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0万人接种，37例血栓：人们为什么不相信阿斯利康疫苗

短短一周内，阿斯利康新冠疫苗在整个西欧的接种工作几乎完全陷入停滞。

由于接种后一些人出现了罕见的血栓症状，法国、西班牙、德国、意大利和葡萄牙等十余个国家此前都“预防性”地暂停了该疫苗的推广。

欧洲各国政府的行动让医学专家们大吃一惊，这也引起了已完成接种或正预约疫苗的民众的集体疑虑和恐慌。

目前仅有个别国家支持继续接种阿斯利康疫苗，如英国、波兰和乌克兰等。英国已接种完1100多万剂次阿斯利康疫苗，数据显示，疫苗有效减少了感染和住院病例数。阿斯利康公司也表示，在全欧洲1700万接种过阿斯利康疫苗的人群中，目前报告的血栓病例只有37例，这样的发病率并不比普通人群中出现血栓的比例高。

临床上，预防措施强调的是在证据不确定时，暂停试验并进一步审查的必要性。而在疫情仍在快速蔓延的当下，每一项决定都可能产生重大后果。不少医学专家都对贸然宣布暂停接种提出了反对意见。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阿斯利康疫苗怎么了？

自从阿斯利康新冠疫苗于1月底首次获准在欧盟使用以来，欧洲国家对该疫苗的使用立场用“折腾”二字来形容绝不为过：

先是几个国家联名指责阿斯利康公司未能如期提供其所承诺的全部剂量；随后一些国家对疫苗在老年群体中的保护效力提出质疑，但很快又推翻了这一观点；紧接着，为了确保疫苗不断供，欧盟又宣布禁止这款疫苗离开欧洲大陆；到现在，不少国家又因为接种后疑似会出现血栓症状，先后宣布暂停推广阿斯利康疫苗。

南安普顿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ampton）全球健康高级研究员迈克尔·海德（Michael Head）表示：“在欧洲，阿斯利康疫苗确实有点像个政治足球被踢来踢去，但就临床试验的结果而言，它是一种安全有效的疫苗。”

上周，丹麦政府援引了几份报告称，接种过阿斯利康疫苗的人员中有人出现了凝血症状，其中1例死亡。为此，丹麦政府暂停了刚刚启动两周的疫苗接种工作。挪威也很快跟进，引用了3例凝血病例的报告，包括本周一报告的1起死亡病例。

随后，几乎所有的西欧国家都宣布暂停使用阿斯利康疫苗，并等待欧洲药品管理局（EMA）的审查结果。不过，世卫组织已经表示，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血液凝块与接种疫苗有关。欧洲药品管理局也发布声明补充说，接种新冠疫苗的好处远大于风险，并在当地时间3月18日正式宣布，阿斯利康疫苗“安全有效”。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这些病例的病情是否严重？

实际上，目前还没有发现与疫苗确切相关的凝血病例，即使是接种后报告的凝血病例也是少之又少。德国罗伯特·科赫研究所（Robert Koch Institut）流行病学家德克·布罗克曼（Dirk Brockmann）指出，在接种了170万剂次的阿斯利康疫苗后，德国只发现了7例脑静脉血栓病例。

挪威药品管理局（Norwegian Medicines Agency）表示，3名因血栓住院的患者“呈现出罕见的疾病情况”，原因是患者同时出现了血小板计数低、大小血管中都有凝血并伴有出血的不寻常症状，而类似的组合症状还没有在接种过其他疫苗的人身上出现过。

上周，国际血栓与止血协会（ISTH）建议所有符合条件的成年人继续接种新冠疫苗。该协会在声明中说：“与接种过新冠疫苗的成千上百万人相比，已报告的少量血栓事件无法表明两者之间存在直接联系。即使是有血凝块病史或正在服用血液稀释药物的患者，接种新冠疫苗的益处也远大于潜在并发症的风险。”

