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余天踩下病毒流行“急刹车”,北京“疗法”如何起效?

2020
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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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宇琪 / 健康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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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减少对经济社会秩序干扰的前提下,短时间内有效控制疫情蔓延?北京抗疫的一系列举措,提供了实践参考。

7月20日,北京市下调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级别至三级。在此之前,北京已经连续14天保持本地确诊病例"零新增"。此次"降级",意味着北京的疫情防控已经取得了重要阶段性成果。

6月11日,北京报告新增的一例本地确诊病例拉响了"抗疫"警报,北京随之进入"战时状态"。39天后,随着"降级"的宣布,北京的生产生活秩序正在逐步恢复,阔别已久的会展、体育赛事、演出活动及电影院也将逐步开放。

如何在减少对经济社会秩序干扰的前提下,短时间内有效控制疫情蔓延?北京凭借被誉为"外科手术式定点抗疫"的一系列举措,提供了实践参考。

北京抗疫"夸夸群"

北京疫情的暴发备受关注。在新发地相关疫情发生之初,英国天空新闻频道报道认为,在批发市场这样的地点发生聚集性感染,对每个城市来说都无疑是一场噩梦。有外媒担忧,北京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武汉"。

但6月22日,北京的新增确诊病例便降至个位数。对此,该频道再次刊文称"北京在疫情中的反应有很多地方值得学习,最关键的是贯穿于每一个环节的速度"。

"北京速度"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

《卫报》对中国的快速行动表示了肯定。其报道认为,纽约市仅在6月12日就报告了292例新增确诊病例,与之相比,北京这次疫情流行只是小规模。

但北京毫不犹豫采取"战时模式"遏制病毒传播,"北京在几天内便对10万多人进行了检测、追踪和隔离,并从新发地市场获取了数千个样本。" 该媒体认为,这体现出中国公共卫生体系的力量在疫情中得到了提升。

几乎在同一时段,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墨尔本和北京都出现了新冠肺炎新增病例,墨尔本已连续多天新增确诊病例数在两位数以上,而维多利亚州政府对许多措施仍处在"研究考虑"阶段。对此澳大利亚广播公司发表文章称,面对相似的疫情澳大利亚已经"落后了几个星期",维多利亚州应该学习北京"一直在与时间赛跑"的积极经验。

北京高效率抗疫的关键是什么?外媒试图寻找答案。

法新社9日报道认为北京开展大规模核酸检测、进行流行病学调查等措施锁定了疫情风险地,因此不必付出全面封锁和停产停工的代价。

《纽约时报》认为,大规模的检测和对密接者的追踪是北京政府疫情防控策略的关键。"政府在医院,公园入口,体育馆和社区中心设立了测试站,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就从110万人中采集和处理了检测样本"。

许多国家和地区针对疫情推出的防控措施饱受当地民众诟病,对病毒监测和追踪的不到位是其中主因。

《纽约时报》6月22日的报道称:"纽约的病毒追踪之路起步艰难。"为控制疫情的扩散,纽约6月起对新冠病毒检测呈阳性的居民进行密切接触者追踪,但在计划实施的前两周,5347名检测呈阳性的居民中只有35%的人提供了其密切接触者的信息。

(6月15日晚,北京市西城区广安体育馆内,市民排队接受核酸检测采样。图源:中国日报)

因此,北京在第一时间对新发地市场进行封锁,在大规模流调和核酸检测的基础上对高风险人群进行精准隔离和监测的举措,获得外媒"点赞"。

"灵活"与"分寸",也是外媒评价北京抗疫举措的高频词。

《纽约时报》总结称:"在新一轮疫情中,北京并没有对全城采取封闭式管理,而是重点防疫。"同样的观察来自彭博社:"北京这次并没有让所有人都留在家里隔离,而是有针对性地封锁了临近疫情中心的几个社区。"《南华早报》评论认为,北京找到了疫情防控和正常经济活动的"分寸",从而为经济复苏奠定基础。

