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春天之繁花将盛开在「悬崖之上」 | 2026年健康界新年献词

“南方”的新年献词总是金句闪耀、思想饱满、韧性强悍，和“春晚”分别成为元旦和春节的跨年标志。自愧不如的是，我只会老老实实地写些大白话、谈些感想而已。

在动笔之前，我满脑子也都是“AI一下”的欲望，但还是强忍住了。即便没有AI那么才华横溢，也总要爱惜真实的、唯一的、努力的自己！一定有很多新年献词掉进了AI的能力陷阱里，也可以说是享受在AI的赋能里，退化和进化总是相对的。珍惜大脑里还没有植入芯片的传统思维时代，每个人至少是平等的。

2025年医院发展的主题应该是“以健康为中心”，我的感想也由此而生。

一个民族最伟大的财富是人民的健康

人生的选择都是偶然中的必然。2004年我从财经媒体机缘巧合地进入医疗行业以后，最大的梦想就是用前沿的管理思想和方法去影响医院。在我看来，作为把健康维护和治病救人作为核心业务的医院，既具有以人类生命为服务对象的公益属性，又具有创新驱动的科学精神，且拥有经济运行的市场特质，“当医院遇到商学院”，应该是管理学中最有挑战性的领域之一。

我提出“相信领导力”“相信管理改变医疗”这样的观点，并坚持至今。我相信，虽然影响医院发展的因素很多，但辩证唯物主义思想告诉我们，内因起决定作用，无论是体系、生态、政策问题，还是组织、技术、能力问题，都是可以通过“领导力”“管理”来解决。“领导力”解决的是使命驱动、目标高设、责任担当、改革智勇的目标和价值观问题，“管理”解决的是科学规划、系统推进、资源整合、效果评估以及持续改进的系统和方法论问题。前者是方向盘和发动机，后者是车轮和车体。

除去履行政府办医责任和事业单位的体制特点，我始终把医院组织作为经济组织来研究。所谓的经济组织，就必须有领导力、有管理、有运营、有业务、有品质、有技术迭代、有文化、有可持续发展。但我越了解医院，越觉得医院以治病为中心的业务模式不可持续。2009年，我提出“卓越管理 健康中国”，希望能够在国家政策顶层设计的引导下，坚持“大卫生、大健康”理念，从全行业以及医院发展的视角，对医院的业务发展模式进行系统思考和目标重构。

2009年，我在一本书的序言里写过一段话——“作为患者，作为读者，作为媒体人，作为医疗人，作为中国人，我们好像都能从这本描述某医院发展历程的书中找到与健康有关的伟大理想——一个民族最伟大的财富是它的人民的健康。”

2012年，我们创办健康界，立足医院，追梦健康。

可喜可贺的是，国家早已站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的至高点上，部署了未来健康蓝图。

治病救人是保底能力
健康促进才是核心能力

自2012年原卫生部开始研究“健康中国2020”战略，到2016年《“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国民健康上升为国策，社会各界对“人民健康至上”的感知度、认同度不断提升。到2021年，国务院办公厅出台《关于推动公立医院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明确公立医院要从“以治病为中心”向“以健康为中心”转变。时值多数医院围绕优质医疗资源扩容与区域均衡布局、医防融合与平急结合等任务推进落实，大家尚未充分把握“以健康为中心”的深刻内涵与实施路径。然而，“风起于青萍之末”，变局的伏笔早已埋下。

世界经济与政治格局的演变、医保支付方式与医改的推进、社会生态与人口结构的变化、先行觉悟者与探索者的呼吁、国家政策与国家卫健委的多个重磅文件，让公立医院开始觉醒——站在民族健康的角度，“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我国的健康服务体系正在发生巨变，对国民的健康结果负责，才是医院的终极使命。治病救人是保底能力，健康促进才是核心能力。

当下医院的服务模式，要遵循“一个病，一个病人，一个人，一个健康人”的逻辑进行扩容和延展。我们不仅要能看好一个病（这是一个点或者是一条线），而且还需要照顾好这个得了病的人（这是一个面），更要关注他作为一个人回到社会中去的能力（这是一个体或者是一张网），最后我们要关心一个人的健康寿命年（这是健康结果）。有活力的、健康地活着的寿命时长，才是我们医疗健康服务的终极目标。甚至说，我们习惯于“医疗健康服务”的说法，可能也应该调整为“健康医疗服务”，谁在先，谁重要。

