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首例确诊者的妻子:那时,我就当自己是一棵草

2020
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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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阳 / 健康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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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虽柔弱,有爱与善作为支撑,就能挺过寒冬。

从全民被“裹挟”入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几近一整月。

这段时间里,人们集体陷入到一种“困厄”当中,心灵承受着超负荷的负担。

只不过,遭受灾难的程度不同,困厄的深浅也不一。

著名作家毕淑敏在其作品《花冠病毒》中有一句话:当极端困厄的状况出现,最终能依靠的必然是你的心灵力量。幸福只存在于身心善美之处。

读这段话时,笔者联想到身边一位看似柔弱的女人。她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当地第一个新冠肺炎确诊者的妻子。

骤变发生

她叫程薇(化名),生活在豫南一个“与世无争”的县城——河南省上蔡县。

程薇从未想到,在迎接2020年农历新年之际,自己平静的生活会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那个时候真是太难啦。”她如此回忆这段经历。

程薇和丈夫张伟(化名)相识于中学,后相恋七年最终修成正果。这些年,丈夫常年在外打拼,挣钱养家。她则在家照顾两个孩子、公婆。大儿子9岁,小儿子4岁。

程薇仰慕自己的丈夫,认为他事业做得好、孝敬老人、体恤妻儿。丈夫每半年回家一次,这是她生活中最大的期盼。

她回忆说,丈夫1月21日从武汉回家,那时人们还不知道新冠肺炎疫情的严重。全家人沉浸在难得的团聚中。

很快,钟南山院士公布病毒“人传人”、武汉封城……铺天而来的信息,令一家人陷入不安之中。这是因为张伟回家之后,一直有咳嗽、发热的症状。此前,大家一直认为他患了感冒。

除夕前一天,丈夫独自骑着电动车去人民医院。被确诊是1月25日,大年初一。

那些天,程薇的心中也曾升起过一丝埋怨。“觉得他不应该回家”然而转念一想,“这怎么能怪他呢?”

因为是首例,消息在全县很快传播开来。从那时起,他们全家仿佛被置在整个县城的审视目光之下。“我老公的个人隐私都曝光了,在朋友圈里都传疯啦。”

程薇的手机响个不停。有人打电话来,问她是不是一家人都被感染了,“说什么的都有”。

她所在小区业主微信群里,简直像炸开了一样,不停地有人在刨根问底。

朋友劝她换个手机号,她偏不,“那个时候,就把自己当做一颗草。”

然而,上天还是给这位柔弱的女人,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遁入黑暗

最令程薇担心的事情发生了:1月27日大年初三,她和婆婆同时出现低烧。那时她觉得,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黑暗。

下午,疾控人员把她和婆婆,连同两个孩子一起带到了医院。到了医院之后,程薇不停地掉眼泪。

医生、护士都安慰她:“害怕啥,就是一个感冒,把病毒赶跑就好啦。”她笑了,可心中还是止不住地恐惧。

县疾控中心一位叫武莉的医生,一直在关注着程薇这一家。

那天,程薇对武莉说:“武医生,你不要把我和婆婆住院的消息告诉我老公。”她怕老公会自责、内疚。

整整一个下午,她不敢接老公打来的电话,怕被他察觉。直到晚上10点多,怕他太过担心,终于接了一个,敷衍地说:“这会儿有事儿,稍后再说。”其实,当时她还在抽血检查。

做完所有的检查项目之后,她要和孩子们分开了。两个孩子待在传染科二楼,她则被安排在三楼,进行单独隔离。

晚上11点多,她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从孩子们的房间离开。4岁的二儿子没有离开过母亲,在后面大声喊:“妈妈、妈妈……”

她跟9岁的大儿子说,“老大,你照顾好弟弟。”转头,眼泪再次落下。

她的隔离病房在老公对面,而婆婆和自己相邻。夜里,小儿子的哭声响彻楼层,程薇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像针扎一样。

大儿子半夜一点打电话给她,说“妈,弟弟闹,一直哭。”她回复“你哄哄他”,然后狠心挂掉电话,并关掉手机。因为,她要保存体力、抵抗病毒。

曙光显现

程薇说,在医院隔离、等待检查结果的那几天,是自己内心最为灰暗的时刻。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死亡。

后来,她想明白了:人固有一死。武汉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了,甚至一些优秀的医务人员,也有牺牲在一线的。自己也只是一名普通人而已。“所幸的是,自己并没有给别人带来灾难,良心上还算过得去。”

在那样的心境下,程薇做了最坏的打算。最为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孩子。但她执拗地相信,自己和老公一定会有一个人能出去。她宁愿自己有事,也不愿老公、婆婆有事。

张伟则是从自己父亲那里得知亲人们住院的消息,为此三天三夜无眠。

也是在那几天,老公咳嗽加剧,开始胸闷。

1月29日,结果出来了,得知自己和婆婆都是普通感冒,程薇喜极而泣,立马将结果告诉老公。张伟说:“你们回家了,没事了,我就安心在医院好好养了。”

她将朋友送她的平安符,托人转送给老公: “老公,我像草一样,虽然瘦小,但是不会被打倒的。”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张伟,每天在爱妻的鼓励下,状态越来越好,体温很快就控制住了,各种症状不断减轻。

程薇看到了黑暗后的黎明。

生命洗礼

元宵节的前夕,她终于得到了老公治愈的消息。

“这是一个难忘的元宵节,一生都会记得。”程薇说,人经历过那样的处境之后,就会想明白,健康、生命是多么重要。

平平淡淡,平平安安。这是她现在认为一家人最大的幸福。不过他们也有了新的生活目标:更多地帮助别人。程薇还和儿子、老公说,两个儿子长大后必须有一个去学医。

截至2月16日24时,全国累计确诊新冠肺炎病例70548例,累计治愈出院10844例,累计死亡1770人。在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有人不幸离去,留下无尽的悲痛与思念;有人仍在生死线上抗争、苦苦求生;有人经历了最初的恐惧、绝望后,迎来康复的曙光;有人幸运地战胜了病魔,重获新生。

程薇一家,是其中的幸运者。

《霍乱时期的爱情》有这么一句话:“爱情始终是爱情,只不过距离死亡越近,爱就越浓郁。”

一棵草虽柔弱,因为有爱与善作为支撑,就能挺过寒冬。

(截至发稿,河南省上蔡县10例确诊病例中,已有6例治愈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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