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疫者说 | 华西医院副院长曾勇:疫情防控与常规诊疗两手都要硬

2020
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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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会会 / 健康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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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疫情大考,医院与医务人员的发展都将“更上一层楼”。

曾勇副院长(标清)

2020年,新冠疫情对我国医疗卫生行业产生巨大影响。风雨过后,医院管理者们的总结和思考,势必会引起全国医疗卫生行业跨入一段创新征程。

目前,全国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新冠病毒的神秘面纱还未完全揭开,全球的防控形势依然严峻。作为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副院长,曾勇主要分管医疗工作,也是此次华西医院抗击新冠肺炎的总指挥。近日,他向健康界讲述了疫情与后疫情时期华西医院的应对之策。

问:华西医院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过程中,面临最大的压力是什么?

1月16日,四川省召开的全省医疗卫生工作会议对新冠肺炎疫情进行了通报,第二天,华西医院就组成了院长、书记等在内的领导小组,同时组建了一个多学科的专家救治组,制定了华西医院防控新冠肺炎应急预案,对疫情监测、预检分诊、应急处理、医疗救治、院内会诊、远程会诊等进行了系统安排。

19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周司长到华西医院调研疫情防控的应急准备工作,要求我们在思想上要进一步重视。当时全国的疫情发展还没有达到高潮,医院的领导小组通过讨论后,逐渐统一了认识,思想上对疫情的重视程度逐渐加强。随后,华西医院在大年三十(1月24日)宣布进入战时状态,第二天就召回了所有休假的临床职能部门的部长。

在这个过程中,最大的压力是应对突发的公共卫生事件,医院仍缺乏一个常态化的应急机制,缺乏准确的预判与充足的准备,这是相对困难的。疫情过后,相信医院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流程和措施都会得到进一步的改善。

问:新冠肺炎疫情期间,收治其他患者与新冠肺炎患者之间,医院是如何平衡的?

虽然发生了疫情,但还有很多患有其他疾病的患者存在就医需求。华西医院一直很重视医疗资源的协调和分配,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过程中,尽量维持医院临床工作的正常运转。

其中的关键是严控院内交叉感染。华西医院主要通过三种方式来预防院内交叉感染:一是设置“三级预检”,即门诊大楼、护士站、诊断室三个层级都设置了预检;二是设置“三通道”,针对医务人员、普通病人和发热病人设置了不同的、单向流动的通道;三是实现“三分开”,即普通病人、疑似或发热的病人要分开;急诊室中普通病人和发热病人要分开。严格的防控下,目前华西医院没有一位员工被感染。

在这个过程中,华西医院早在大年初四(1月28日)就开放了正常的普通门诊。要知道,当时很多医院除了急诊以外,普通门诊都是关闭的。截止目前,华西医院的住院患者已超4000,门诊量每天接近15000,医疗工作量已经达到了疫情暴发前的平均水平。

问:重症患者是如何管理和救治的?

成都市所有的重症、危重症患者都被集中在成都市公共卫生临床研究中心的重症病房进行管理和救治。华西医院收治的主要是轻型和普通型的新冠肺炎患者,如果发现有重症、危重症病人,会及时将他们转运到公共卫生临床研究中心。

但是,四川省委省政府、成都市委市政府指定华西医院全面接管成都市公共卫生临床研究中心的重症病房。截止目前,我们已向那里派驻了69名医护人员,主导重症患者的救治工作。他们圆满地完成了救治任务,实现了重症、危重症患者零死亡。他们不久前也完成了自我隔离,目前已全部返回医院。

问:如何看待武汉早期出现的“医疗挤兑”情况?华西医院是如何避免这一局面的?

疫情暴发之处,武汉的局势比较混乱,其中主要就是因为出现了医疗挤兑。很多轻症患者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造成大量人群的感染,随后建立的方舱医院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疫情由此逐渐得到了控制。

疫情发生后,华西医院也根据疫情发展形势逐渐启动了一级、二级与三级预案。例如,华西医院在第一时间把传染病房40多个普通床位全部改造为负压病房,具备了收治重症患者的能力。同时先后隔离出500张床位,用于收治新冠患者。此外,我们把一个6层的住院大楼全部腾空,一旦出现医疗挤兑的情况,就可以全部用于收治患者。

可以说,华西医院做了最坏的打算,进行了充分的准备。而且华西医院经历过汶川地震、雅安地震等考验,之前曾经收治过3500名地震伤员。面对大灾大难,华西医院是有经验的。

问:能否预测一下新冠肺炎疫情的发展趋势?对此,华西医院会怎么做?

