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解与被遮蔽的:民营医疗抗疫实录

2020
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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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仁心。

医者仁心。

在本次的疫情中,有这样一批人,与公立医院的医护人员相比,他们在名义上并不是抗疫的“正规军”,但他们却纷纷涌向前线,与疫情作战,无问东西。

据不完全统计(数据来源于国家卫健委),全国已有593家民营医疗机构参与抗战及抗疫情一线,累计收治确诊病例2111人,疑似病例1627人,治愈出院1112人;累计派遣259个医疗队,共3984名医务人员;累计捐款837845只口罩,护目镜41500副、防护衣21131件、现金及其他用品若干。

公立医院民营医疗,因为名义的差别,前者被包裹在媒体和全国人民的脉脉温情中,后者则大多被遮蔽,甚至被误解。

其实,无论公立和民营,“仁者”都应被赞誉。

疫情中的民营医疗

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国家曾经出现一定数量的社会办医机构,但由于政策的限制,难以普遍成气候,更没有形成规模。

直至2001年开始,医疗政策逐步改革,政府才开始适当鼓励社会办医,社会办医起步晚、底子薄,更不像公立医院那样有国家财政的支持、抗风险能力强,它“一切都要靠自己”,也正由于民营医疗的自身短板,一直存在“一才难求”的困境,这是抑制民营医疗良性发展的重要原因,目前的民营医疗机构,必须要以基本医保为基础,更要借力于公立医院的帮助、合作才能得以发展。

一位医生曾在一篇文章里分享了自己从公立医院转向民营医院从业的感受:

“在公立医院工作,别人投以羡慕的眼光;在民营医院工作,别人觉得你是找不到工作才去民营医院,甚至认为你只是为了挣钱,没有理想,所以意志不坚定者慎重;”

“在公立医院你不会害怕失业,因为有大树、好乘凉;在民营医院你不仅害怕失业,还更加害怕犯错误,因为你犯错后身后只有你自己的影子,没有人给你支撑,即使有也是微妙之至,抗压能力差慎重;”

“在公立医院,有明确的职称晋升制度,培训、学术学习途径,而在民营医院一切都需要自己去探索、打听,没有人会带着你前行,不自觉者慎重!”

由此,公立医院和民营医院的差别可见一斑,也可看出社会办医的条件在许多方面还有所欠缺。

随着新冠疫情的来临,“靠自己造血”才能养活自己的民营医疗,经营可谓更加艰难。从运营成本上看,人员工资和物业租金成本依然摆在那,机构业务惨淡显然无法支撑原本就日渐高昂的固定成本。往年,民营医疗第一季度业务大多原本就不好,都指望着三月份这个传统旺季来填补春节带来的普遍淡季缺口。但在疫情还没结束前,何时能够正常经营都是未知数。民营医疗大多不是以危急重和疑难疾病诊治业务为主,必然要遭遇一个不短的空窗期或惨淡期。

从专科上看,医美、口腔和眼科等消费医疗首当其冲,不仅第一季度业务受损严重,就连上半年业务也会受损严重。目标客户自身收入缩水了,在整个经济下行态势面前,民营医疗机构的收入也势必会受到影响。 

这些是短期内疫情对民营医疗的影响,但从中长期来看,民营医疗其实大有可为。

在政策上,分级诊疗和鼓励社会办医的医改大方向不会变。截至2018年底,社会办医疗机构数量达到45.9万个,占比46%;社会办医院数量达到2.1万个,占比63.5%;社会办医床位、人员、诊疗量占比均持续增长。2019年6月12日,国家卫健委等十部委发布《关于促进社会办医持续健康规范发展的意见》,提出要从拓展社会办医空间、扩大用地供给等方面加大政府支持社会办医力度。

在需求上,国内市场依然巨大,人口基数和需求升级基本面没有改变。其带来前所未有的超级红利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依然将持续下去。民营医疗依然大有可为,且越来越趋向正规化、越来越有大作为。

