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海 | 名刀如名局

人 物 介 绍

孙文海，医学博士，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整复外科副主任医师。美国纽约大学Langone Medical Center 医学中心访问学者。曾荣登2017-2018《中国名医百强榜》手外科整复重建Top10dr（全国前十名）榜单。有20余年临床丰富执业经验，精通各种类型先天及后天手足畸形的矫形整复及重建。

擅长：1、先天性手足畸形矫正：多指、并指（趾）；复拇指；缺指；拇指发育不良；巨指(趾)等；2、疤痕美学修复：手足、面部、四肢及全身烧烫伤或刀口瘢痕；3、显微美学重建：先天性或外伤性手足畸形美学重建；各种类型拇手指缺损的美学再造；及全身各部位组织缺损整复。

是亚太重建显微外科联盟中国部委员；国际矫形与创伤外科学会（SICOT）中国部委员；中国医师学会美容与整形医师分会手整形学组委员；中国医师协会显微外科医师分会手先天畸形学组委员；中华医学会及上海医学会显微外科学会委员。

      采访笔记  

他打开手机里的照片，坦率说，我是硬着头皮看下去的，焦黑撕裂的头皮、血肉模糊的断指与断掌、先天缺失的光秃秃的手腕，他说，别怕，我就是个裁缝，缝补天漏的裁缝，补完了，人就活了。我注意到他的手，一双手很干净，手指修长，骨节有力，我想，这双手，救了多少人呢。

在整复外科，他最多的病例是拇指再造，照片上，脚趾替代的拇指几可乱真。“掉根手指了不起吗？是的，要看哪根手指，我们健全人可能意识不到，如果缺了拇指，对生活的影响就是——从天堂到地狱的差距。

事实上，拇指的功能接近手的一半，所以对这些病人来说，这个手术就是重生。我做的不仅仅只是将脚趾移植到手上，功能几乎全部恢复，而是努力不影响病人今后的生活。”

在无影灯下，在显微镜前，他常常是一台手术十五六个小时的苦战，但他内心光明与快乐。而且，他还有自己的“洁癖”，“做一台大手术，手术台一定会保持得干干净净，手套上不能有血，人镜合一，这样的作品就是艺术，有生命力的。”

八十年代中日围棋擂台赛那阵子，他迷上了围棋，下了课就捧着一本《围棋天地》在宿舍里打谱，聂卫平的虎掷龙腾，马晓春的潇洒飘逸，刘小光的勇猛重锤，钱宇平的稳重厚实，武宫正树的华丽，大竹英雄的唯美……让他如痴如醉，直到现在，一有空暇还会上奕城对弈两局。“那是风格鲜明的时代，也是纹枰英雄辈出的年代，棋术与手术，甚至与人生，某些时候是相通的。”

“滴血的名局，背后是信念、勇气、毅力，还有忍耐。而外科的名刀如名局。”我对他说。

他点头笑道，是的，再加一个，还有拯救苍生的菩萨心肠。

口述实录

 1  成长之路

唐晔：孙主任，说说您的成长之路？

孙文海：谢谢。要说成长，那还是追溯到1997年，我被派往北京积水潭医院，在手外科、烧伤科等相关科室进修，开始热衷于显微镜下的闪转腾挪。人们夸赞我手巧，我也能感受到自己在显微外科的天赋。所以，对医学，尤其是显微外科的兴趣与迷恋，是不知不觉中被点燃的，那时候充满自信、喜悦，颇有一刀在手，舍我其谁的味道。

2002年，山东省立医院创建了手足外科，在王增涛主任领导下，一群优秀的年轻人团结合作、为事业全身心投入工作，这段青春燃烧的岁月，极大磨炼了自己的技术及精神。王主任是我的恩师，他刀法细腻、审美独特，对精细程度要求极高，而我会严格按照他的要求，甚至会超过他的要求，在山东省立医院十五年，是我手术技艺和手术理念突飞猛进、脱胎换骨的阶段。那时候即使再辛苦，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连轴转，也会觉得干劲十足。而我和增涛主任情投意合，心有灵犀，手术台上往往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凡事追求极致完美，我们一起创新了手指再造——称为全形再造，领先国内国外一代水平。