6月24日,《纽约时报》发布的一篇评论文章中,作者认为北京的应对策略为需要"学习与病毒一起生活"的国家和地区提供了具备可行性的参考。

"疫情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决策者需要制定更有针对性并且灵活的策略,根据需要随时收紧或者放松防疫政策。""这一点对于任何国家和地区来说,要做到都非常难,但北京这一次做得很好。"

"追踪行动"全还原

在网络上拥有了专属词条"西城大爷"的西城区居民唐先生,无疑是近一个月以来北京的"关键人物"。他的确诊宣告了一场北京"追踪行动"的开始。

6月11日,在对流调人员提供行程时,"西城大爷"对5月31日以来的行动轨迹进行梳理,明确回忆出过去2周中所接触的每个人,提供了一份38人的详细名单。

6月11日上午10时,西城区疾控中心将唐先生的流调信息转到丰台区疾控中心。一个小时后,15名流调队员分五组奔赴丰台区的五个地点,同时进行现场流调。

6月11日晚,派往新发地批发市场的队员根据患者提供的相关凭证,精准还原患者当天的活动轨迹,排查患者曾接触的所有人员,最后确定了患者于6月3日8时许在新发地市场综合交易大厅采购接触的4家摊位。

与此同时,丰台区辖区内报告了一例新的核酸检测阳性结果。流调后发现该患者6月5日也曾到访过新发地批发市场综合交易大厅,两名患者活动轨迹存在交叉。

6月12日凌晨2时许,丰台区疾控中心核酸检测实验室报告,由丰台区疾控中心采集的新发地批发市场综合交易大厅环境样本中发现阳性,辖区内医疗机构报告的患者新冠病毒核酸复核检测也为阳性。

仅用时16个小时,北京市便锁定了"新发地市场"这一场所。

(6月12日,北京市疾控中心流调队员在新发地市场进行样本采集。 图源:北京市疾控中心)

在此基础上,6月12日,北京市、区疾控中心在全市开展了农贸批发市场、大型超市等排查,完成新冠病毒核酸检测。新发地市场发现40件环境阳性样本,其余农贸批发市场、大型超市均为阴性。

锁定新发地市场为感染源后,北京的防控措施以小时为时间单位进行推进更新。

6月13日3时起,新发地批发市场休市,进行全面的卫生整治和环境消杀。同日,北京市卫生健康委宣布,决定在全北京范围内对5月30日以来新发地市场有密切接触的人员开展筛查和核酸检测。

全市7000多个社区的响应几乎没有出现"应答延迟",近10万名社区工作者和数十万名志愿者立刻组成了队伍挨家挨户开始"敲门行动"。

排查首先从新发地周边出发。途经这里的4条市内公交线路绕行;附近3所小学、6所幼儿园立即停课;周边11个小区封闭管理;9万多附近居民和8000多名市场工作人员全部进行核酸检测。同时,依靠大数据信息,全市排查出到过涉疫市场附近的人员30余万人。

6月17日,近70万涉疫市场工作人员、周边小区居民和大数据排查的涉疫市场相关人员采样检测全部完成。

7月上旬,在复盘这场"追踪行动"时,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医改研究中心主任王虎峰总结称:"首例病例发现后的第一周,北京的防控堪称惊心动魄"。

"北京模式"划重点

7月10日,中国疾控中心发布了《2020年6月-7月北京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进展》报告。根据该报告,北京市6月11以来报告的366例病例中,通过核酸筛查发现197例(占53.8%);通过密切接触者追踪观察发现84例(占23.0%);高风险人群医学观察发现9例(2.5%)。通过核酸筛查、密切接触者筛查和高风险人群隔离监测发现的病例比例占到约80%。这为扩大核酸检测范围、落实"应检尽检"策略的有效性提供了支持。

而根据242例有明显自觉症状确诊病例的发病日期绘制流行曲线,显示发病高峰期主要集中在6月7日至18日,病例数占全部病例数的77.3%(见下图)。这也意味着,在锁定感染源为新发地市场后的一周,是遏制病毒传播的关键时期,而北京把握住了这一时段的主动权。