从资本来看,近年来涌入民营医疗的资本愈来愈多。在资本的支持下,办医方向已然清晰,运营模式逐渐更新换代,整体已呈现出可持续发展的向好势头。

在今年初,几家民营医疗机构传出拟上市的好消息。

2月11日,中国口腔医疗集团有限公司向港交所提供了IPO招股书。这家企业虽顶着中字头的名字,但却是一家扎根浙江温州的民营口腔机构。根据2019年度收益统计,中国口腔医疗集团是温州最大民营牙科服务提供商,分别在温州民营及整体牙科服务市场占约24.1%及11.9%的市场份额。这些收益主要来源于向个人提供综合牙科服务,范围主要涵盖口腔综合治疗、口腔修复科、种植牙科及牙齿正畸科四个牙科科室。

2月17日,中国头部肿瘤医疗集团海吉亚医疗控股有限公司(简称“海吉亚医疗”)申请香港主板IPO. 自2009年成立以来,通过内生性增长、一系列战略收购及与医院合作伙伴合作,海吉亚医疗通过直接股权所有权或管理权,经营或管理十家以肿瘤科为核心的医院网络,遍布中国六个省的七个城市。

疫情结束后,民营医疗肯定会快速复苏,回到增长的轨道上。

民营医疗举起抗疫大旗

疫情发生后,民营医疗首先进入大众视野的,是和睦家关停发热门诊的新闻。不少人质疑,民营医院在疫情来临之后,做了逃兵,对民营医疗的批评接踵而至。事后证明,这只是大家对民营医院的误解,和睦家只是按照监督要求对发热门诊做紧急改造。而后,一大批民营医疗机构在疫情期间纷纷请战,一表决心和担当。

白求恩医疗基金会、西安国际医学中心医院、湖南旺旺医院、海尔医疗,以及被征用为定点收治医院的武汉亚心总医院、武汉普仁医院、武汉汉阳医院,泰康武汉同济、德济医院、和睦家、武汉广发肿瘤医院、健翔医院……参战的民营医疗机构遍布全国。

截至2月底,在非公医疗机构协会、白求恩基金会等非公医疗机构的组织动员下,全国有近600家民营医疗机构参与抗战或进入抗疫一线。

刚成立不久的贵黔国际总医院派出赴将军山抗战的医疗队,该医疗队以17年前原第三军医大学奔赴小汤山医院抗击非典的总领队,现该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胡建林教授为队长,由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重症医学科、急救部、心血管内科、皮肤科等科室(部门)具有呼吸道传染疾病防控治疗、重症监护丰富经验的10名医护人员组成;虽然,他们已经从公立医院来到民营医疗机构,但是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白求恩基金会组织的“血液透析医疗队”的集结号吹响时,在召集令发出后24小时内就收到全国3000多条报名信息,热血沸腾的血透人凝聚在一起,与全国千千万万个医务人员一起,为了捍卫人民健康,冒着生命危险向前线冲锋。

1月24日复星国际发动了全球医疗物资调配计划。12小时内,已经锁定了海外20万只口罩和5万件医用级防护服。全球合伙人和海外业务团队、首代系统全部动员,订单在不断增加,回国运输渠道正在打通。几天后,复星全球采购的首批紧急医用物资跨越9000公里,借助飞机+货车,抵达武汉。复星全球调配运回防护服101万件、口罩124万只、护目镜75000副、医用手套11万副,总计243.5万件医疗防护物资,另加240台呼吸机。这批物资全部送往抗疫一线。

2月3日,西安国际医学中心医院212名医护人员出发,驰援武汉第八医院(卓尔长江应急医院)。在武汉抗击疫情一线,该院医护人员李晶度过了36岁生日,她说,最好的礼物,是患者病情好转后竖起的大拇指。

