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跃华,击碎了我作为医生的自信!

2020
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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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牙医徐勇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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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李跃华身上,他竟然也成了一座山。

       关于李跃华成功治疗新冠肺的事迹,我一直想写一篇专稿,但是,在“李跃华”已经成为热搜话题的时候,各种立场的无论褒贬文章都能被评论区的炮火点燃,我并不想去触碰雷区。现在,热度稍退,我做一次深度梳理。

       前几天有关李跃华的文章,随便点开一个流量就是10万+,这种现象在微信公众号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类似的现象还是在三年前,作家罗尔为患白血病的女儿写的筹款文《罗一笑,你给我站住》,但其社会影响力远远不如李跃华事件,因为新冠肺属于全社会的关注焦点。李跃华的支持者数量相对于反对者来说估计多很多,其中还包括一些“医生”,民意是强大的。

       李跃华事件会象罗尔一样反转吗?作为医生,我认为这个很难。哪怕湖北卫计委监督局发出了《关于对李跃华、张胜兵治疗新冠肺炎等相关情况的调查报告》红头文件,民众似乎并不认账,并引发新一轮的质疑,尤其是人民日报客户端发表的《给民间中医留一条生路》,虽然很快删除了,但是截图被广泛转发,造成了更大的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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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我认为很难反转,因为我前几天也在公众号文章里涉及过李跃华话题:疫情,朋友圈,医生的反思!并且还转发过湖北卫计委监督局的文件,在后台留言区发现评论非常激烈,同时,微博微信的私信里也收到过大量网友的建议、批评、攻击,其中还有牙医。

       上一次遇到这样的攻击,还是两年前写了揭秘槟榔致癌的文章。那次的各种攻击与威胁,都来自于陌生的湖南人,个个都充满敌意

       而这次,我从私信背后感觉到的,是大家出自于救治冠肺的呐喊,有陌生人也有熟人,出发点都是善意的,跟当初捐款给罗尔的人是一样的善良。

       正是有这样的情结,我才更加想去理性地跟踪李跃华事件作一次深度科普,谈谈我是怎么看待这件事。

       第一次看到关于李跃华的爆款文章的时候,作为医生,我第一印象是太不靠谱,毕竟这样的神奇在中国从来就没有消失过,从王林到张悟本到刘洪滨奶奶,屡见不鲜。但因为现在舆情太盛,似乎已经到了不让他上前线就很难佐证的程度,于是我在那篇文章里写出了我的想法,既质疑他,又希望他能不戴口罩进病房治冠肺,给大家一个交代。

       文章发出以后,收到武汉朋友的留言,说在武汉的一个医生那里传他真有两把刷子,我也迷惑了,我当然相信老朋友啦,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事,于是,更加希望他能受到重用并且有机会去自证神医。

       看到湖北卫计委监督局的红头文件后,我才知道他是伪造证件,无证行医。后来看到微博上的后续新闻披露,才明白了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对他这种医学行为的专业判断,医生和普通民众必然观念迥异。现在医疗圈,不仅西医无视他,连中医都鄙视他。因为正宗的中医大拿,光明正大,既有执业证又有医学地位,不会去做这种苟且之事。但在神州大地上,诸如王林、张悟本、刘洪滨之流从来都不会丧失阵营,这是时代特色。在神医面前,区区一本执业证真的不值一提。

       我被自己曾经希望他上一线的思想蠢哭了,我自诩为循证医学人竟然如此糊涂,唉,这个时候我也开始理解,在未知的疾病面前,任何人都容易动摇,尤其是受汹涌的舆情影响,加上武汉朋友那句“有两把刷子”引导。而后来我追问老朋友,他说有一协和的同学听说过李跃华,大家都是听说而已。