当健康中国战略规划稳步推进，所有体系的调整都在逐步推进。

在全球范围内，中国公立医院展现出了卓越的领悟力、执行力和创新力。一旦感知到政策的引领和未来的呼唤，他们的行动就是迅速而果断的。2025年第四季度，健康界开展“三级公立医院发展现状调研”，共收集全国医院中高层管理者461份有效问卷，结果表明，“以健康为中心”的医院战略转型已全面进入深化阶段！

97%的受访者表示，医院已积极探索并实践“以健康为中心”的理念，建立以健康为中心的管理与服务体系，包括但不限于建立院级领导小组（39.3%）、设立院级慢病管理部门（49.7%）、创新体重管理中心等健康服务模式（64.4%）、开设慢病管理门诊/中心（71.9%）、设立健康管理与生活方式医学中心（58.1%）等。

2025年是我国公立医院“以健康为中心”转型发展的元年。而“十五五”期间，将是医疗、医保、医药“三医”协同发展和治理以及全社会全面拥抱“以健康为中心”的体系与生态大变革的五年，惟有锚定2035年目标推动各项任务落到实处，才能全面落实加快建设健康中国。

健康的春天应该在“悬崖之上”

在很多场合，我都喜欢讲“悬崖的故事”。著名管理大师亨利·明茨伯格教授写过一本《拯救医疗》，书中开篇就讲了这个故事，非常形象而且深刻。

有一个危险的、高高的悬崖，人类就生活在悬崖之上的城市和村庄里。总有人因为意外、疾病等原因从悬崖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腿、头等，伤得不轻，甚至死掉。一群有爱心的人冲上去救治他们。慢慢地，这群人越来越有能力，越来越有组织，穿上了白大褂，技术也越来越高明，他们把“悬崖上掉下来的人”称之为“病人”。慢慢地，容纳这些病人的高楼大厦建起来了，设备、药品越来越先进，生产和研发设备、产品以及服务于这个医疗体系的人也越来越壮大，都是为了给这些“悬崖上掉下来的人”治病。

然后明茨伯格教授问，为什么人类不在悬崖上多做一些努力，想办法不要让这些人掉下来呢？答案非常模糊——好像悬崖上的人不需要、不重视吧？如果有人想办法不让这些人从悬崖上掉下来，也没有人为此付费吧？促进健康好像不如治病救人这样有市场规模吧？

当“悬崖上掉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救治的费用和成本也越来越高，让悬崖上的人类社会越来越不堪重负、不可承受。

于是，全世界的国家都在思考，如何让“悬崖上”防止人们掉下悬崖的人，更有积极性一些？如何让“悬崖下”治病救人的人，转战到“悬崖上”科学地教育人们不掉下悬崖？用我国政策的语境来描述，就是如何让医院从“以治病为中心”转向“以健康为中心”？

这真的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小故事，和“上医治未病”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准确地描述了医务人员队伍的壮大、医学技术的进步、医院规模的扩大和医疗成本的高昂。

“悬崖之下”是疾病救治的无底深渊，“悬崖之上”是健康促进的、与人类发展福祉相一致的繁花春天。

“以专病能力为根本”
“以多病共管能力为系统”实施转型升级

在说到“以健康为中心”医院发展的时候，很多人会误会，治病救人就不重要了？一定要搞清楚这二者的关系，否则容易割裂“防治康管”全链条服务，进而动摇医院高质量发展的根基。

正因为古代医学、近代医学和现代医学发展均基于临床实践和科学技术的进步，所以医院、医生、医学、医药对生命、疾病的研究与实践能力，能实现生命的二次救赎，以临床医学为核心和根本，向健康医学——预防医学、保健医学、康复医学延展，更具备可能性与有效性。

治病救人能力是圆心，健康服务是半径，有了圆心，半径越长，这个圆就越有价值。或者说，治病救人能力是机体，健康服务能力是两翼，有了稳固的机身、强健的双翼，医院这架飞机才能飞得更远。

