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开良 | 什么才是最好的放疗

2020
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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晔问仁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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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一个医生,是一件幸福的事,这是我热爱的职业,我能感到自身价值的存在。

人 物 介 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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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开良,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上海市质子重离子医院胸部肿瘤科主任。长期从事肺癌、纵隔肿瘤(胸腺肿瘤)、食管癌等胸部肿瘤临床和基础研究,有丰富的胸部肿瘤放射治疗经验。

主编专著《实用胸部肿瘤放射治疗学》和《临床肿瘤放射治疗学》,参与编写专著6部。获得个人专利3项。获得上海市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第三完成人),中华医学科技奖三等奖(第三完成人),上海市医疗成果三等奖等科研成果奖励6次。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国家级及省部级科研课题5项。国家 “新药创制”重大专项,数字诊疗“重大专项评审专家,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评审专家。

     76551589325003833   采访笔记  

江西抚州,东乡,北宋一代名臣王安石的故里。说起这位著名的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改革家,他眉飞色舞起来。他说,王安石是他的同乡。年少的时候在路口看那一座高高的王安石塑像,他总是想,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这个宰相,是中国历史上最受争议的。变法前被称为当世圣人,变法后,司马光骂他谋朝篡位的大奸臣。而后徽宗对他推崇备至,钦宗却把他作为北宋灭亡的魁首;朱熹斥之为心怀叵测、沽名钓誉的伪君子,陆九渊赞其洁白之操,寒于冰霜,杨慎将之数落成古今第一小人,后世的梁启超又称他是唯一的完人。不管怎样,他对我们的激励,如同烛照,你可以从他身上看到,智慧坚忍、胸襟广阔、乐观豁达,尽管有无数非议指摘,但从没有人能从他的私德下手,足见他的为人。”他说。

我们的聊天东拉西扯,而他的履历特别丰富,做过镇卫生院院长,县血站站长,三十来岁开始确定了将来的专业,然后开启了一位优秀放疗医生的精进模式。

他见证了放疗技术近三十年的大变革,他说,放疗技术的革新,是一场人与癌症生死较量的产物。没有科学家,工程师,放疗医生和这个领域所有科学和医学人员,这种研究的持续发展是不可能的;联合所有其他的领域肿瘤学家的专长,和深入的钻研精神,放疗这一造福癌症患者的伟大技术,终将取得巨大的成功。

人过中年开始怀旧,他会想起少年时代的一幕幕画面。山坡上,溪水边,竹林里,他和小伙伴们追逐着嬉笑打闹,他们干完农活围在一起烤地瓜、烤玉米,一顿无盐无油的山中野味,都会吃得津津有味。

“那时候真开心啊,无忧无虑,是岁月的恩赐。”他说,这是个人成长里的一段经历,朴素而纯真,很难说这对临床思维会有什么影响,但这种美好一直都在,在生活最艰难,人生最受挫折的时候,总会绽放出一点温暖的光芒。

临别他说,这些天又读了一遍雨果的《悲惨世界》。“我刚进卫生院的时候就读过,读到马德兰市长在沙威警长面前钻到车底下企图把车顶起来的情节,冉阿让就彻底刻在了我灵魂的标杆上。我常想,百年来到底是什么永垂不朽?浮华的世界多少人丢失了它,或者用它来换取奢华和享乐,人早已背离了自然运行的轨迹。我希望,始终怀有敬畏之心去对待世间的生命,懂得敬畏、虔诚和皈依,反省脆弱、物欲、狂妄与自私。”

1  

从医之路 

唐晔:吴主任,您先聊聊您的从医之路?

吴开良:谢谢。学医是我的理想。我是江西农村长大的,老家种地,从小就跟着父母干农活,割稻、打猪草,那个时候挣工分,大人是10个工分,我可以挣到4个工分。当年,能考出农村叫“跳农门”,我就想学医,能帮到自己,也能帮到家人。后来读了三年制的中专卫校,毕业后分配到老家的一个镇中心卫生院,从内科医生干起,五年后当了院长,那时也就26岁左右,算是很努力了(笑),我们卫生院获得过先进集体,先进党支部,我在卫生院一共待了十年,我的青春曾为那里燃烧。后来,因为工作需要,我又被组织上安排到县城,当了一名血站站长,一干又是两年。

虽然在从事行政管理,但是心中的理想之火却始终没有浇灭,虽然不清楚将来的人生会是怎样,但是那十多年,我一直在准备研究生考试,听惯了“吴院长”“吴站长”,其实,我最想听人称呼一声“吴医生”。所以,1995年我决定考研,考的是心内科硕士研究生——我想做心血管医生,分数考上了,但学历不够,就被调剂到江西省南昌大学医学院的肿瘤学科,导师是南昌大学一附院肿瘤科李艳如教授。一附院肿瘤科是一个综合性治疗肿瘤的科室,既有放疗又有化疗,我导师的专业是放疗,从此,我就踏上了放疗医生之路。

唐晔:那个时候,您对肿瘤放射治疗有多少了解呢?

