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往直前:埃博拉疫苗诞生记(下)

2020
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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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锐(编译) / 健康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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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问题有时候也是好事。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只有众志成城,才能走向成功。

编者按:当前,全国上下正在积极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坚决打赢疫情防控的阻击战。世卫组织也召集了全球专家群策群力,新冠病毒疫苗有望在18个月内就绪。2014年,埃博拉在西非肆虐,为了对抗这个致命的病毒,三大洲的科学家联合起来,拉开了大战的序幕。本文介绍了埃博拉疫苗诞生的全过程,健康界国际昨天发表了上半篇《勇往直前:埃博拉疫苗诞生记(上)》,今天是文章的下半部分。



(接上文)

频频碰壁

西非爆发的这次疫情很可能始于2013年底。就像埃博拉病毒一样,疫情也不动声色地潜伏着。刚开始,人们以为患者只是感染了疟疾或其他疾病。随后,医务人员也出现了感染。最后才确定爆发了埃博拉病毒。

2014年3月23日,世界卫生组织报告称,几内亚东南部爆发的埃博拉疫情“来势汹汹”,已造成49人感染,29人死亡。与此前所有已知埃博拉疫情的传染人数和死亡人数相比,这次传染和死亡比例都超半数。第二天,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继续增至86人和59人——几乎翻了一倍。

一周不到,首都科纳克里也有了感染病例,这是埃博拉病毒首次在城市出现。到3月底,邻国利比里亚也出现了疑似病例。

此时,远在加拿大的科宾格向世卫组织表示愿意提供疫苗,却被断然拒绝。几周后,葛兰素史克(GSK)也向世卫组织提出使用其自研的埃博拉疫苗,依旧被回绝了。

尽管如此,科宾格仍乐观地说:“这足以让人们知道,面对埃博拉,是有疫苗可用的。”

科宾格曾联系过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埃博拉专家、VSV疫苗的坚定支持者阿曼·斯普雷彻(Armand Sprecher),表示想提供疫苗。当埃博拉病毒从几内亚蔓延到利比里亚和塞拉利昂时,无国界医生组织一直在向世卫组织等机构发出严重警告:西非当地疫情正迅速恶化。在斯普雷彻的倡议下,无国界医生组织开始敦促使用VSV疫苗。

2014年8月8日,世卫组织宣布西非埃博拉疫情为全球公共卫生紧急事件。几天后,加拿大政府宣布将向世卫组织捐赠疫苗。

在这个关键时刻,“使用疫苗”也成了艰难抉择。疫苗安全吗?剂量多少算合适?在流行病大暴发期间如何进行人体试验?

2014年8月,利比里亚蒙罗维亚,埃博拉病毒疑似患者躺在地上,等待被送往治疗中心收治。

默克接棒

在非洲,由于当地缺乏临床保障措施,加之多次的药物丑闻在非洲人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因此,将未经检测的药物或疫苗投入使用,并不太能被当地人民所接受。然而面对不断蔓延的疫情,专家们都在搜索医学文献,想找到能直接抗击埃博拉病毒的成药,哪怕是处在研发中的实验性疫苗或药物也行。

世卫组织为此紧急召开了会议。会议决定,鉴于埃博拉病毒所带来的巨大威胁,尝试使用实验性疫苗和疗法是“道义上的当务之急”,但在使用捐赠的加拿大疫苗前,必须先开展临床试验,评估其安全性并确定适用剂量。而参会人员心里都清楚,rVSV-ZEBOV疫苗的持有者——NewLink根本无力承担这项工作。

此时,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和沃尔特·里德陆军研究所(Walter Reed Army Institute of Research,WRAIR)的研究人员开始筹划临床I期试验,以确定疫苗适用剂量。其他研究人员也同步在瑞士、德国、加蓬和肯尼亚着手试验。

世卫组织和其他包括美国政府在内的各个机构,开始寻找一家更有经验的药企,以便与NewLink合作或从NewLink购买疫苗。

潜在的候选人并不多。赛诺菲(Sanofi Pasteur)没有合作意向。诺华(Novartis)年初把疫苗业务卖给了葛兰素史克,而葛兰素史克正在加紧试验自研的实验性埃博拉疫苗。强生(Johnson & Johnson’s)的疫苗业务子公司杨森(Janssen)虽然也在研发埃博拉疫苗,但进展远不及葛兰素史克和NewLink。不过,默克公司(Merck)却在生产与VSV疫苗类似的疫苗方面经验丰富。