血液凝固和血栓的形成原因是多种多样的，比较常见的是静脉血栓，平均每1000人中就有1-2人会受其困扰。此外，血栓形成的风险会随年龄增长而上升，一些潜在的健康状况也会导致出现凝血问题。因此，在庞大的疫苗接种人群中，出现个别孤立的血栓病例不足为奇。

不过，雷丁大学（University of Reading）心血管与代谢研究所所长乔恩·吉宾斯（Jon Gibbins）强调，德国的脑血栓病例值得关注，因为“颅窦静脉血栓形成（CVST）是一种罕见的血栓形成类型，发病率只有百万分之五”。

东英吉利大学（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医学教授保罗·亨特（Paul Hunter）同意需要彻底调查这种关联，但他也强调，死于新冠肺炎的风险比死于CVST高得多。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统计数据揭示了哪些结论？

3月14日，阿斯利康公司对疫苗的安全性进行了双重评价。最终结论是，“没有证据”表明接种疫苗与血栓有联系。

研究发现，在欧洲1700万接种过阿斯利康疫苗的人群中，有15起深静脉血栓（DVT）事件和22起肺栓塞事件发生在接种疫苗之后，但这低于在该人口规模内自然发生的数字。

值得注意的是，现在接种阿斯利康疫苗的人群本身就更容易出现血液凝固症状。海德分析说：“欧洲首批接种疫苗的多是老年人群和基础疾病患者，这些人群原本就会出现更高的血栓发生率。”

此外，阿斯利康疫苗提供了对感染新冠病毒的保护作用，而新冠肺炎患者中有不少都会形成血栓。吉宾斯说：“从这个层面上看，不打新冠疫苗反而会增加人们患血栓的风险，因为他们患上新冠肺炎的可能性也变高了。”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未来会不会加剧疫苗犹豫？

医学专家们普遍预计，欧洲国家将很快恢复阿斯利康疫苗的接种工作，但这一事件的后续影响令人担忧。

费城儿童医院（Children's Hospital of Philadelphia）传染病专家保罗·奥菲特（Paul Offit）认为，虽然只是暂时将疫苗从市场上撤下，但也可能会毁掉阿斯利康疫苗，并影响其他新冠疫苗的可信度。因为此举会让民众认为疫苗是“危险的”，只要人们不想再接种疫苗，距离终结疫情就遥遥无期。

美国贝勒医学院国家热带医学院（National School of Tropical Medicine at Baylor College of Medicine）院长彼得·霍特兹（Peter Hotez）补充说：“由于不必要地暂停了阿斯利康疫苗的使用，这将削弱整个欧洲对新冠疫苗的信心，更糟糕的是，这种情绪可能会波及全球。要知道，疫苗生态系统其实很脆弱，有时候，一个草率的决定就足以给疫苗投下‘不信任票’。”

美国范德堡大学医学院（Vanderbilt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传染病专家威廉·沙夫纳（William Schaffner）说，他很惊讶这么多国家在不知道调查结果的情况下，就搁置阿斯利康疫苗的接种项目。在他看来，在调查进行期间继续使用疫苗，比过早地吓唬已接种疫苗的人们更有用。因为医疗事件在老年群体中时有发生，出现各种偶发的巧合也实属正常。

一直以来，海德都对欧洲各地的疫苗犹豫现象感到担忧。而新的血栓恐慌暴发后，他更担心这会使问题变得更加复杂，从而加剧民众接种疫苗的犹豫情绪，进而大大推迟实现群体免疫的时间。

“我们不希望人们说，‘我要等到另一种更安全的疫苗面世再接种’，”海德说，“只要没有足够多的人获得免疫，就会出现更多的新冠病例，这绝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参考资料：

1. CNN: Have European countries made a mistake in halting AstraZeneca shots? Here's what health experts say

2. BBC: Is Europe's AstraZeneca jab decision-making flawed?

3. USA Today: 'It's easy to scare people': Europe's decision to pull AstraZeneca-Oxford vaccine threatens global COVID-19 recovery efforts, US experts s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