吴开良:简直是一张白纸,那年头,大部分肿瘤患者的治疗都是手术,放疗都不普及。不过既然转到肿瘤学放疗专业,只好赶着鸭子上架。放射治疗涉及很多放射生物、放射物理的知识,特别是放射物理,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概念,需要从不懂到熟悉。研究生阶段,对我这个久疏战阵,而且不算年轻的医生来说是一个挑战,但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在跟着导师的日子里,我拼命学习,力图把一个临床医生耽搁的岁月捡回来。

唐晔:硕士生毕业后,您后来考博士研究生到了上海?

吴开良:是的,我考取了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放疗科蒋国梁教授的研究生,自此就留在上海,留在肿瘤医院放疗科。肿瘤医院的放射治疗专业是全国知名的,而且在全国开科最早,医教研,都是全国一流,我就像踏进了放疗专业的殿堂。蒋国梁教授那时主要做胸部肿瘤为主的放疗课题,于是,胸部肿瘤的放疗,成了我临床的新起点,这里有一流的导师,一流的临床专家,对思维的开拓,知识的提高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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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最好的放疗  

唐晔:做了20多年的肿瘤放疗医生,您的收获是什么? 

吴开良:从1995年开始接触放疗,我想最大的收获是——历练成熟。无论从临床专业,还是科研,甚至对医学人文的思考,都趋于一种脱胎换骨的境界。

唐晔:胸部肿瘤放疗,占据治疗的地位是什么呢?

吴开良:放疗是胸部肿瘤治疗主要的治疗方式之一。拿肺癌来说,肺癌里分小细胞肺癌和非小细胞肺癌,小细胞肺癌就是以放化疗为主。而非小细胞肺癌,早期的病人以手术为主,放疗也可取得很好的效果。局部晚期不能手术的病人,放疗也是主要的治疗手段。总的来说,70%的胸部肿瘤病人需要放射治疗或者需要参与放射治疗。跟其他部位的肿瘤相比,胸部肿瘤放射治疗占的比重可能更大。

唐晔:那么,您觉得什么才是最好的放疗呢?

吴开良:最好的放疗,取决于技术的革新,在提高肿瘤局部控制的同时,减少正常组织的损伤,即减少正常组织的并发症,尽可能减少患者的痛苦,延长病人的生命。 

我从事放射治疗20多年,经历过放疗技术飞跃的发展,记得当年和蒋国梁教授一起做三维适形放疗——我们是国内最早做三维适形放疗的一家科研单位之一,我的研究课题是三维适形放疗技术的建立以及在肺癌里的应用。那个时候,三维适形放射治疗,已经颠覆了当时二维放疗,之后又出现调强放疗,直到现在的质子重离子技术。

大家都知道,质子重离子是目前最先进的放疗技术,一是毒副作用小,是一种被称为“布拉格峰”的能量释放轨迹,犹如“立体定向爆破”,对肿瘤细胞具有强大的肿瘤杀灭效应,而对周围正常组织的损伤显著减少,“区分敌我”,不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二是疗效好,特别是重离子放疗,如碳离子,杀灭肿瘤细胞的能力3倍于常规的光子放疗,肿瘤的局部控制率高,即使是抗拒治疗的肿瘤,也能产生较好的杀灭效应,例如软组织肿瘤、恶性黑色素瘤等;三是疗程短;四是无创性,对心肺功能差、不能耐受麻醉的老年患者也能接受治疗。

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从最初的钴60到质子重离子治疗技术,是一次又一次革命性的改变。放射治疗学家追求的目标就是——肿瘤照射剂量提高的同时,减少正常组织的损伤。 

唐晔:对于胸部放疗,质子重离子技术有禁忌症吗?

吴开良:从严格意义上说,常规放疗的禁忌症也是质子重离子技术的禁忌,在胸部肿瘤中,并没有质子重离子不能做的哪一类肿瘤,我们医院从开张到现在,治疗了400多例胸部肿瘤的患者,全国各地的病人都有,江浙沪、长三角这一带占百分之五六十。

唐晔:肺小结节是大家都非常关心的话题,您介绍一下肺癌治疗的情况? 