默克开始频频收到世卫组织、美国生物医学高级研究与发展管理局(Biomedical Advanced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Authority,BARDA)等机构抛来的橄榄枝,问它愿不愿意与NewLink合作。其实默克一直在考虑如何应对此次疫情,疫苗对他们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朱莉·格伯丁(Julie Gerberding)是默克的执行副总裁,主要负责公司的战略沟通、全球公共政策及人口健康事务。她说:“当时公司已掌握如何规模化生产菌株以及如何控制量产进程。我们非常专业,可与已有的疫苗研究互为补充。”

默克定位很明确:从道义上讲,开展合作义不容辞。

2014年秋,埃博拉病毒仍在西非肆虐,有传言称,默克和NewLink间的谈判迟迟未决。其实,双方的医药交易谈判进展非常迅速。

时任默克首席科学官的马克·芬伯格(Mark Feinberg)说:“决定合作后,从10月初探讨合作到11月中旬获准生产,这个进度之快在公司内部决策中前所未有,大家都知道情势危急。”

2014年11月24日,双方达成协议,默克同意向NewLink支付5000万美元的疫苗许可费。

rVSV ZEBOV 埃博拉疫苗

虚惊一场

同样在11月,就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和沃尔特·里德陆军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就疫苗适用剂量达成一致时,科宾格在临床I期试验中使用的加拿大疫苗中又有了惊人发现。

从疫苗最早的更新迭代算起,即2004年费尔德曼团队发现rVSV-ZEBOV疫苗可以使小鼠免疫埃博拉病毒,那时用的是扎伊尔埃博拉病毒梅菱噶株(Mayinga)的糖蛋白。但现在发现,疫苗的这个关键特征不知何时发生了改变——德国生物技术公司IDT Biologika生产的人用疫苗上的糖蛋白来自另一种扎伊尔埃博拉病毒菌株。

从没有人告诉过科宾格疫苗特征变化了。而且科宾格发现,当年全权负责IDT Biologika疫苗制备材料的阿里蒙蒂,经他人指导使用了其他糖蛋白。实验室之外没人意识到,人体测试的疫苗跟此前已在动物实验中深入研究过的疫苗完全不同。

费尔德曼相信这一改变不会影响疫苗药效。科宾格也表示同意,他坦白地说:“从科学上讲,没有关系;从监管来讲,事关重要。”

科宾格立刻给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FDA)发了封电子邮件,告知了这一情况。

科宾格害怕管理局火冒三丈。然而出乎意料,管理局未做回复。科宾格觉得,大概是管理局认为临床I期试验已经开始,于事无补吧。

为谨慎起见,科宾格赶紧给蒙大拿的落基山实验室运送了些试剂,让费尔德曼拿灵长类动物试验,以确保疫苗特征变化不会影响功效。结果如人所愿。

紧急启动临床试验评估的10个国家:美国、加拿大、德国、瑞士、西班牙、肯尼亚、加蓬、塞拉内昂、几内亚、利比里亚

环围接种

当参与临床Ⅰ、Ⅱ期试验的研究人员埋头处理数据、确定疫苗是否安全时,其他研究人员正在筹备关键的Ⅲ期,以确定疫苗是否有效。

此前,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已与利比里亚达成协议,同步测试葛兰素史克自研的疫苗和默克公司收购的VSV疫苗。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科学家也将在塞拉利昂测试这两种疫苗。

几内亚也渴望成为测试对象。但是与邻国相比,几内亚薄弱的卫生基础设施,确实难担此任。当没有一个机构愿意请缨时,世卫组织却宣布几内亚将在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帮助下进行临床试验。

研究人员准备采用“环围接种法”(ring vaccination),所有直接或间接接触过埃博拉病毒感染者的人都要接种疫苗,以切断病毒的传染和传播路径。

与安慰剂对照法不同,环围接种法采用随机方式进行,有的是立即接种,有的是延迟21天再接种。如果延迟接种的人群出现更多感染,则说明疫苗见效。

环围接种试验与传统的随机盲法对照试验的不同之处在于,后者是将受试者随机分为试验组和对照组,且事先均不告知研究人员和受试者谁在哪组。

对于支持者来说,环围接种法这种适应性临床设计最可行。不过有人存疑。

2014年9月,世卫组织牵头召开关于加紧追踪埃博拉试验性疫苗及药物专家会议。

几内亚的临床试验

几内亚的环围接种试验团队主要由该国医务人员组成。

该国卫生部公共卫生专家阿卜杜拉赫曼·迪亚洛(Abdourahmane Diallo)也响应世卫组织号召加入了队伍。他回忆说,同事们都很期望能参加这项研究,唯一想法的就是评估疫苗是否有效,都希望有所贡献,一起找到答案。

