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日记 之 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事件看危机与风险管理

2020
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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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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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事件的反思

在这次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应对过程中,大家最不满意的是某些相关政府管理部门的做法,一错再错,延误了控制病毒传播的最佳时机。

除了认知、态度以外,危机和风险管理的意识与能力十分欠缺,混乱程度让人无法理解,不可接受。

城市的管理,特别是超大城市的管理一向是一个难题。

但无论问题有多少,挑战有多大,危机和风险的管理还是有基本的原则、逻辑、和方法论的。

01 危机和风险管理意识

在危机和风险管理方面,城市管理者们应该向医疗行业学习,而医疗行业需要更多的向航空业多学习。

在几十年以前,航空业也是事故频发,乘飞机是风险比较高的出行方式。

但是,由于飞机的失事是非常严重的公共事件,非常容易成为新闻头条,引起公众的关注。所以,航空业的改变有很大的外部压力,但同时也有很大的内部压力和动力,因为你不去积极改善飞行安全的话,如果飞机失事,不单单是乘客会遇难,飞行员和其他机组人员也会遇难(yougodownaswell)。

经过几十年的努力,航空业已经成为了安全质量和风险控制的典范,飞行也成了最安全的出行方式。

和以往的航空业类似,医疗行业也是差错和风险很多,每年因为医疗差错和过失所导致的患者死亡远远超过航空业。

研究数据提示,美国每年因为医疗差错和可预防的人为差错导致接近10万人死亡,相当于每天有一架波音747飞机坠毁。

在过去的一二十年,医疗行业也开始向航空业学习,航空业很多的安全与风险管理的做法也被直接应用到医疗行业,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但是,和飞机坠毁不一样,病人死亡的时候医务人员不会死,所以虽然医疗行业的安全和风险控制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和航空业相比,由于动力和压力还不够大,所以还有很多的提升与改善的空间。

图片来源:摄图网

对于城市管理者来讲,其实各种的风险是始终存在的,各种的天灾人祸都有可能发生,这包括但不仅仅局限于地震、水灾、火灾、烈性传染病疫情等。

但是,与航空业和医疗行业相比,政府的管理者们的危机与风险意识、管理能力和应急处理能力还是有不少的欠缺。

以下的一些医疗行业的危机与风险管理的原则,在城市管理中也可以用得到。

02 4R

在安全与风险管理方面,有一个4R原则

Readiness(做好准备);

Recognization(及时识别);

Response(快速反应);

Reporting(主动上报)。

Readiness(做好准备)

危机和风险来临的时候是不会事先和你打招呼的,可以发生在任何时候,可以发生在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你不能有任何的侥幸心理,必须做好实战的准备,这包括机制、物资、人员......

Recognization(及时识别)

安全隐患和风险的识别很重要,得有各种的预警体系和指标,以及触发警报的机制。

Response(快速反应)

一旦发生安全问题或者是风险,必须立即启动,启动的不仅仅是反应机制,还有相应的解决问题的,有经验的、训练有素的团队。

在欧美国家的医院里有很多“颜色代码”来对应不同的安全问题、风险和紧急事件,一旦启动,就会有相应的团队做出快速的反应,根本不需要层层上报、讨论、商量,然后再决定是否要组建和召集相关的人员。

如果流程太复杂,决策程序太慢,就会贻误战机。

“颜色代码”中最出名的是“蓝色代码”(CodeBlue):这是急诊代码,意味着病人出现心脏骤停,呼吸暂停、中风、血压骤降等要命的急诊,多学科的医护团队必须马上到场。

当然,还会有其他的一些颜色代码,例如:

红色代码(CodeRed):着火

橙色代码(CodeOrange):危险物溢出

粉色代码(CodePink):婴儿或儿童被绑架

灰色代码(CodeGrey):核心设备/基础设施失常

黑色代码(CodeBlack):炸弹威胁

这都需要作出快速的反应,不需要开会讨论和商量。

Reporting(主动上报)

一旦发生这些安全与风险事件,必须及时上报,不能隐瞒,这一方面是为了让决策层了解真实情况,协调资源来应对突发事件。

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以后事件的复盘、评审以及安全与风险管理的不断改善。

03 两戒

一戒掉以轻心

这次新型冠状病毒事件的处理,一开始是掉以轻心,是不作为,之后是刻意隐瞒,延误了最好的防控时机,这时候你只能感叹:TLTL(toolittle,toolate)太少了,太晚了......