吴开良:肺癌是世界范围内最为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国内肺癌发病率和死亡率均为城市恶性肿瘤之首位。非小细胞肺癌占全部肺癌病例的80%。手术治疗是早期肺癌的标准治疗手段,但手术会明显降低患者的生存质量。同时,对于高龄患者,或者同时患有其他伴随疾病(尤其是慢性阻塞性肺炎、肺气肿等)的患者,可能无法耐受手术治疗或拒绝手术治疗。据统计,约25%的I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会因为上述原因无法接受手术治疗,放射治疗是这部分患者的首选局部治疗方式。

上海市质子重离子医院于2015年5月8日开业时,国内外尚无采用笔形束扫描、碳离子射线治疗非小细胞肺癌的报道。科室的茅静芳教授带领团队,逐渐在实践中形成了笔形束扫描、质子碳离子放射治疗肺癌的“上海经验”,并从2016年开展了“小肺癌”攻关项目,克服了诸多技术难关,成功地应用碳离子技术治疗早期肺癌,包括小体积的肺部结节(小至1cm的实性结节),让质子碳离子放射治疗技术,充分惠及无病理诊断的恶性肺癌患者,为无法手术的早期肺癌患者提供了低毒、效优的选择方式。相关研究结果,填补了国内外该领域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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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放疗医生的特质  

唐晔:多年的临床,您觉得作为一位优秀的放疗医生,需要怎样的特质呢? 

吴开良:放疗医生首先是一位优秀的肿瘤科医生,对病人的病情必须有全面的分析了解,制定出合理的治疗决策,思考哪一种治疗方案最为合适。 

具体到放射治疗来说,优秀的放疗医生,第一,能够画出一个合理正确的靶区,肿瘤区、临床靶区、内靶区、计划靶区。所谓靶区,就如同一张决战地图,至关重要,否则治疗就变成无的放矢;第二,懂得安排合理的剂量,放射治疗的剂量取决于肿瘤细胞对射线的敏感性、肿瘤的大小,肿瘤周围正常组织对射线的耐受性等。要在一定的剂量范围里,提高肿瘤局部控制,降低正常组织损伤;第三,有规律的随访。观察治疗的结果、分析治疗的副作用,对治疗来说,这才是一个良好的全程管理的模式。

唐晔:医患之间的互动,对于治疗也是非常关键,您和病人交流的特点是什么呢?

吴开良:第一,病情一定要真实地反馈。有些病人的家属不希望告诉病人病情,那就一定要和家属讲清楚,事实上,病人需要有知情权,需要选择治疗的方式;第二,尊重病人的主诉,病人与医生的交流,经常会透露出很多信息,包括心理问题,亦或是来自家庭社会的问题,充分良好的沟通是治疗的基础。因为你是医生,所以你一定要站在专业的角度,给出合理的帮助。

唐晔:您现在主要关注哪方面呢,有需要解决的难题吗?

吴开良:我是2020年元月赴任上海质子重离子医院的,从普通的放疗转到质子重离子技术治疗,首先是希望自己尽快适应职责内的工作,这对我而言也是一个新的学习过程,其次是学科的发展,想建立一个能够和这家国际水平的医院相匹配的学科团队。现在的设备技术是最先进的,但需要努力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剂量的配置等等,仍是一个探索的过程。事实上,在肺癌治疗的数量方面,我们在国际上都是数一数二的,我们在累积自己的病人,相对比较成熟了。当剂量问题解决以后,我们会做的更好,目前仍需努力。

唐晔:从医那么多年,您有没有幸福感和遗憾呢?

吴开良:能做一个医生,是一件幸福的事,这是我热爱的职业,我能感到自身价值的存在。至于遗憾,作为医生,当然希望能治好所有的病人,但往往不能如愿以偿,虽说现在的治疗技术越来越高明,但是,合理的利用崭新的技术,仍然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唐晔:平时还有闲暇的时间吗?

吴开良:忙中偷闲。除了读读文献,还会翻一下文史哲。最近重新捡起名著阅读,比如《悲惨世界》《九三年》。有时间也会练练字,我练颜真卿的颜体,喜欢它的纵横有象,低昂有态。 

唐晔:您之前的经历,对您现在从事的工作,有没有一些影响呢? 

吴开良:肯定是有影响,也有帮助。从专业的角度来看,我过去是基层卫生院的,治疗面广阔,而现在治疗肺癌病人,在临床过程中,会碰到很多突发的情况,涉及到有关并发症的处理,那些知识面,就与我先前的经历打通了。而从管理的层面来看,那些经历,对我的人文素养,管理方法,以及对事物的认知,都会有很大的启发。所以,对个人来说,经历即财富。

唐晔:还会想起过去在卫生院的那段日子吗?

吴开良:会怀旧。那里大部分老同事都离开了,但依然牵挂。有一首我们都爱唱的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那首歌属于一个时代,现在时常找出来听,跟着唱几句,那就是我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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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唐晔  编辑/阿迪拉

本文由作者自行上传,并且作者对本文图文涉及知识产权负全部责任。如有侵权请及时联系(邮箱:guikequan@hmkx.cn
关键词:
放疗,肿瘤,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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