2月7日,泰康同济(武汉)医院首批医疗突击队出征。泰康同济(武汉)医院由世界500强企业泰康保险集团投资近40亿,与武汉同济医院合作管理,按照三甲标准和国际一流水平建造的大型高品质医疗中心。医院原本计划在2020年上半年开业,时值湖北防控新肺疫情攻坚期,面对医护人员与治疗床位均存在较大缺口的情况下,为积极响应武汉市新肺疫情防控指挥部号召,泰康保险集团通过多种渠道,主动向武汉市委市政府请战。身在外地的医护人员“逆行”快速返汉、紧急调集医疗防护物资、加快完善医院的基础设施建设,迅速准备了可容纳800张床位的场地,组织400余名医护人员参与抗疫战斗之中。从改造病房到收治病人,泰康同济(武汉)医院仅仅用了3天时间,48小时内将普通医院改造成专业的传染病医院,军队支援湖北医疗队进驻,72小时内批量接收患者,单日收治病员达到383人。

央视报道,2月14日,军队医疗队进驻武汉市泰康同济医院,由解放军疾控中心主任郑溪水担任院长。

2月8日,一支来自危重症医学、急重症监护等专业组建的9人上海社会办医医疗队从上海出发驰援武汉。这是上海驰援武汉的第一支社会医疗救援队。他们随车还携带了一个半月的医疗物资,价值超过400万。这只队伍来自于德济医院,院长郭辉在接受采访时说:“国家培养了我们这些医疗医护人员,(我们)平时碰到不公平的事也会唧唧歪歪、甚至大骂一顿。但是当社会灾难来的时候,这份职业的社会责任,你就得承担!你不承担,难道让那些不学医的去承担吗?这是不可能的!”

2月9日武汉亚心总医院作为第四批定点医院,被征用为收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疑似及确诊病例的定点医院。疫情战打响初期,武汉亚心总医院、武汉亚洲心脏病医院于2020年1月9日就成为第一批设立发热门诊的医院。而武汉的第十所方舱医院,武汉开发区沌口方舱医院,也由由武汉亚洲心脏病医院、武汉亚心总医院以及来自甘肃、广西、重庆、黑龙江、内蒙的医疗团队,总计600余名医护人员共同接管。而在这场疫情中,武汉亚心总医院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武汉亚心总医院耳鼻喉科主任医师梁武东于1月25日感染新冠病毒不幸逝世。

2月9日,爱尔眼科从武汉调派20名护理人员驰援湖北省委党校方舱医院,从接到通知到出发,他们只用了6个小时。随后,各地爱尔医院还立即抽调医护工作者逾千人抗击疫情。此外,爱尔眼科集团及各地医院已为抗击疫情累计捐款超过2500万元人民币。爱尔眼科董事长陈邦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国家是爱尔的坚强后盾,我们坚信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没有一场疫情不可战胜”。

2月13日,作为佛山地区知名的民营医疗机构,广东健翔医院集团派出了4名骨干医护人员参加这次支援行动。广东健翔医院集团董事长、健翔医院院长龙翔宇介绍:“我们昨天凌晨1点钟接到卫健局的紧急召集令后,就连夜组织人员参加此次支援武汉的行动,同时紧急调度相关随行物资,派出了4名精英骨干支援武汉。”

健翔医院支援医护人员进驻武汉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科

2月21日,湖南省卫健委决定,再度选派170人的医疗队援助湖北对抗疫情。当日下午,湖南旺旺医院便派遣重症医学科、呼吸内科、传染科共16人成为医疗队的一部分,抓紧赶往湖北。除了是被征召参与抗疫的第一个湖南民办综合医院梯队,旺旺医院也是湖南省卫健委公布的首批长沙市新冠肺炎定点救治医院。旺旺医院发热门诊从1月24日大年三十后24小时接诊无休,这意味着相关检查科室和病区需要配备足够的医护人员24小时在院。