(2020年6月11日~7月7日北京本地感染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发病时间分布 图源:中国疾控中心)

复盘北京抗疫的历程,几个关键点值得总结。

一是"迅速"成为决策的核心style。从流调溯源、核酸检测、医疗救治、社区防控到物资保障,北京在几天内就完成了过去需要很长周期才能做出的决策,并迅速施行。以核酸检测为例,6月前北京的日均检测能力不足10万人份。为了配合"应检尽检"的需求,北京很快将检测能力提升到50万人份以上,最终在全市完成超过1100万人次的检测量。因此,王虎峰认为北京的防控成果很大程度上实际上是由第一周来决定的,快速决策是"抗疫"行动的关键。

二是信息透明度显著增强。疫情期间,北京市政府每日举行新闻发布会,公布疫情相关信息,包括病例基本情况、活动场所、风险评估、防控策略、健康提示等。6月16日,北京市政府新闻办一天内举行了三场新闻发布会,持续通报北京市疫情防控相关情况。公开透明的信息发布,让许多传闻和谣言不攻自破。

三是管控措施更加灵活。针对这次疫情,北京采取了更加精准、克制的措施,避免了大范围停工停产。对高风险人群的隔离检测没有进行大范围的封闭,而是根据风险等级将全市300多个街道乡镇进行了分类,根据不同级别精准防控,并根据疫情形势,动态更新各区各街道防控风险等级。

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全球卫生高级研究员黄严忠认为,在许多公共政策"一刀切"的传统下,北京能够采取差异化的管理策略显得尤为可贵。这样的举措也平衡了疫情防控与经济社会发展,使防疫对生产生活的影响降到最低。

高分作业好"抄"吗

北京模式效果好,能不能成为其他国家或者地区的抗疫模板?

黄严忠认为,北京采取了及时而有效的策略,有值得被其他国家和地区借鉴的地方。"在理想的状态下,当然希望他们(病例处于上升趋势的国家和地区)尽量借鉴北京的经验。"

而"理想状态"意味着北京模式的复制有许多前提条件。

黄严忠提到,在病毒的毒性和传播不发生大的变异、缺乏有效药物和疫苗的前提下,像北京这样进行大规模核酸检测和密切接触者追踪,找出感染者并进行有效隔离,是短时间内迅速遏制疫情发展最有效的方法。"但对于很多发展中国家来说,这种方法需要耗费的社会资源和经济成本,几乎是无法承受的"。

(7月19日,北京最后三名高风险住院患者出院。 图源:北京日报)

"不惜一切代价""人的生命高于一切",是中国在《抗疫白皮书》和多个场合不断重申的原则。在新发地市场相关疫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北京市政府便宣布进入"战时状态",以"零病例"为抗疫目标。

黄严忠认为,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其他国家要"抄"北京的"作业"很难。这与各国的运行模式、领导人的政治意愿高度相关。

在7月17日举行的北京协和医学院首届卫生健康管理政策发展论坛上,王虎峰教授在发言中指出,中国抗疫模式中发动全社会参与资源调配,是社会治理的成功体现。

在北京的抗疫过程中,几乎做到了全民参与。在进行流调及密接者追踪的过程中,北京市各区疾控流调队员连续工作数十个小时,完成了新发地市场相关病例的病毒溯源工作。北京市动员了超过10万基层社区人员,提供下沉到"每一道门"的公共卫生服务。

按照黄严忠的判断,北京的疫情应对模式可以迅速地被复制到新发疫情的新疆自治区。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18日对新疆疫情形势做出研判时也认为:"从目前北京、乌鲁木齐市的经验来看,我们目前所采取的快速反应、精准防控与动态清零的防控措施,已经能够保证当地在3-4周后基本恢复正常生活。"

王虎峰认为:"这次疫情让我们重新认识公共卫生的本质,公共卫生体系的建设应该得到更多的重视。在这次疫情的应对中,我国在对患者的救治上做得非常好,但与此同时也体现出预警机制有所欠缺。下一步的重点,是把这种'前轻后重',扭转为'前重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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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北京疫情,核酸检测,公共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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