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指点迷津
院办主任金振通知应洞宾,要他去一趟秦声院长的办公室。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秦院找他有啥事,总不会唤他去训话吧?他颤颤兢兢地来到秦院的办公室,站在门口半晌不敢进去。碰巧,张德民副院长过来了,看到他后,讶异地问:“洞宾,有事找秦院?”
他陪着小心答:“秦院要我来的。”
“哦。”说完,张德民叩开了秦院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几分钟后,张德民走出门外,示意洞宾进去,他怯生生地走进门,秦声向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他一坐下,秦声和蔼地说:“我今天想找你谈谈心。你进院有几年了,而我却第一次找你谈心,关心不够啊。”秦声对下属比较客气、随和,可在全院职工的眼里,他不怒而威,有着崇高的威望。
洞宾镇定下来,答:“谢谢秦院关心。”
“这些年来,你干得不错。这次,全省大比武你拿了第一名,为我们医院争了光,真不简单啊。”二个月前,洞宾参加了全省青年医生大比武,一鸣惊人。
“我努力得还不够。秦院,我一直渴望得到您的指点。”前不久,张德民曾跟他深谈过,可他觉得意犹未尽。
秦声笑吟吟地说:“我搞了近四十年的临床,经验算得上比较丰富,眼下就倚老卖老点拨你一下吧。”
洞宾准备报考在职博士,在选择导师时,他在秦声院长与张德民副院长之间一时难以取舍。按理说,秦声是院长,目前位高权重,洞宾应该无条件选择他,可是秦院长离退休没几年,快要从院长宝座上退下来,目前无非是“夕阳红”;而张德民副院长正旭日东升,无疑是下届院长强有力的人选,权衡再三,他觉得报考张德民的博士生比较靠谱。洞宾将小算盘拨得够精的,外人定会指责他是个机会主义者,可在他自己看来,这样的选择天经地义。不过,在心底里,洞宾还是比较喜欢秦声院长,因为他更有人情味、风趣、幽默,而张德民副院长过于严苛、死板、不苟言笑。当然,张副院长也有非常显著的优点,有些优点几乎不可复制。洞宾思维游移了一下后,马上重新集中注意力,字斟句酌:“秦院,我进入医院后,觉得比较迷茫,也不知道今后如何努力;还有,医院里发生的形形色色的东西跟我的想象不相符合,我常常感到非常困惑。”
“你现在的感受我当初也有过。没关系,会慢慢适应的。可不管环境怎样,你都应该充满活力。”
“我会的。”
“要想成功,你必须制定明晰的目标,目标就是灯塔。一个人没有目标,将一事无成。”
“这些天,我一直在定位自己的目标,比如,在学科方面,我想给自己定个努力方向。”
“这是应该的,但你必须要定个切实可行的目标,切忌浮躁、妄动。干什么事都要脚踏实地。”
洞宾心头一凛,暗忖道:“老大是否在含蓄批评我好高骛远呢?这顶帽子一旦被戴上,我说不定会被打入‘冷宫’呢!”他抬头瞥了秦声一眼,嗫嚅着嘴,说:“秦院,您认为我没有脚踏实地吗?”
“没有。你是块可造之材,悟性高,动手能力也很强,只要多加雕琢,前途无量。但你要注意,成大事业者,必须耐得住寂寞。认定目标,就必须做到衣带渐宽终不悔。”
洞宾受宠若惊,忙不迭地说:“我一定会努力的,不辜负您的殷切期望。”他觉得秦声身上有着与自己相通的东西,但他一时搞不清到底是什么?相似的气质?还是其它什么?