此次新冠病毒的传染病非常强,暴发的趋势异常凶猛,比SARS的流行更广泛。SARS感染的人数只有8000多例,这次新冠病毒已经超过了8万,全世界已经超过了100万。

目前我们对病毒的认识还远远不够,对这个病毒还没有找到特效的药物和疗法,很多患者的转阴过程是非常缓慢的。华西医院收治的新冠肺炎患者中,有1例轻症患者治疗了大概50天才完全转阴。

所以在疫苗生产出来之前,我们不敢说取得了彻底胜利。而且,大家需要清醒地认识到,今后新冠病毒很可能像流感一样,与人类共存。因此,医务工作者应该对此保持高度重视。

在这种情况下,华西医院现在仍保持着高度警惕。随着疫情的变化,虽然防控方式略有改变,但防控要求一点儿都没有放松。特别是我们会更重视重点患者的筛查。为此,华西医院打算扩建发热门诊。由于十几年来从未经历过如此大型的传染病事件,我们的发热门诊已经远远无法适应需求。同时,也不能放松常规的医疗工作,要更好地解决老百姓看病难的问题。新冠肺炎和常规医疗工作,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问:新冠肺炎疫情对医院的管理工作带来了哪些影响?

此次新冠肺炎疫情为华西医院管理工作的改进和提升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契机。未来,华西医院的管理重点将会有五方面的调整:

一是发展互联网医院。早在1年前,华西医院就在四川省卫健委注册了华西互联网医院,开始了互联网医院相关的工作。随着疫情的发展,我们及时开放了互联网医院,期间约150名医生在线上为1万多名患者进行了问诊和救治。未来,互联网医院也将成为华西医院发展的重点之一。

二是提升多学科诊治水平。对于新冠肺炎,目前还没有特效的药物和疗法,特别是那些伴有多种基础疾病的老年患者,对他们的治疗体现了一个医院疑难危重诊疗的水平。华西医院一开始就建立了一个多学科的救治团队,囊括了呼吸重症、ICU、感染科、影像专业的等学科,对每例患者进行多学科地诊治,确实有效降低了病死率。通过应对此次疫情,我们希望在医院开展常态性的多科学诊治,以更好地提高疑难重症的诊疗水平。

三是依托5G技术进行远程会诊。在此次疫情中,华西医院是第一家利用5G技术对新冠肺炎救治工作进行远程会诊的医院,利用多科学诊治的经验和优势,很好地指导了派驻到四川省、武汉市、甚至国外医疗队的防治工作。

四是推动以临床需求为导向的科学研究。为了应对疫情,华西医院2月初就拿出4000万,帮助科研人员进行新冠病毒相关的科学研究。目前,华西医院已经开发出了快速检测试剂盒,疫苗也已经进入动物实验阶段。以临床需求为导向开展响应的科研工作,将成为华西医院未来发展的一个方向。

五是优化人才培养。在这次疫情中,华西医院派了近300名医护人员到抗击新冠肺炎的第一线,他们都非常年轻,也得到了非常好的锻炼。未来华西医院会继续为他们提供更好的平台,优化职称等相关管理,为医学事业的后继有人做好充分储备。

问:目前华西医院互联网医院具体的运作模式是什么?面临的难点和挑战是什么?

通过这次新冠肺炎疫情的历练后,依托5G技术的线上业务将会有一个较大的发展,互联网医院就是其中之一。

所谓互联网医院,就是将传统的线下就诊模式复制到线上,医生在网上值班坐诊,患者在网上挂号和就诊。对于大多数患者,尤其是慢病患者来说,根本无需到医院来,在网上咨询之后,医生在网上开方,药房配药,可以直接快递送到家里。这极大方便了患者,也减少了患者在医院的聚集,尤其是对于此次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是非常大的一个好处。目前,这一互联网医院的模式已经开始常态化运作,老百姓既可以线下看病,也可以线上看病,后者主要是一些慢病疾病的管理,未来在这方面会有更大发展。

在这个过程中,我认为最大的难点是观念的转变。首先是医院的领导层需要转变思维,明白并非到医院的病人越多越好,在医疗服务能力和院感防控的限制下,华西医院应集中精力解决疑难杂症,关注自己的目标人群,让其他人群通过互联网医院在家解决问题。其次是医生也需要改变认识。有了互联网医院,医生只要有空闲时间,就能在网上为更多的患者提供服务,碎片化的时间也可以被利用起来,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最后,患者也需要转变观念,看病并不是非得看医生,通过发达的信息化手段,在网上也能解决问题。

互联网医院是未来发展的一大方向。当然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我们的宗旨是不变的——为老百姓提供更好的医疗服务。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会制定线上医疗就诊的规范,为新生事物的发展创造良好环境。

问:医院在未来会如何更好地应对新冠肺炎等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经过此次疫情,我国的公共卫生体系一定会查漏补缺,进行优化和提升,更好地应对传染病的流行。医院也会更加注重防护物资的储备,提升公共卫生事件的应急水平。

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疾病预防与控制中心(CDC)与医院之间的互动还应该更加流畅。目前CDC对医院的检查工作更多一些,并没有与医院建立一个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长效互动机制。

例如,有些医院不具备新冠病毒的检测能力,如果出现疑似病例的话,必须打电话让CDC的工作人员去采样。在这个过程中,取样需要2-3个小时,化验结果还需要再等5-6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里,医院如何安置疑似病例等细节问题都需要进一步思考和完善。通过此次疫情的历练,希望未来能够不断优化流程,建立起一套更严密的防控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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