       现在想想,即便撇开医学伦理和临床试验的原则,纯站在民众角度,如果让李跃华进病房治冠肺,假如你是患者,真让你选择张文宏教授的治疗方案还是李跃华的苯酚封闭疗法,你愿意选哪一个?我倒认为网络上闹哄哄的一批人,到了真正决定命运的时候,叫归叫,照样不会弃现代医学于不顾而去冒险尝试。当然不排除有人愿意试,连邪教都有人信,更何况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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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说到一个沉重的话题,那些因冠肺逝去的生命,假设能够回头重新让李跃华救治一下,那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渴望。这是社会人的本性,与科学无关,与医学原则无关。这也是大量抗癌神医神药从来不缺市场的原因,也是“权健”能在中国建立一个保健品帝国的人文基础。

       李跃华,和冠肺病毒一样,本来所有人都陌生,现在所有人都认识了。很遗憾的是,认识李跃华,信任李跃华,竟然是缘自于铺天盖地转发的爆款文章。我甚至相信,绝大多数人只看过那种文章,却不知道《封面新闻》对他的后续报道。

       李跃华最早在网络上宣称治疗了上百例患者,之后改称治愈了15例,包括9例确诊,6例疑似。记者从其中12人处获悉,在接受李跃华治疗前,他们均未确诊为新冠肺炎患者。接受李跃华的穴位注射苯酚后,在武汉全市大排查中,至少6人核酸检测呈阳性而接受住院治疗,另外至少有4人仍在隔离观察中。也就是说,患者们并不是他说的治愈。

       而且,最初红星新闻向李跃华多次提出能否找到已被治愈的新冠肺炎患者证明疗效时,他均未回应。后来封面新闻经过各种曲折辗转找到患者才揭开这一幕。

       但我相信,纵使他夸大治疗例数,夸张疗效已经确认,非法行医已经坐实,骗子的标签已经打满,但舆情先入为主的印象非常难以动摇。作为医疗媒体人,我很清楚,前些年黑媒报道的“丢肾门”事件,“缝肛门”事件,“八毛钱治愈巨结肠”事件,当媒体带起节奏以后,哪怕后来全部澄清了,基本上也没有人关注并传播了,因为辟谣永远没有谣言的传播性强,人们更愿意转发跟自己心里预设相近的新闻,媒体最擅长的是捕捉人性,而不是传播真实。

       前几天人民日报客户端发表的《给民间中医留一条生路》,虽然很快删除了,但是,各种营销号哪里会放过这种重磅级发声的自带流量机会,于是截图广泛转发造势,自媒体圈里一派争先恐后,作家方方也搭上了这趟车进行力挺,当然,她不是营销号。

       在这里,我顺便科普一下什么叫营销号。首先,不要一看到诸如“XX医学中心”、“XX国学研究”、“XX中外政事大全”之类的名称就认为是官方号,很多看上去高大上的公众号就是一个文人小混混运营的营销号,自媒体的圈子里,作家秒杀科学家是客观规律。

       流量为王的自媒体时代,文章运营者以吸睛为原则,什么样的群众喜欢看什么样的文章,就拼命往人心里写,真实客观并不重要,只有极端迎合民众心理才会收获流量。这方面,他们跟电视虚假药品广告的即视感是差不多的,有心的人可以去细品一下。

       接触自媒体圈少了的人可能不太会分辨,我介绍一些简单的办法去辨别。比如,如果文章标题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字眼,八九不离十就是营销号了:

       就在刚刚,央视曝光,震惊国人,惊天秘密,看后惊呆,千万别吃,还敢喝吗,癌症前兆,赶快扔了,多活十年,被害惨了,护肝降压,治病防癌,毒素最多,神奇功效,惊悚一幕,价值千万,绝密隐私,差点丧命,看后崩溃,令人发指,令人泪目,身份曝光,灭绝人性,北京震怒,高层揭秘,全民炸锅,全球沉默,难得机遇,胆战心惊,国人哽咽,西方胆寒,美国慌了,安倍沉默,安倍慌了,美国沉默,幕后黑手,彻底闭嘴,北京发飙,世界哗然,果断出手,现场惨烈,突然翻脸,西方崩溃,最后警告,日本哀嚎,世界沸腾,国人不忍了,中国不忍了。为了家人,赶紧转发,一位也行。不转不是中国人。再不看就晚了。为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尤其是各种“警钟”体文章,鲜红的背景图片、激昂的背景音乐、超大的字体,而且,无一例外的在文末链接着垃圾广告或内置病毒,你关掉它得关几次才能关掉,退几次才能退出来,那就有可能中病毒了,手机里千万不要有银行账号哦,当心被盗了!