“我早就想跟你说出藏在自己心底的话,可生怕你担待不起。”
洞宾忙挺直腰杆,好象要接受重大任务似的。
秦声沉吟片刻,掷地有声:“洞宾,你就是我们肿瘤外科未来的领军人物。”
洞宾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短暂失忆了。一会儿后,他惭愧地说:“秦院,您将我拔得太高了,我担当不起将肿瘤科发扬光大的重任。不过,承蒙您错爱,我会竭尽全力的。”
“不,我考察过了,你具备干大事业所需的才能。我们在你这年龄,还不得其门而入,而你却已登堂入室,干得风生水起了。你的起点远比我们高。现今这花花世界,诱惑太多,一个人如果没有定力,纵有经天纬地的本事也难取得很高的成就。”
“对。”
“一个人必须要有傲骨,但不可有傲气。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
“还有在业务发展方面你必须给自己设定一条路径,肿瘤科有很多分支,你应该要掌握自己的发展方向;不过,我不主张你现在往精、专方向发展,你现在应该夯实基础,练好基本功。基础就是你下一步腾飞的平台。基础不夯实,以后很难高飞的。”
“我明白这道理,现在正在狠练基本功。秦院,我最想研究基因调控与癌症之间的关系。”
秦声下意识发出“啊”的一声,郑重地说:“这是个大课题,有可能你穷尽一生也出不了成果。不过,张德民院长在这方面的研究已取得世界级的成果了,以后,你多向他请教啊。”
“我会的。说实话,我认为目前治疗癌症的手术切除疗法不过是治表的办法。要想彻底根治癌症,就得从源头上解决,而源头就是基因调控。”洞宾眼下自信多了,也敢于亮出自己的观点。
“我同意你的意见,现在针对癌症搞出的各种手术术式,必定会被未来的医生所遗忘、扬弃,那些发明这些术式的人也注定不会在将来的医学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可是,在彻底搞清癌症的基因调控之前,手术切除还是行之有效的。洞宾,我们今天不是在谈心,而是进行学术探讨了。我钦佩你的雄心。就凭这雄心,你将来必定会取得非凡的业绩。”秦声颔首赞许。
“您会认为我非常狂妄吧?”
“这不能说是狂妄,这是雄心。我们肿瘤科拥有你这样一个人才,科室有望了,这是我们的福气啊。”对洞宾,秦院长不吝赞美之词。
听了长者这席话,洞宾觉得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一个科室要想可持续发展,必须要薪火相传。将来我们科室这个传火的人就是你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物色这样一个人。”秦声继续借题发挥。
“您这么青睐我,我诚惶诚恐啊。”
“好好干,我们肿瘤外科的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应洞宾离开秦院的办公室,回到宿舍后,心情非常舒畅。他喜滋滋地冲了澡,仰面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应洞宾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乡间的小路上漫步,踱进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杏林。这片杏林在微风吹拂下发出“飕飕”声,就象他小时候听到的童谣,他恍如进入了天真无邪的童年时代。他在一望无际的杏林中徜徉着,心中有说不出的惬意。他抬起头,打量着四周,只见一个苍髯飘飘、面目清癯的长者向他款款走来。他根本想不到在这个地方会碰到这样一个仙风道骨的长者,忙迎上前去,问:“老人家,这是啥地方?”
老者问:“你说呢?”
“这地方似曾相识。”
老者答:“你真眼尖,后生可畏啊。”
“后生可畏?你知道我从事什么职业?”
“你不就是个医生吗?”
“你怎么知道的?”
老者咧嘴一笑:“医生就是这么一副德性。”
他迷惑地问:“医生的德性是什么呢?”
“你以后会明白的。”
“噢。”
“知道观世音吗?她只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可医生却是救命的!”
他不由得问:“老先生,你是谁?”
老者和蔼地答:“我是个郎中。”
“你在哪行医呢?”
“你在现代行医,我则在古代行医。”
“古代行医与现代行医有什么区别呢?”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了。
老者娓娓道来:“自古以来,行医的宗旨总是一样的。”
“长者,你是如何行医,又是如何索取报酬的?”
“小年轻,你问得好。我的报酬就是治好一个人后,那人必须给我在这儿种五株杏树,就这么简单。”
洞宾瞬间想起杏林的典故来了,眼前这片杏林不就是中国医学史上大名鼎鼎的杏林吗?!他这才明白自己来到了医学的圣地了!他抬起头,毕恭毕敬地凝视着眼前这个长者,情不自禁地问:“你就是董奉老神医吧?!”
老者点点头,踱到应洞宾的跟前,拍拍小伙子的肩膀,说:“医者,就为了厚德行医,博施济众。”
洞宾只觉得“嗵”的一声,灵魂出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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