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冠状病毒再次来袭

2020
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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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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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座城市把应对疫情的决策交给病毒学专家和医学专家,把人类中的猪队友交给市长来管理,那么就永远不要去招惹这座城市。

人类不但战胜了SARS,还击退了SARI,世界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年那些惨痛的记忆也逐渐变得模糊了,逐渐被淡忘了,除了那些曾经的亲历者。

这一年,冠状病毒家族的另一位成员SALA诞生了,它正在寻找合适的攻击地点。

A市出现了3例疑似冠状病毒肺炎的病例。现在,市长得到的信息是暂时还无法判断是否会出现人传人,还不能确定其毒性与致死率。一切都处于未知的阶段。

情况1:它的毒性不强,传染力也不强,造成的影响还不如一次普通的流感。

情况2:它的毒性强,传染力强,致死率高,潜伏期达到10-14天,被感染者在潜伏期内完全无症状,无法早期辨别被感染者,无特效药可治,类似SARI。

此刻,他应该如何决策?

决策1:发布疫情警示,取消所有的商业活动,让全城居民居家隔离15-20天,暂时停止一切对外交流活动,防止可能的疫情扩散出本市。

决策2: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暂时保密,不让市民知道情况,避免影响经济活动。

市长难以决策,他的幕僚们则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说应当按照SARI对待,马上发布疫情警示,全城进入戒备状态。

有人说,未明情况下过早发布疫情警示毫无意义,市民们必定会被吓得不是到处逃窜,就是哄抢生活物资,这会造成极大的社会混乱,到时候政府根本控制不了局面。如果根本就没有疫情发生,那岂不是一场经济自杀吗?万一真的是一场类似SARI的疫情,以人类现在的医疗技术水平,应对的能力肯定远超当年的武汉。所以,不必杯弓蛇影。

市长觉得这有点像是一场输赢对半的赌博。如果决策1遇上的是情况2,他将是这座城市的功臣,将被世人赞誉。如果决策2遇上的是情况1,他也赢了,他也将被市民们爱戴。

反过来,如果采用决策1,但是遇上的是情况1。事后,大家发现是虚惊一场,严重影响了本市的经济,被“戏弄”了一番的市民们一定会纷纷质疑他的执政能力,要求他下台,甚至要求市政府赔偿经济损失。

如果采用决策2,但是遇上的却是情况2。那么14天后,全城被感染的市民数量将会井喷式暴发,A市的医疗系统必将瘫痪。惊恐的患者必将逃窜往其他城市求医,潜伏期的被感染者尚无症状,因为担心自己将被感染,必然逃离本市。于是,疫情全球蔓延。他将成为千古罪人。

输赢的机会各占50%,到底是选1还是选2呢?

与A市市长的心烦意乱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冠状病毒家族老族长的志得意满。10年过去了,他又培养出了一名新成员SALA,SALA已经出征。临行前老族长就吩咐SALA,不要去哪些吸取了SARI经验教训的城市,这些城市的防范措施做得非常好,你最多只能扳倒几个人,你无法消灭更多的人类。记住,你的使命是减少人口数量,降低他们破坏地球生态平衡的能力。

SALA问:经过SARI的惨痛教训之后,人类的防备能力必定会增强,现在我会不会很难找到突破口呢?

老族长轻蔑地笑着说:肯定不会,人类从历史上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上学到教训。为了让你顺利出征,这10年间,我已多次使用疑兵之计,现在大部分的人已经麻木了,他们已经厌倦了戴口罩,他们早已把他们制定的防疫制度抛诸脑后了。所以,这是我们行动的时候了。不过,你要避开X市,以及它周边的几座城市,否则你将劳而无功。

SALA满怀信心地出发了。它首先到X市进行观察,它看到的景象是:

1.但凡进入医院的人都戴着口罩;

2.只要有感冒症状的人,他们出门时都一定戴着口罩;

3.学生或上班族感冒后都会在家自我隔离与休息,绝对不会到学校或公共场所去;

4.有感冒症状的人会首先告知他们的家庭医生,并严格遵医嘱。

这些都是这座城市居民的基本行为规范,没有人会不遵守。SALA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这里的人会那么的自觉呢?老族长不是说过人类都是自私而贪婪的吗?

