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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离去之前》(连载四)—产妇的震撼

2016-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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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号产妇的震撼当时的我那样年轻且深受震撼,完全无法给予产妇和可怜的宝宝任何帮助,强烈的无力与自责感,几乎让我瘫软。身为生命“第一手”引渡者的妇产科医生,我深刻体验到,生命并非是理所当然的。

386号产妇的震撼

当时的我那样年轻且深受震撼,完全无法给予产妇和可怜的宝宝任何帮助,强烈的无力与自责感,几乎让我瘫软。身为生命“第一手”引渡者的妇产科医生,我深刻体验到,生命并非是理所当然的。

我马偕的学弟张俊英医生是个感性又好哲学思辨的人。有一回他感叹:“上帝创造所有宇宙万物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极尽完美,为什么唯独妇女生育这件事,要经过这样艰辛而痛苦的程序呢?”

一位专门照护妇女的男性医生,虽然永远无法真正“亲身体验”生产的煎熬,然而,我们对于“为母则强”的坚毅精神,既敬佩又心疼。张医生的疑问,也曾在我的心里翻腾。但我在妇产科越投入,越能领悟,造物主创造生命的道理,超乎凡人的智慧。生命经由这样千辛万苦的程序来到世界,或许正是启发众人对待生命该何等敬畏,而母亲又该如何被尊重。

身为生命“第一手”引渡者的妇产科医生,更能深刻体验一个道理:生命并非是理所当然的。在我近40 年的妇产科生涯里,迎生无数、送往难计,喜悦无限、悲伤有时,但最让我震撼的一次,要回到1980 年,我目睹的一次最惨烈的破坏性生产。 

肩难产令人心碎

那是我担任总住院医师的一年。在当时,如果产妇没有特别指定哪位主治医师,就由总医师负责,并向科主任汇报。那个年代产检还不普及,我们常会接到完全不曾到医院就诊、检查过而直接跑来生产的产妇。

有一天我值班,夜里就碰上了一个这样的产妇,我们只知道产妇已是第二次生产,头胎顺产,宝宝健康,因此在准备处理时,我们心里还一派轻松。

一般而言,产妇生产会经过三个产程:第一产程是指规则阵痛到宫颈全开;第二产程是指宫颈全开到胎儿娩出;第三产程是指胎儿娩出到胎盘娩出。这名产妇的第一产程十分顺利,没想到进入第二产程时,出现了所有妇产科医生最害怕的噩梦──肩难产! 

胎儿的头已拉出体外,但肩膀卡在产道,出不来。分析是胎儿过大,无法通过产道。此时已没有机会再进行剖宫产,当时还是小医生的我,尽全力想把胎儿娩出,并按照教科书上的几个标准步骤一一执行,同时向主任报告我们遇到了一个复杂而困难的患者。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胎儿就是出不来。最糟糕的结果发生了,在主任到达前,胎儿已失去心跳,若不取出,连母亲的生命都会不保。于是,主任抵达产房后,使用了产科最惨烈的手段──破坏性生产,把死胎的身体切割后,由母体取出。这个过程中,生产的妇人意识清晰、意志坚忍,一面忍着身体的剧痛,一面忍着以如此悲惨方式失去自己宝宝的心痛。

30 多年过去了,至今回想这件事,我仍有种窒息的感觉, 当时的我那样年轻且深受震撼,完全无法给予产妇和那个可怜的宝宝任何帮助,强烈的无力与自责感,几乎让我瘫软。

那个场景,不是教科书上记载的18 世纪生产才有的恐怖状况吗,怎么会两百年后又重现? 

我想到了妇产科发展史中威廉·斯梅利(William Smellie) 医生的“386 号产妇”。

有英国“助产士之父”之称的威廉·斯梅利,于1745 年取得医科学位后,在巴黎、英国行医,将产科独立出来,并发明了不同功能的产钳以及开颅剪刀。斯梅利医生一生留有许多个案病历记载,那是妇产科医生必读的文献。而他的病历386 号, 正与我们所面对的肩难产如出一辙。

永远不要忽略胎儿的体重 

386 号产妇是一个胎位不正的产妇。这名可怜的产妇,因为胎儿横位生不出来,胎儿臂膀被助产士拉到阴道口外,经过了24 小时还生不出来,最终胎儿死亡。此时,助产士才请到斯梅利医生前来处理,他只有把胎儿肿胀的手臂切除,然后施行内回转术把胎儿的脚拉下来;拉扯中,胎儿的脚折断,另一只腿也被扯下来,最后的分娩以破胎术的方式完成,而产妇从头到尾都勇敢地挺住了。

那时光是破胎术的生产图片中描绘如何把胎儿的头、身体全部切割以后,分块儿取下,就已让还是医学生的我们深觉不可思议,我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亲身经历这样惨烈的事件! 

永远要把血淋淋的教训化为强化专业的养分,这是一名医生取得成就、进步需要有的冷静与理性。尽管我们也是血肉之躯,也有软弱与人性,但转过身,就要打起精神分析与探讨悲剧发生的原因。

我们估算,那名肩难产的胎儿,体重重达4.9 千克,怀了这般巨婴,推断产妇应是妊娠糖尿病,但当时因未有产检,无法及时掌握产妇及胎儿的状况,才酿此悲剧。

之后我们给年轻医生的第一接生原则就是:永远不要在没有审慎评估胎儿体重前,贸然接生! 

现在我们对妊娠糖尿病了解更多,B 超更精良,有更好的事先检测、紧急接生的攻略,包括一定要产检,要做好孕妇饮食起居的指导,并监控胎儿体重的变化,对孕妇做妊娠糖尿病的检测。

让医疗能一直向前推进的代价和珍贵的教材,永远是那些在黑暗年代牺牲的病人及消逝的生命。从震撼教育中成长,让医生能一点一滴减少悲剧的发生。在之后的接生生涯中,我再也没有遇到过“386 号产妇”。

肩难产

所谓肩难产,就是在胎儿生产时,头部已娩出在产道外,肩膀却卡在产道内出不来,此时胎儿进退两难, 是必须立即解除的危机。平均每100 个自然分娩的产妇, 就可能会出现一例,目前,尚没有很有效的预测方法或预防之道。

B超估算胎儿体重大约有15% 的误差值。若不幸真的在接生时才发生肩难产状况,如今已经有了很明确的应变方法,包括: 

1.采用“屈大腿助产法”。让产妇双腿极度屈曲贴近胸腹部,减小骨盆倾斜度,让腰部前凸变直,让卡在耻骨联合上方(即两块耻骨之间的连接处)的胎儿前肩松脱,再以适当力量向下牵引胎头,解除卡在耻骨的胎儿前肩。

2. 使用“旋肩法”,伸手进入产道紧贴胎儿后肩,将后肩向侧上旋转;助手在耻骨上压迫, 协助将胎头同向旋转,把胎儿肩旋转至前肩位置时娩出。

3. 将胎儿再推回腹内,紧急做剖宫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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