二戒轻举妄动

在处理危机和风险的时候,既不能掉以轻心,也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会反应过度,从不作为变为乱作为,根本不顾大局,不管民生,只为自己的乌纱帽考虑。

乱作为一方面会导致不必要的恐慌,一方面又会导致大量的资源浪费,还会严重影响到群众的生产与生活。

这种过度的反应就是TMTS(toomuch,toosoon)太多了,太快了,太过了。

04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为了应对各种医院的危急和风险,我把有效的措施总结为“五预”:预测、预防、预警、预案、预演,相对应的英文是“PPAPS”:Prediction、Prevention、Alarm、Protocol、Simulation。

接下来就以我从事的产科专业为例,以常见的产后出血为例,为大家详细解释一下如何通过“五预”来应对危机和风险。

预测(Prediction)

虽然产科的特点是VUCA:

不稳定(Volatile);

不确定(Uncertain);

复杂(Complex);

模糊(Ambiguous)。

虽然产后出血的发生是比较难以预测的,但是依然还是有很多规律可循的,你得不断的观察、总结和尝试,去预测产后出血可能发生的时间、地点、方式和规律。

不管准确与否,你得先开始预测,有了预测,才能够不断的改进预测方法,提高预测的准确率;有了预测,才有可能预防。

预防(Prevention)

有了规律可循,有了预测,就可以采取有效的措施进行预防。

预防的对象可能是患者,可能是医生和护士,也可能是时间和地点。

预防的目的是搭一个安全网,这个网需要足够大,能盖得住一切风险点和所有的人;这个网的网眼要足够小,能够兜得住,不能放过任何可能导致严重产后出血的因素。

预防的措施要是要有冗余(Redundancy)的,也就是说为了预防五级地震,你至少得设计预防七级地震的防护措施。

预防可能会需要牺牲效率的,为了预防1例的严重产后出血,你得花很多的时间去做“三查七对”。

预防是需要有多层机制的,单一的防护措施是容易被穿透的。

预警(Alarm)

没有预警的监测系统是不完整的,是不可靠的,一定要设置很多的预警点和预警值,无论是患者的出血量,化验检查报告,还是安全质量的监控体系,都要有预警系统。

一旦达到临界点,就会触发预警机制,提醒医生、患者和相关管理人员。

人性是有弱点的,人是容易犯错的,人是会容易麻木的,所以得设计预警机制,进行强制性的提醒,启动相应的预案。

预案(Protocol)

一旦发生严重紧急的产后出血,必须快速应对,临时去找人,临时想办法是很不安全的,处理效果也无法保障。

针对产后出血,必须制订好各种相应的预案,对各种变化和演化有不同的处理策略。

预案需要系统、全面、有效,必须是事先制订,必须是有循证医学证据,必须是有很强的可操作性,必须在全院和全科有高度一致的共识。

图片来源:摄图网

预演(Simulation)

只有预案,没有演练,等于没有做好准备。

医生的培训分为三个不同的层次:知识、能力和行为,仅靠听课,只是在模具上操练技术是不够的,对于少见的、严重的病情,必须进行模拟实训,进行多学科团队合作的模拟实训,进行模拟产后出血真实案例的模拟实训。

Eachandeveryonecounts,只有每一个人,每一个团队,每一次都能在模拟真实情况下非常好的完成抢救,这才算是成功的完成了预演。

因为严重产后出血会发生在任何时候,发生在任何一位医生身上,我们必须做好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准备,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

为了这1%的意外,我们必须花99%的时间去演练,去改进,去不断的提升。

05 没有远虑必有近忧

对于产后出血,我们必须要采取ProactiveMeasures(积极主动措施),不是每天简单被动的应付处理。需要掌握主动权,主动出击,用“五预”来减少不良事件的发生。

产科临床与管理的最高境界和最高水平不是惊心动魄的大抢救,而是啥事都没有,孕妇太太平平的自己生了一个孩子。

貌似医生啥事情都没有做,其实医生们需要做很多的事情才能保障这种太平的状态。

很多的风险都可以通过“五预”来控制,“五预”的目标主要是两点:

能够把风险和事故苗子早发现、早处理,保证一切顺利。

做好准备,一旦发生意外,可以保证整个团队能够快速响应、高效处理、成功抢救。

06 产后出血Bundle与模拟实训

From 7P to E

只看教科书,单靠临床指南是不够的,你得有一系列的临床指南、管理规范、抢救流程、技术支撑、药物配置、人员培训才行,这就是我根据前人的经验总结出来的7P:Policy、Process、Proof、Product、Procedure、Protocol、Personnel。

Execution执行

明白了很多道理,可能依然过不好这一生,看得到,想得到,不一定能做得到,做得到不一定能够做得好,一个人做得好不一定每个人都能做得好,单独可以做得好不一定团队合作做得好。

所以我们需要模拟实训,是多学科团队的Simulation,模拟实训的原则是傻练,目标是练傻。

就是说要熟练到你不动脑子也知道如何去抢救病人,不带脑子也能熟练完成所有危急重症病人的抢救。

模拟实训是要完成FromBtoB&M,就是说要把知识从脑子(Brain)练到血液(Blood)中去,练到肌肉(Muscle)里面,训练成本能。

图片来源:摄图网

以上我所说的这些安全与质量措施,危机与风险的处理原则,不仅仅是适合于产科,也适合于其他的临床科室,也适合于城市管理。

希望在这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应对过程中,相关的政府部门能够认真反思,吸取惨痛的教训,真正的做到科学管理,少些“拍马屁、拍脑袋、拍胸脯、拍屁股”的做法。

也希望我们医疗行业也能反思,继续向航空业学习,让我们的医疗能够更安全,质量更高、更科学,更加人性化。

文章原标题:院长日记 之 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事件看危机与风险管理 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事件反思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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