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地铁5号线乘客:冷暖雨夜回家路

2021
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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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阳 / 健康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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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回家路上的辛酸、冷暖,陌生人相互「取暖」的经历。

郑州暴雨、地铁5号线,成了一些人心中永远的噩梦。

漫长而煎熬的三个小时内,海滩寺街站和沙口路站之间,事发车厢内水漫至乘客胸部乃至头部,导致不少人由于缺氧、低血糖、体力不支等原因,出现呼吸困难、干呕乃至昏厥,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交待后事。

根据官方数据,此次事件共疏散群众500余人,其中12人经抢救无效死亡,5人受伤送医。

不少人为「夺命」地铁的亲历者们的经历而唏嘘、感慨。相比之下,那些阴差阳错「错过」这趟地铁的人;以及同一时间段乘坐5号线,没有路经这一地点的人,显得格外幸运。

然而对于这些个体而言,漫漫雨夜中,回家路上的辛酸、冷暖,陌生人相互「取暖」的经历,给他们留下了难以忘却的印记。

以下是其中一位「幸运儿」的讲述: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这场大雨下了很久了。从头一天(7月19日)下午开始,雨就一直没有停过,当天下班的时候,路上的水已经到了脚踝。之后,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也就是7月20日一早,雨还在下。中雨的雨势,尚未对排水系统造成很大压力,因此水位和头一天晚上基本持平,也使得大家并没有过于警觉。路上勉强可以开车,但由于雨天容易堵车,我选择了乘坐地铁。

7月20日,又是一天的雨。上午基本上是中雨,同事们都还较为轻松,偶尔拿不停下的雨调侃、嬉笑。因为过去一周,天气预报一直有雨,但是雨一直没下。这回天气预报虽然是大雨,但是大家认为不必在意,出差行程还可以正常安排。

然而午饭过后,雨仍然一直下,而且越来越大,路上积水越来越深,天色也开始变暗,已经陆续有单位将灯打开。大家渐渐开始感到焦虑了。有人担心楼下自己的电瓶车,有人担心下班如何回家。3、4点钟,很多人无心工作,站在透明玻璃窗往外望。远处的马路上,积水已经没过车轮的五分之一,车辆驶过溅起高高的水花。

大概4~5点,雨势之大达到高峰,我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倾盆大雨。上班的地方在亚新广场。平日里,我所在的写字楼里的单位大多5点半、6点下班,这天,4点就陆续有人下班离开了。我们单位是6点下班,这回提前到了5点。

我是5:20从单位出来,看到办公楼出口处乌泱泱都是人。那会儿雨格外大,真的是瓢泼大雨啊。大家一时间不敢出门。有人从办公楼物业那里要了塑料袋绑在脚上,可是袋子里很快就会被灌满水,根本不顶事。地势不平,水流很急,大家三三两两搀扶着,才能往前走。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举着伞遮雨,可是伞外下大雨,伞里下小雨,身上还是被淋湿了。水也已经很深了,基本上到了大腿根。大马路上,广场上,写字楼下……都是。从写字楼走到地铁5号线康宁街站地铁口,仅隔了一条街,我走了大约10分钟。

大概5点半,我进入5号线地铁站。比我晚约10分钟离开单位的同事告诉我,地铁康宁街站已经关闭,禁止乘客入站了。然而一路上,我经过的站点,依然有乘客上下车,还是正常的。

我坐了9站,到南五里堡站换乘2号线。可转到2号线之后,坐了3站路到了站马屯站后,地铁停了下来。有乘务员拿着喇叭,告诉大家临时停车。大约20分钟之后,再次通知所有乘客,立即下车、离开地铁站,所有列车暂停运营。原因是部分地铁站点进水了。

从2号线出来,大概晚上六点左右。出了地铁,离家还有八、九公里距离,我本来准备步行回家。但是,沿着绿化带一路往南,走了大概一公里,看到前面不少人从南往北走。询问原因,得知前面水已经到达胸口,走不通了。一路同行的人也都停了下来。

从地铁出来时,遇到两个顺路的同伴,我们就结伴而行。我想打个车回去,可是滴滴显示停止运营。我们就在路边招手拦过路车。车子看到求助的行人,基本上都会停下,看顺路就捎带一下。没有利益驱使,就是一种存粹的公民间的互助。

后来,我们拦到一辆顺路的依维柯。然而,坐上车后,绕了几条路,还是回不去,最后停在了路边上。我们在车上一直待到晚上11点多。那时候,水还一直在涨,司机就把车挪到地势较高的地方。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我们在车上,看着地势较低处,整条马路仿佛成了水路,很多车像是飘过去的。加上水流冲刷底盘的声音,心中惴惴不安。想着等雨小了,再想办法回去,但是雨一直在下。附近宾馆早已爆满,到了12点左右,在亲友的建议下,我们决定去周边小区借宿。

去小区的路上,水大约到膝盖儿,然而流的特别急,一个人基本上站不稳,需要两、三个人搀扶着一起。那会儿的心情,非常复杂。大雨之中无栖身之处,加上已经看到地铁里十几人死亡的新闻,大家心情都很沉重,只是互相搀扶着默默往前,几乎没有交流。这时,有一种命运未卜的感觉。

进到小区,看到离门口最近那栋楼,一楼有一户开着门、亮着灯,我们就上去敲门。这是一个四口之家,一对夫妇,两个孩子。门打开,里面已经有6、7名借宿者,和我们情况类似。但是夫妇二人二话没说,还是「收留」了我们。

十余个人,在客厅、餐厅待了一夜,大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虽然条件有限,但是内心仿佛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温暖。夫妇二人给我们准备了吃的、喝的,第二天一早,还给我们煮了热腾腾的鸡蛋面。

当时停水了,面是用矿泉水做的。临走的时候,我们想给他们钱表达感谢,但是夫妇二人说什么也不收,说就当和大家交朋友了,还请大家有时间到家里来坐坐。在天灾面前,我感受到了人和人之间的互助、温情。

今天(7月21日)一早,水基本上退去。手机上收到单位通知,大家可以在家办公。回家的路上,到处是黄土、泥巴。低洼的地方,各种车堆在一起,像「碰碰车」一样。看着满目疮痍,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回到家里,我把自己的遭遇讲给爱人,她觉得难以置信,而我自己也仿佛是做了一场梦。我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打开手机看着新闻,看到那些还置身水中的车辆、行人,我的眼泪快要流了出来。只有亲身经历过,雨夜在漆黑漫长道路上,行走在冰冷水里的感觉,才能体会到是一种什么滋味。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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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地铁,5号线,郑州,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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