像这样的手术，还有各种先天或外伤后复杂手指畸形的重建，等等，说实话，都是高难度手术，每一台甚至可能花上整整十几个小时，从经济效益上说，也许不及美容整形手术，但每一台手术成功以后，病人的灿烂笑脸，就是对我的最大的奖励，这也是我可以坚持这么久，斗志昂扬的原因。

2017年，因为各种机缘，我被人才引进到了全国排名第一的整形科殿堂九院整复外科，科室群雄林立，人才济济，但我的手术涵盖面广、技术全面，凭借丰富的临床经验，很快得到科室同事的认可，科室领导也非常信任我，科室规定，科里年轻医生的专培轮转，都要来我这一组轮转，以提高其显微重建技术及理念。我认为，我们的工作不只是锦上添花，更是某种程度上的雪中送炭。

唐晔：您的手术追求什么呢？

孙文海：每一台手术都追求精品，要让遇到我的所有病人都感到幸运——我也是一直这样坚持的。而我的手术特点与美学有关。

唐晔：听人说，您看门诊很有特点，您是如何看诊的呢？

孙文海：每个病人我都会充分交流，病人来自全国各地，有些是千里迢迢而来，而病例大多是复杂而疑难的，他们都有一个共性——压抑自卑，渴望重生，这里往往是他们的最后一站，要是被我们拒之门外，他们可能带着终身的阴影过一辈子。

2   从技术到眼界  

唐晔：您所有的病例，都与显微外科有关，谈谈您对显微外科的认识？

孙文海：是的，除了复杂的手足畸形例如复杂手指束带分指、多指、拇指发育不良、巨指手术、严重的烧伤瘢痕挛缩整形等，我还做过许许多多整复手术，比如头皮移植、耳朵再植、鼻子再植、肌肉移植，等等。我给全科的年轻医生上过一堂课《显微外科的经验体会：从技术到眼界》，我认为，显微外科是整形外科医生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目前有一种理念叫超级显微外科——最小的组织损害，做到精准修复。其中提到了“自由”境界。比如，“人镜合一”——手术显微镜不再是障碍，镜下操作和肉眼操作是一样的，这种“自由”境界下，才能出艺术品。一台好的显微手术，一定是复杂的简化，拥有美学追求，并且怀有激情的动力。

美学追求就不用赘言了，达到和谐、自然、恢复正常是最高境界；激情呢，如果没有激情，每一台复杂的手术都可能是痛苦的，医生会越做越累；而复杂的简化，是指把复杂的事情分解为若干步骤，每一步骤都尽量做到完美和细节精确，那么，虽说事情的整体看来让人望而却步，但每一部分都扎扎实实做完，艰难的战役也会顺利完成。这里，关键还在于技术水平，如果刀法不精湛，每一部分都处理得勉强，就危险重重难免失败。

技术不足的复杂手术，也许危机四伏，治疗过程汹涌澎湃，但高手处理起来就是风平浪静的，病人甚至觉察不到是多大的手术。

唐晔：目前，您最关注的是什么呢？

孙文海：用自己的技术和经验，美学的理念去处理好每一个病例，造福每一个病人和每一个家庭，作为医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手术成功后的喜悦，一台手术十多个小时的确很累，但是病人术后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上学、工作、恋爱、结婚、生儿育女，为了这个，我也得坚持下来。

唐晔：您的业余生活是怎样的？

孙文海：读书。除了专业书，还读一些文史哲，还有，喜欢围棋，业余两三段水平吧（笑）。围棋的理念，使我的手术极其受益，下一盘围棋，讲究全盘意识，复杂手足畸形的治疗也一样，必须整体统筹规划多次手术治疗的先后次序，及方案搭配；而具体手术中像下围棋一样，一步一步进行，注意细节，每一步不能失误，每一步都是重要的；下围棋会有胜负手，做手术也有决定胜利关键；下围棋遇到困难时要定的住，不能心浮气躁，手术中遇到困难时，也要有同样的心理素质。

采访/唐晔  编辑/阿迪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