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从入急诊到死亡仅仅1天时间,妻子说,他死不瞑目

2020
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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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医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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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无常,活在当下,珍惜当下。

下面我要讲的这个病例,真的让我惊出一身冷汗。一方面是因为病情诡异,另一方面是相同的病例前后在我身边发生了2次。

半年前,一个女性朋友告诉我,他丈夫去世了,她想让我帮她分析丈夫的死因,因为她短期内还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我听后非常讶异,真的是被震惊到了的那种,因为我们年龄相仿,他丈夫去世时也就35岁。

事情是这样的:

这个女性朋友A是在广州,她丈夫B则在重庆工作,逢年过节才团聚一次,35岁还没要小孩,非常不容易。

某一天她接到丈夫B的电话,说身体不舒服,正在医院急诊看病,有点头晕,估计不严重,不用担心。

当时她在这边工作也很忙,并没有在意,随便安慰了丈夫几句,就挂了电话,继续上班。没想到,这竟然是他们这一辈子最后一次通话。第二天一大早,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来电显示看是重庆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对方就告诉她说这里是XXX医院,你的家属XXX目前在我们医院急诊抢救,病情很重,很可能会不行了,你赶紧来一趟,很多字需要签。

她听后双腿都软了,都不记得是怎么定了机票,怎么上了飞机,怎么到了重庆。

到达医院后,急诊科的医生告诉她,病人已经死亡了,一直打电话通知你,你都没有接电话。后来她打开电话一看,真的是很多未接来电,因为调了静音,一直没有察觉。

就这样,阴阳两隔了,她发了疯似的,冲去太平间。本来人家不给看,好说歹说人家才同意进入看看,丈夫的身体已经清理干净,面无血色,为了不增加大家的恐惧,我就不描述死人的样子了。

哭别过丈夫,她才想起来要去找主治医生,了解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年轻力壮的丈夫,一天时间不到就撒手人寰了。

我安慰她说,猝死的确少见,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要节哀顺变了。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语言是苍白无力的,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通知了他家里人过来这边把事办了(尸体火化等等)。她淡淡地说,我现在只想搞清楚,为什么他会猝死,为什么前一天只是说头晕,第二天就人就没了,医院的做法有没有问题。

我沉默了一下,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我真的不想给她分析这样的事情。这是悲剧,给当事人分析悲剧似乎很悲伤。另外,她还问到,医院的做法有没有问题。这就更加让我不知所措。我该怎么说呢?说医院做法没问题,她可能会失望。说医院做法有问题,可能又会引出很多麻烦。毕竟我自己也是医生,从道义上讲我想帮她,从内心来讲,我不希望医院惹官司。

最后,我决定实事求是地给她分析,有一说一。

她把病人住院期间的所有文书记录都发给我看了,其实只有一个24小时出入院记录,里面涵盖了抢救记录,还有死亡记录。

记录显示:患者来院时说头晕,少许咳嗽,当时抽血查血常规/肝肾功能都是正常的,胸片也拍了没啥问题,医生就诊断上呼吸道感染可疑,给予了对症治疗,没有使用抗生素。

经过处理后,患者继续回去工作了。第二天一大早,患者出现明显的胸闷/气促,同时急忙送至医院急诊,到了急诊,病情迅速进展,没办法完善检查,眼看患者缺氧非常严重,嘴唇手脚都发绀了,意识迅速丧失,陷入昏迷。大脑只要缺血缺氧超过5秒就会昏迷。急诊科医生估计也是手忙脚乱,立即给气管插管上了呼吸机。

记录显示,患者气管插管的时候,可以从气管吸引出很多粉红色泡沫痰,后来很多鲜血样液体从气管涌出。这样的文字描述时很平淡的,但普通人看了肯定会吓到。正常人的气管不应该有液体,更不应该有血一样的液体冒出。之所以叫气管,就是里面只有空气进出,不可能有液体。一旦有液体,肯定是有问题的。最常见的原因时心衰,我跟A说。

血液在体内的流动过程是这样的:左心→全身动脉→全身静脉→右心→肺动脉→肺泡→肺静脉→左心。血液流动是周而复始的。当左心功能衰竭时,左心无法把血液泵入全身动脉,那么血液就会潴留在肺静脉/肺泡这里,多余的血液/水分就会被迫进入气管,从而导致气管里面有粉红色痰或者血液样的液体涌出。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水龙头出水不畅(心衰),那么水管接驳处(肺脏)就会因为压力高而发生漏水,严重时还可能会崩掉,一样的道理。所以,我们见到粉红色泡沫痰,一般认为患者有心衰了,而且是左心衰竭。

一切变化太快了。

到了急诊,到插上气管插管仅有3分钟时间。迅速插管接呼吸机,能马上纠正患者的缺氧,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维持著患者血氧,不至于马上送命。但显然呼吸机没有给予患者足够多的帮助,患者插上管后,依然发生了几次心室颤动,抽血查了血氧分压还是非常低(氧合指数只有60mmHg),患者依旧极度缺氧。而且心脏已经受不了这样的缺氧了,直接发生了室颤,心脏罢工了。

心室颤动(室颤)就是心脏的心室肌肉杂乱无章并且非常微小的跳动,根本没办法形成有效的泵血,患者短期内就会死亡。要想治疗室颤,必须马上给予电除颤。

急诊科医生也是这么做的,记录显示他们先后电击了3次,前面2次能电过来,恢复正常心跳,但持续时间非常短,仅有几十秒,后面再次发生室颤,最后一次电击不再有效果。他们持续胸外按压了1个小时零20分钟,一直在等家属。按抢救流程而言,胸外按压30分钟如果没效果,医生可以宣布死亡了。但因为这次情况特殊,家属不在现场。在加上医生也见患者年轻,不想轻易放弃,所以我估计是好几个人轮番上阵(我们就是这样干的)胸外按压,一直等家属出现。

等到A来到急诊的时候,患者其实已经死亡将近半天了。

悲剧已经发生了。

大罗神仙都不再有办法。

问题是,为什么病人会这么急促就死亡了?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吗?