对于武汉当地的民营医院来说,有这样一份文件可以看见它们的功绩。1月31日,中国非公立医疗机构协会网站首页发布了这样一则《声明》:面对严峻的疫情,武汉市前期已分三批征用24家社会办医院作为发热病人收治定点医院。接到征用通知后,各社会办医院以国家大局为重,积极响应支持政府决定。面对严峻的疫情形势,武汉市普仁医院、武汉市汉阳医院、武汉亚心总医院等社会办医院的医务工作者积极投身抗击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第一线,他们为全国社会办医人树立了值得学习的好榜样。

以上这些民营机构的抗疫故事只是整个行业迎难而上抗击疫情的一个缩影。

尽管民营医院在医疗资源水平、社会信任度、政策支持力度方面与公立医院相比存在差距,但疫情发生后,他们的爱心与担当没有差距。

3月5日,国家卫生健康委、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授予丁新民等472位同志“全国卫生健康系统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先进个人”称号,追授徐辉等34位同志“全国卫生健康系统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先进个人”称号,获奖个人享受省部级表彰奖励获得者待遇。而其中,武汉非公医疗协会有11人获得“全国卫生健康系统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先进个人”称号,包括已逝世的武汉亚心总医院梁武东主任医师、武汉洪山区王兵西医内科诊所王兵主治医师。

这些奖励,是对非公医疗人在这场疫情中,所付出的血泪予以肯定。

疫情后民营医疗的发展趋势探讨

本次新冠疫情展现了战斗在前线的医护人员无私无畏的奉献精神以及全国人民众志成城抗击疫情的决心。但也暴露了我国医疗服务体系的短板——医疗资源不均衡、分级诊疗制度还需进一步推动、公共卫生应急管理体系不健全等等。

为此,近年来政府采取多种举措鼓励社会办医,引导社会力量参与医疗卫生事业建设,逐步形成多层次多样化医疗服务新格局。新增资源逐步向非公医疗机构倾斜,民营医院占比医院总数由2014年的48.5%增长到2018 年的63.5%(比上年提高 3.1 个百分点),民营医院床位占比医院床位总数由 2014 年的 16.84%增长到 2018 年的 26.3%(比上年提高 2 个百分点)。民营医院诊疗量占比由 2014 年的 10.8% 提高到 2018 年的 14.8%,同时民营医院的入院人数占比呈上升趋势,由 2014 年的 12.7%增加至 2018 年的 18.3%。 

从这些数字可看出,民营医疗一直处在增长的曲线上。

而且,公立医院的综合改革也全面推开,全部取消药品加成,医疗服务价格调整,政策全面跟进。统计结果显示:2018 年医院次均门诊费用按照当年价格比上年上涨 6.7%,人均住院费用比上年上涨 4.5%。医院次均门诊药费占比为 40.9% (比上年下降 1.8 个百分点),医院人均住院药费占比为 28.2%(比上年下降 2.9 个百分点)。

随着“分级诊疗,医药分家、医医分家”等政策的逐步推进,民营医疗大有可为。

大医院虽有品牌沉淀和诊治能力显著优势,但也有人群密集拥挤和就医耗时耗力等显著劣势,尤其是面对强传染性的疫情,人们普遍对“交叉感染”有不同程度的恐慌心理,其就医决策在大医院优劣势平衡上会有明显倾斜。特殊时期,大医院的劣势会被陡然放大,盖过大医院的优势。从这点来看,客观上也倒逼了分级诊疗的推行和落实。

经历此次疫情后,从短期乃至中期上看,人们就医心理和习惯将有可能得到转变,尤其是在消费医疗领域,客户的这种观念转变将表现得更为突出。

当“大医院”不再是就医唯一首选,民营医疗就有了更大的市场机会,特别是在医生多点执业和合伙创业潮流势不可挡的将来。

参考资料:

1.林掌柜,《新冠肺炎后,民营医疗将迎来转型机遇!》

2.王捷先、邢利宇,《火线上并肩 中国民营医院抗击疫情不缺席》

3.朱国旺、郭文培,《抗疫战,民营医院真的缺席了吗?》

4.地球知识局,《这次,民营医院做了什么?》

5.中改1978,《从公立医院到民营医院,我的几点从业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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