那么问题来了，医院如何快速理解“以健康为中心”的医院能力转型或者说是医院能力升级呢？

最直接见效的就是先建设以专病为单元的全病程、全周期、多层次的医疗服务体系与能力。医院在学科-专科-亚专科的体系之下，聚焦核心专病能力，构建起“顶天立地”“全能型”的专病能力模型与矩阵。“顶天”意味着专病团队的科研创新能力在区域甚至全国、全世界范围内拥有龙头地位；“立地”意味着主动在区域内或全国建立分级诊疗体系，上得去、下得来、留得住；“全能型”意味着能够在一个专病领域做到复合型能力——包括健康促进和患者教育能力、多学科协作能力（MDT）、特色诊疗能力、科研和成果转化能力、AI能力、数据能力、远程服务能力、全病程服务能力等。

如果从“一个病，一个病人，一个人，一个健康人”的思维模式出发，我们必须知道，专病能力构建了医院能力的核心单元，但还不是对患者和健康人群全面负责的整合能力。也就是说，要在专病能力之上构筑“多病共管”的全病程以及全生命周期的健康管理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说，医院的专科发展方向就是建设具有顶天立地能力的专病单元以及复合型的多病共管能力，并在此基础上，向健康服务尽可能地扩展和延伸，向科技创新和成果转化尽可能地攀高和跨界。

上述两种能力只是医院向“以健康为中心”转型发展的起点，数智化医疗与健康服务能力、整合型医疗健康服务体系、中国式现代化医院建设等也都至关重要。

建设中国式现代化医院
是公立医院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目标

说起中国式现代化医院建设，首先要感谢蔡秀军院士对我的启发。健康界多次组织全国医院管理者到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开展标杆医院学习，每次都能看到医院门口上方的电子屏幕上显示“打造中国式现代化标杆医院”一行红色大字。思考、学习、再思考，再结合平时与全国优秀医院管理者交流时的感知，我意识到，公立医院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目标就是建设中国式现代化医院。

人口规模巨大、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是是中国式现代化的五大特征。现代化，是以文明程度更高、科技发展更强为特征的动态演进过程，每个时代都比上一个时代更现代，我们发现，越现代的社会越对人类和自然尊重和友好，越现代的社会就越有品质和越高效。

衡量是不是中国式现代化医院，可以依照中国式现代化的五大特征。比如，走和平发展道路，就是要主动、积极开展国际医学交流与合作，推动“人类健康共同体”的共识与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就是要建设绿色医院，减少碳排放，减少对环境的破坏，推行ESG（环境、社会公平与内部治理）责任履行；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相结合，就是要在发展基础设施建设、数智科技建设等的同时，务必关心医务人员、患者以及患者家属、社会人、社区人甚至全社会的价值观和精神氛围；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与人口规模巨大，是中国的核心制度优势，需要通过多层次医疗保障体系、公益性、可及性、经济性、分级诊疗、优质医疗资源扩容、强基工程等各类措施实现和保障。

中国式现代化医院一定会在精湛的技术、精益的管理、精尖的设备、精准的医学之外，还要有精致的品质和体验。当我们走进某些知名大医院，看到条幅从墙上掉下来没人管；楼梯的拐角里放着被褥、里面还躺着一个人；ICU门口的椅子上是疲惫不堪的家属......这类特征的种种景象应该是我们对繁忙的大医院的深刻印象。

“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中国式现代化医院建设就是要把人民对美好医疗健康服务的“向往”变成现实。

中国式现代化医院建设，也是健康界自明年起要努力探索、研究和推动的重要项目之一。中国式现代化医院的理论与政策基础是什么，中国式现代化医院与公立医院高质量发展的关系是什么，中国式现代化医院具备哪些鲜明特征，中国式现代化医院建设体系是什么，如何推动中国式现代化医院的建设，哪些医院是中国式现代化医院标杆，等等，期待有识之士共同参与。

告别了过去，就要拥抱未来

未来的变化是穷尽了我们的想象也难以描述出来的，但人类关于健康长寿的梦想是清晰的。如果说我们能用一句话来描述未来医院的终极形态，那就是构建“没有围墙的医院”。医院的服务将通过各种形式走出医院，来到社区，来到家庭，来到学校，来到企业，来到人所在的任何地方，疗愈人的生命，维护人类健康。

“悬崖之上”的健康春天，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有医院的使命责任和社会理想。

繁花盛开，生命常在。2026，于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