如果遇到有人不遵守这些规定,那又会如何?在X市,这个人就会被视为公共安全威胁者而进入政府的黑名单。凡是进入了这个黑名单的人,五年内想要使用任何的公共资源,都会被系统自动排到末位。比如他生病了,想要在公立医院系统内就医,无论是门诊还是住院,都会被系统自动排到末位等候;乘坐飞机、高铁、火车、城际巴士等除了要排在末位,还一律不得享受任何折扣。公共安全威胁者的名单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查询,用人单位招聘员工时、学校招生时、银行贷款或办理信用卡时、商业合作,甚至结交新朋友时,大家都会习惯性地上去查询一下。

一旦政府发布疫情警示与传染病防护令,所有人都要遵守,都要按照官方的指引行动。若是不遵守,则要被判处10年以上的监禁,并处5万元以上的罚款。如果需要封城,政府将启动紧急状态物资供应流程,市民们知道他们无需抢购任何物资,他们只需要遵照政府的指引做,完全可以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他们知道只需要保持平静与秩序,便可以平安地应对任何一次的疫情。

SALA不禁感叹,原来这里的人类的高素质是通过法律“培养”出来的,而不是宣教出来的。

还有,这里的市民感到有感冒症状后,不会在第一时间就往大医院跑,他们会联系自己的家庭医生,或者进入到疾控中心的网站进行流感的自助筛查与上报。在家庭医生或者网站上,他们都会得到正确的指引,而政府也能够在第一时间收集到这些潜在的流感患者的信息,通过大数据分析后就能获得第一手的资料。结合医疗系统对传染性疾病的实时上报制度,X市对任何传染性疾病的监控几乎没有死角。

当有疑似传染性疾病出现时,X市政府会向市民公布真实的信息,并迅速采取一定范围的隔离措施,同时发布相应的防护行为规范,比如口罩令。这时,市民们都会自觉戴上口罩才出入公共场所,尽量减少聚集与走访,所有大型活动都会延期,直到警报解除。政府还会发出旅游警示,让想要来X市出差或旅游的人延期。如果在这段未确定期间有人要到其他城市去,则他要在网上填报自己的具体行程,交通工具,同时要按照政府的指引做好自我隔离,降低其在途中传播疾病的风险。这是每一个人都必须遵守的规则,否则就会被列为公共安全威胁者名单。如果一名公共安全威胁者不是X市的居民,那么在五年内他将不会被允许进入X市,若未经许可擅自进入,将被X市监禁18个月,并处2万元以上的罚款。

X市还与周边的几座城市结成互助联盟,他们之间任何一座城市遭到传染病的袭击,周边的城市都会在防护用品、生活物资供应等方面给予支持,有必要时还会派出医疗队进行支援。如果情况更严重,还会统一安排部分居民到周边城市的隔离区居住,以缓解受灾城市的压力。

看来在这里真的是很难得手,SALA想。首先它难以造成大面积的感染,这里的防护做得太好了。除非它拥有无以伦比的毒力,超长的潜伏期,更隐蔽的传播方式。但是,目前它还做不到。即使它拥有了那样的能力,造成了大面积的感染,X市的居民也不会惊慌失措,他们已经学会了理性面对真相,他们相信他们的病毒学专家和医学专家

老族长告诉过它,对它们冠状病毒家族而言,病毒学专家和医学专家是神一样的对手,可惜他们有一群猪一样的队友,就是那些贪婪而私自的人。这些猪队友会把感染了病毒的口罩回收,卖给需要口罩的未被感染的人;他们会生产没有防护作用的防护用品给医护人员使用;他们会传播谣言、制造恐慌,然后趁机哄抬物价,让更多的人心理崩溃,让局面进一步失控,让社会瘫痪。总之,人类的猪队友会助力它们消灭更多的人类。

但是,如果一座城市把应对疫情的决策交给病毒学专家和医学专家,把人类中的猪队友交给市长来管理,那么就永远不要去招惹这座城市。

离开了X市,SALA来到了A市,它在这里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虽然SARI过后,人类曾决心要吸取教训,也曾制定了一系列科学的防控措施。但是,这些措施在A市早已沦为一纸空文。它纵身跳入了A市的农贸市场,进入了一只果子狸的身上。

在争论不休之际,一位幕僚给市长提供了一组历史数据,数据显示在这10年间,每一年都有一座城市遇到零星的几个疑似冠状病毒感染的病例,最后都没有发生人传人的情况。据说类似SARI一样具有高度传染性的冠状病毒一般是15-20年才会发生一次,因此不应该反应过激。

随后,A市所有医院的院长都收到了一道命令,严禁各医院的医护人员擅自传播不实信息,任何有关冠状病毒感染的信息只能以官方公布的为准。

三天后,A市沸腾了,到处是人山人海。原计划在这两周举行的各种大型活动如期进行,到处是欢声笑语的市民。看到这幅欣欣向荣的景象,市长笑了,SALA笑了,老族长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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