医生给的死亡原因是心脏骤停。至于为什么会发生心脏骤停,我想他们不知道,因为缺乏很多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乱写,毕竟死亡病例都是要被调查的。

A问到我,说医生给不出具体的死亡原因,只说可能是心肌梗死,或者是爆发性心肌炎,但没有更多证据,我自己过不了自己这关,这段时间一直失眠,一闭上眼就看到他,我觉得他真是死不瞑目。

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同学份上,你就帮我分析分析,我知道医生可能不大愿意跟我说太多,毕竟我当时不在现场,而且这样的病历也容易出官司,医生也怕我,我都知道。她几乎用哀求我的语气跟我说了这几句话。

我坦白地说,医生的确害怕你会跟他们扯官司。但如果从记录到的文书上来看,如果文书记录是真实的,那么你丈夫的死亡真的是非常蹊跷,虽然没有足够多的证据,但我同意你医生的判断,还是心脏的问题可能性最高。

人体有两方面疾病是会导致猝死的,一个是大脑血管疾病(比如脑出血/脑梗塞),另一个就是心血管疾病,比如急性心梗,爆发性心肌炎,主动脉夹层破裂等等。这些疾病发生非常急骤,而且很可能来不及救治人就没了。

患者最初有头晕,也提示病灶在心脏或者大脑,心脏出了问题,比如心律失常或者心功能不全,就会有心悸/头晕等不舒服,年轻不代表心脏一定是好的,而且既往正常不意味着这次没有问题,急性心肌炎就可能突然发生,重症心肌炎真的可能导致暴毙。另外,文书记录显示急诊科医生在气管插管时看到很多血液样液体喷涌而出,一方面提示是心衰,一方面也可能是气道出血,现在回过头来看不好分析,毕竟不在现场,但我认为还是心脏的问题可能最大。

如果真的是心脏的问题,难道就没办法提前发现么?医生怎么还会让他回去继续上班么?不应该留院观察么?她问我。她的疑问是正确的。

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人出现头晕,来了急诊,必须会做心电图的。不管哪里的问题,先做心电图始终不会错,心电图物美价廉,能发现部分心脏问题。但我看了病人B的心电图报告,是正常的,没有心律失常表现。所以医生当时可能没有往心脏疾病靠拢。

如果当时还抽血化验心肌酶/肌钙蛋白可能会更好一些,因为心脏肌肉如果有损伤,几个小时就会导致心肌酶升高的。心肌酶是藏在心肌细胞里面的一些蛋白质,只要心肌细胞破坏,这些蛋白质就会流入血液中,被我们抽血化验可以看到。但他们并没有给他做这个检查。

不做这个检查有没有过错呢,我不好评论。我直接跟她说,毕竟我不是搞医疗鉴定的,没办法定性这个事情。但从临床经验来看,如果是非常谨慎的医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套检查先做了再说。但如果是有些医生为了给病人省点钱,或者省点事,或者他压根就不考虑这方面问题,他就不问给病人多抽这管血。另外,即便抽了血,结果也可能是正常的。

很悲哀,我们没有提前预见所有事情。

一旦患者出现明显不适,可能已经晚了。但这样毕竟是少数,多数患者发病都是一个逐渐的过程,给了我们足够多的时间判断和处理。

除了心脏问题,还会有别的可能么?她问我。

还是有的,从理论上来讲,急性肺栓塞,或者急性气胸等等都可能出现类似的表现。肺栓塞就是肺动脉被栓子(通常是血栓)堵住了,整个肺动脉不通血了,肺脏自然就无法进行气血交换,人体当然会缺氧,缺氧就会胸闷/喘息/头晕,甚至马上昏迷,死亡。肺动脉就好像高速公路,肺栓塞就是高速公路发生了严重的翻车事故,整条路都堵死了,根本没办法过,血液过不去了,就没办法把氧气带进来,机体当然会缺氧。

如果仅仅是肺动脉分支堵塞或是不完全堵塞,那就类似车流缓慢而已,血液勉强还能过去。但 如果是肺动脉主干栓塞,那就基本上看见了死神。给我们的反应时间可能也就几分钟而已,根本来不及做动脉溶栓或者其他介入治疗。 除非我们能在几分钟之内打开患者胸膛,切开肺动脉,取出栓子。你见过救援车能在几分钟内赶往翻车事故移开障碍物的吗?肯定得堵上半天啊,到那时人早就没了。

肺动脉栓塞也是非常危急的情况,死亡率相当高。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我可能没有给到她满意的结果。

她许久才说了一句,他可能真的死不瞑目,他为什么就不能多等我半天时间。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意外就这样发生了呢。

医生当时的处置有没有问题?

患者的病情变化是否能更早发现?

只能感叹说,人生无常,活在当下,珍惜当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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