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疫情再次反弹，公民还留有多少“隐秘的角落”？

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来，出于防控疫情的目的，疾控部门都会及时公布确诊病例的行动轨迹。在此过程中，个人隐私信息泄露事件也时有发生，给公民生活带来困扰。

如何才能在满足防疫需求和保障隐私安全之间取得平衡，可能是疫情暴发以来留给世界各国的一个共同难题。以下这些国家的经验教训，或许能带给我们更多思考。

新加坡：公众信任一夕崩盘

新加坡一直是全球抗疫的“尖子生”，早在2020年3月，疫情刚暴发的新加坡就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追踪应用程序“合力追踪”（TraceTogether）。虽然新加坡的外籍劳工中一度暴发了几起聚集性感染事件，但目前来看，新加坡已连续数月新增病例数接近于0，且患者死亡率也维持在世界最低水平。

“合力追踪”APP的使用方法和用途与国内的“健康码”非常相似：一方面，这个应用可以登记使用者的行动轨迹，包括常住地点和外出途中所进入的公共场所；另一方面，通过手机定位和蓝牙功能，这款应用也会记录与使用者有近距离接触的人员，一旦这些人当中有确诊病例，使用者将在第一时间得到通知。

可以说，没有安装“合力追踪”在新加坡几乎寸步难行，这款应用的下载使用量已经达到新加坡人口的78%。此前有民众担心这些个人信息可能会被泄漏，当时新加坡政府表示，除非发现公民为确诊病例的密切接触者，否则新加坡卫生部的密接追踪小组将永远无法访问这些数据。此外，数据只会在后台储存25天，到期后就将被新数据自动覆盖。

而就在上周，新加坡内政部高官陈国明（Desmond Tan）在答复国会议员时表示，新加坡警方可获得任何数据用于进行刑事调查。而“合力追踪”网站日前也更新了用户隐私协议：根据新加坡的《刑事诉讼法》，警察部队有权获得任何数据，包括“合力追踪”所采集的信息。

消息一出，新加坡举国哗然。尽管新加坡外交部长维文（Vivian Balakrishnan）立即澄清说新规只适用于侦破刑事案件，且警方迄今只在一起谋杀案中访问了相关数据，但负面影响已经产生——连日来，大量新加坡民众在推特上晒出卸载“合力追踪”程序的截图以示抗议。对此，新加坡警方表示，等疫情结束后，警方愿意终止使用“合力追踪”的数据。

图片来源：推特截图

美国：联邦和各州相互“打架”

2020年12月初，美国疾控中心（CDC）就指示各州政府签署一份“数据使用协议”，要求与联邦政府共享现有疫苗接种登记者的个人信息，包括姓名、出生日期、种族和住址，这引起了部分州政府官员对于信息可能被滥用的警觉。以纽约州为代表的部分州政府，要么拒绝签署协议，要么拒绝认可共享个人信息的条款。

对此，联邦政府官员解释称，采集这些个人信息主要出于几点考量：首先，确保跨州流动的人口得到充足的疫苗剂量；其次，可以跟踪疫苗接种者的不良反应；最后，为后续评估疫苗在不同人群中的有效性提供参考。联邦政府承诺，这些个人信息将不会共享给其他联邦机构，不存在与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钓鱼执法”的可能性。

出于追踪免疫接种的目的收集个人资料，本不是一项新的做法，尤其是需要间隔一段时间再接种第二剂的新冠疫苗，进行必要的登记其实无可非议。印第安纳大学医学信息学教授肖恩·J·格兰尼斯（Shaun J.Grannis）曾就数据收集问题向美国疾控中心提出建议，他表示，美国50个州在隐私和安全方面都有各自不同的规定，各州在疫苗接种的个人资料采集质量上也参差不齐。数据是否共享给联邦政府不是问题的关键，现在要考虑的是各州收集的资料是否符合新冠疫苗接种的需求。

一些专家说，在新冠病毒大流行的背景下，个人隐私必须让位于公共利益。为所有美国人口接种疫苗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因此需要联邦政府统一协调。但美国免疫管理者协会（Association of Immunization Managers）执行主任克莱尔·汉南（Claire Hannan）认为：“要求全部50个州签署数据使用协议，并将潜在的可识别数据上传到云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从联邦政府以前使用州政府数据的经验来看，效果并不理想。”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美国免疫登记协会（American Immunition Registry Association）执行主任丽贝卡·科伊尔（Rebecca Coyle）也对联邦政府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项个人信息表示担忧。科伊尔希望，只有合适的人员才能接触到这些数据，而访问具体数据的权限必须经过长期而认真的考量。现任埃默里疫苗中心（Emory Vaccine Center）副主任的沃尔特·A·奥伦斯坦（Walter A. Orenstein）是1988年到2004年哥伦比亚特区免疫项目的负责人。他也指出，疫苗接种数据通常会保留在州一级的政府里，但现在联邦政府对持有这些数据的态度如此强硬，他旗帜鲜明地表示反对。

西班牙：不想打疫苗也要登记

与欧盟其他国家一样，西班牙已于2020年12月27日启动新冠疫苗接种工作，首名接种者是该国中部瓜达拉哈拉省一名96岁女性。西班牙政府预计，到今年6月份，全国4700万人口中将有1500至2000万人已经接种完新冠疫苗。

浓厚的观望情绪和疫苗的错误信息已成为欧洲推进疫苗接种工作的绊脚石。12月初的一项针对西班牙全国3800人进行的民意调查显示，有40.5%的民众愿意立即接种新冠疫苗，另有16%的人表示，如果疫苗被证实安全可靠，他们愿意接种。稍显欣慰的是，不愿意接种疫苗的“顽固派”从11月初的47%快速回落到28%。为了让这个比例继续降低，上周，西班牙政府还在网上发布了《疫苗接种25问》，希望通过详尽的科普争取赢得民众的信任。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为了让民众都去接种疫苗，西班牙政府还想出一个新招。西班牙卫生大臣萨尔瓦多·伊利亚（Salvador Illa）12月底表示，该国将建立一个疫苗接种登记处，建档记录拒绝接种新冠疫苗的人员，并把名单分享给欧盟其他成员国。不过他强调，为了“最大程度地遵守隐私保护的相关法规”，这份名单将不会对外公开。

消息人士透露，登记处的主要目的是跟踪和记录疫苗接种者的临床数据，但也会着重登记那些向公共卫生官员声明拒绝接种新冠疫苗的人员，“收集这些信息是为了了解这些人还没接种疫苗的原因——是个人意愿、系统故障还是未预约成功。”

在西班牙，接种新冠疫苗完全出于自愿。过去数周，当地卫生官员一直在警告说，第三波疫情可能于圣诞长假后到来。在过去两个半月的时间内，西班牙的累计确诊病例数就已从100万飙升至200万以上，再次成为欧洲疫情最严重的重灾区之一。而西班牙“不想打疫苗也要被登记”的“反向操作”，是否会激起反疫苗群体的反弹，还有待时间进一步验证。

参考资料：

1. BBC: Singapore reveals Covid privacy data available to police

2. The New York Times: Some States Balk After C.D.C. Asks for Personal Data of Those Vaccinated

3. The Guardian: Spain will register people who refuse Covid vaccine, says health mini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