      当你发现某公众号长期用这一套路时,取消关注就对了。关注它,是为了安全与健康,取关它,你会发现你的生活其实原本很安全,很健康!无论多大多火的公众号,这条规则都适用,相信我,没错!

       还有,如果您长期转发这样的文章,要么是心太善了,要么是年龄大了,对当今网络自媒体的运作规则缺乏了解。

       不好意思跑题太远,请原谅我一颗科普的心,还是回到原话题。

       很多人哪怕知道李跃华的后续报道中揭露其虚假宣传,也不会放弃继续支持他,这些人并不是固执,而是过于善良,TA们执信于当初爆款文章里的各种细节已经到了虔诚的地步,比如,他能够治疗很多疑难杂症,开设的“武汉疑难病研究所”。我看了一下,很多都是自限性疾病,或者是慢性病本身存在发作期与缓解期交替的现象,而这些病种正是民间游医最喜涉猎的病种,李跃华只是游医队伍中很普通的一员,如果不是退休厅长陈北洋的事,他还能悄悄地非法行医,也不知陈厅长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我相信最终是害了他。

       关于他的苯酚治疗学说,“苯环与嘧啶环结构相似,抑制病毒复制”的理论,我实在不好意思去批驳了,这种令医学界啼笑皆非的无厘头理论,在普通民众眼里可能还成为他们崇拜的理由之一,就因为大家能懂啊,这么通俗易懂接地气,我凭啥不信他而去信你们那些医学专家,投入几百亿的资金研究艾滋病毒,几年没有成果,人家一个嘧啶环就秒了你。

       在医学人眼里,李跃华就如同在对火箭专家提建议,“不要用液氢液氧助推系统,用火烧煤更高效”,就是类似这种情形,毫不夸张!

       还有追问各种细节的人,比如他的论文,他的专利,他为什么能非法行医十几年,等等,我觉得用他自己的话说,“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这个表述应该比较精准。这些不仅是历史遗留问题,也是现在的问题呀!难道现在有变化吗?

       也许,很多人看到这里,虽然有一些醒悟,有一些失落,但是仍不能抛掉先入为主的媒体早期轰炸影响,可能还会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来质问,他为什么不戴口罩也没有感染。我想说的是,我只在一个视频里面看到他说过这一句话,那里面躺着的两位老人不一定是冠肺患者,就算是,他甚至可以拿一当十,拿十当百地夸张。既然已经证明了他是骗子,为什么还相信骗子的话呢?

       而现在,对于李跃华而言,治疗冠肺的口子他既然已经撕开了,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骗了,作为无证民间游医,有了万恶的自媒体渲染民情,骗得越大,他会感觉更安全,因为,舆情裹挟民意而影响司法并不少见,所以,以后可能还有更火辣的离奇新闻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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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的文章一出来我就看到过,迅速10万+,然后迅速被屏蔽了。在很难反转的民意面前,作为医生,我已经不再抱有靠科普去改变现状的信心,李跃华事件,击溃了我作为医生的自信。我只盼望,他能早日接受法律的公正审判。

       同时,我对中国医患关系的明天愈发失去信心,有体制因素,有医生因素,还有民众医学素养,其实每一方面都很难改变,即使前两个改善了,最后一个却象一座山一样矗立着。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李跃华身上,他竟然也成了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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