有微博微信,在诊室干坐着很是难熬。于是我向护士报告去向,准备回宿舍拿本书前半夜看看。

八点钟左右,我从宿舍拿书回到急诊。刚到急诊室门口,就看到几个人从一辆农用三轮车上用门板往下抬病人。我想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多半是车祸或者外伤,只要不是女的就好。因为女性患者一到急诊,通常会被分到妇产科,尤其是腹痛,首先排除宫外孕。

遗憾的是,我探头一看,病人还就是女的!我边走边问一个浑身湿透的抬人者大概是什么情况。对方着急地说,快要生了!

我腾的一下就紧张了。我让其中一个人去挂号,我领着他们到妇科诊室,让他们把患者从门板挪到平车上。患者姓穆,怀孕32周,下午开始头痛,呼吸困难,郊区医院看到她病情很危重,直接让送到我们医院。

我听诊,还能听到胎心!

小穆面色青紫,上下牙直打架,无法完整回答我的问话。她丈夫是典型的北方汉子,后来我们叫他老成。当时的老成也已经被哆哆嗦嗦、语无伦次。我很快清楚了病情,妊娠合并心脏病,并发急性心力衰竭!

两条人命的压力,一股脑儿压到了我并不宽阔的肩上。

我电话向上级医生简要汇报病情,请他下来指导。随后我自己跑步去联系内科、超声科、心电图室,并和家属一起推车运送孕妇去做各种检查。会诊决定急诊行剖宫产结束妊娠,否则心功能障碍无法纠正。

紧急准备后,小穆被推进手术室进行了剖宫产。手术过程中,小穆出血较活跃,血压一度波动很大,好在有上级大夫坐镇,好在有麻醉医生护航,总算有惊无险。

小穆手术后住进了重症监护室观察,孩子因为早产,被送进了儿科。

一切忙完之后,天差不多快亮了。我回到急诊室,瘫倒在平车上。正好小穆的老公,也就是老成,探头进来询问情况。我怒从心头起,悲自口中来,噌地跳起来,仰着头质问这个“浑蛋”老公:你老婆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让她怀孕?还有,为什么这么严重才来医院……

原来小穆结婚前就诊断有严重的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伴关闭不全,医生早已宣判她不能怀孕。但这两口子从小青梅竹马,感情很好,小穆觉得不为男方留个一瓜半枣儿就对不住人家。于是两人共同“作案”,结果就怀孕了!

然后,他们偷偷让胎儿发展,躲着不去看医生。好不容易扛到了32周,结果还是出了事,发生了急性心力衰竭。

小穆母子平安出院后,老成专程来向我道谢,后来我和老成成了很好的朋友。尽管老成的个子比我高出一头,而且留着大胡子,但他仍然“依法依规”低头一口一个谭哥,让我很有“社会人”的感觉。

老成还真帮我“打过架”。有一次我同样是急诊值夜班,因床位紧张无法将一名药物流产失败的女大学生收住院,我建议她按当时的规定转回给她药物的医院。她男朋友一着急,骂骂咧咧就要和我动手。老成正好来医院找我,不由分说一把拎着男生的领子,生生地将他举离了地面,瞪着他吼:“你TM医生都敢打,老婆不想要啦!”

几年后的夏天,我去了老成承包的鱼塘,和他一起在小木屋中守池塘。尽管老成“坐拥”四口鱼塘,其实那个时候他很穷,木屋中的“床”就是门板。于是,在北京郊外璀璨的星空下,在阵阵的蛙叫声中,就着小穆做的侉炖鱼,我们喝了一宿,聊了一夜。他喝的是北京著名的二锅头,我喝的北京著名的啤酒。

后来老成生活条件好了,每年春节都专程给我送山货。有一次他用编织袋包了一包东西,放在我宿舍的床底下。半夜里我听见床底下有动静,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一条蛇,吓得我魂飞魄散。虽然后来老成告诉我那蛇并不咬人,但我小时候放牛割草时,蛇是我最怕的动物,没有之一!

还有一次,在禽流感流行之后“鸡头遍地”的时候,老成居然冒险乘公交车给我送了一只活鸡,说让我煲汤!

再后来我坚决不让老成给我送年货了,但我和他们一家一直保持着联系。2014年春天,北京电视台拍摄微纪录片《致母亲》时,我带着摄制组去了老成家。仰望当年差点让妈妈和自己挂掉、身高已经1米91、即将参加高考的老成儿子,我颇为感慨。

《致母亲》片长不到三分钟,老成一家有30多秒的镜头,应该算主演了。但老成好几次笑着抱怨,说摄影师对着他左拍右拍了十几分钟,结果只有1秒钟的镜头,其余镜头都给他儿子了。说完呵呵一乐。

2018年,父亲节的前夕,老成邀请我参加他儿子婚礼,我欣然前往。老成儿子已经参加工作,个头比几年前又高出了一些。当然,“吨位”也上去了不少,跟座黑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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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成一如既往的率性。喜宴开始前,老成还算“老成”,扣子还整整齐齐。但喜宴进行当中,别着小红花的老成就不“老成”了---上衣的扣子居然一颗也不愿意扣上,与宾客们坦诚相见,成为我参加过的婚礼中见过的最拉风、最靓丽的公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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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开始前的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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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进行中的老成)

不久之后,老成的儿媳妇就怀上了。虽然他儿媳妇怀孕期间也有几次小波折,但相比老成自己惹的大窟窿,简直是小菜一碟。我帮他儿媳妇在几年前我挂职过的妇幼保健院建了档,把她托付给当地医院的同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瓜熟蒂落的季节。去年夏天,老成儿媳妇顺利分娩。老成给我发来信息报喜,邀请我喝满月酒,同时希望我给他孙子起个名字。

虽然在老成眼中我“才高八斗”,但真正书到用时方恨少,我花了好几个晚上,也没有能够给老成的孙子想出一个满意的名字。老成转而求其次,说他看我在朋友圈总是发字,希望我能写幅字,

于是我写了一幅,用日本自来水毛笔写的,拿着它到北六环边上的老成儿子家里,参加了老成孙子的满月宴。由于当时没盖印章,而且俺家里领导批评说看起来像用棍子写的,于是我就没有送给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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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成一家合了张影。这张合影让我欣慰、让我感动、让我温暖。是啊,没想到许多年前风雨之夜的一次偶然相遇,铸就了医患之间三代人不变的友情。老成说,二十多年来,他儿子出生,儿子结婚,孙子满月,我都在场,真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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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作为医生,能见证这些或惊或喜的场面,能我也很高兴。再过几天,老成的孙子就一周岁了,我重新写了一幅字,这次是用毛笔写的,还盖了印章,等疫情过了,我就送过去。再过20年,等老成的孙子抱儿子,四世同堂时,我再写一幅,想想画面都很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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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儿媳妇,三代,急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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