迪亚洛记得,有迹象表明疫苗有效。其他研究人员也持同样观点。接种疫苗后,原本疫情失控的社区不再出现新增感染病例。如今已是世卫组织总干事助理的基尼说:“疫苗是否有效尚无明证,只是大家觉得有效罢了。”

到了6月,该试验的数据及安全监督委员会得出结论:新增病例数似乎已不太可能改变研究结果,说明疫苗奏效了。

试验发现:人体免疫系统需10天时间响应疫苗,立即接种疫苗的人群中没有出现感染病例,而延迟21天接种疫苗的人群中则出现感染病例。

因此,数据和安全监视委员会建议医务人员,应尽快为接触过博拉病毒感染者的人接种疫苗。

2015年8月3日,距加拿大政府捐赠疫苗的时间尚不满一年,《柳叶刀》发表了该试验结果。近一年里,从首次人用剂量试验到Ⅲ期药效论证,研究人员完成了12项临床试验。现任国际艾滋病疫苗倡议组织(International AIDS Vaccine Initiative)首席执行官的芬伯格评价说:“从没见过这么快的研发进度。”

在当日的社论中,《柳叶刀》称该项研究是“科学研究和统筹协调上的壮举”。

文章写道:“这项研究的成功不仅彰显了研究团队的水平,更印证了几内亚社会各界为战胜肆虐全国的流行病而不负承诺......因为几内亚此前从未开展过如此大规模的临床试验。”

险些未成行的几内亚疫苗试验是唯一得出结论的试验。在塞拉利昂和利比里亚进行的试验都因没有招募到足够的患者而告终。

2015年3月,几内亚埃博拉疫苗临床试验期间,一名妇女正在科纳克里的卫生中心接种疫苗。

勇往直前,才能成功

研究成功了,却几乎立刻引来部分人士的强烈反对。

尽管人人希望埃博拉疫苗有效,但在“适应性设计研究是否能充分证明默克疫苗达标”这一点上,争论很激烈。反对者简直是直言不讳,说“这根本就不是研究”、“这只是个随机对照试验”等等——言语犀利、令人瞠目。

时至今日,对试验方法和研究结果的批评和质疑之声仍不绝于耳。2017年4月,美国国家科学院(National Academies of Sciences, Engineering, and Medicine)发表报告,对该试验的进行方式和结论都提出了质疑。

报告认为,综合试验结果,疫苗能“切实保护”接种者免受埃博拉病毒感染,但药效强弱不确定,实践中可能会不明显,甚或是无效,因为必须承认“免疫无效’是客观存在的。

虽然试验中疫苗100%有效,但受试者人数毕竟有限,况且不能保证疫苗每次接种都见效。尽管如此,研究结果仍足以说服默克公司继续研发埃博拉疫苗,并得到美国生物医学高级研究与发展管理局的支持——该局在西非暴发疫情之初就开始资助rVSV-ZEBOV研发了。据局长里克·布莱特(Rick Bright)估计,为了支持疫苗生产以及默克公司在德国的疫苗生产设施认证,管理局迄今已投资了约1.75亿美元。

2018年春,刚果(金)赤道省爆发埃博拉病毒,该国同意按照“特许使用”协议(compassionate use protocol)接种疫苗。该协议类似于患者采用未获批的治疗方法时签订的知情同意书。疫情再次来袭,疫苗重新派上了用场——疫情宣布八天后,26万多人就陆续接种了疫苗。

2019年7月,刚果(金)贝宁市,一名女童正在接种埃博拉疫苗。

在谈到这次疫苗发挥的作用时,罗斯显得很自豪。他说:“我们夜以继日地工作,就是希望VSV疫苗有朝一日能见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2019年11月11日,默沙东减毒活疫苗Ervebo获欧盟委员会批准,这是它首次获得监管机构的认可。12月21日,它又获得了美国食药监管局批准。

一直负责默克疫苗项目的贝宾·安·科勒(Beth-Ann Coller),也是埃博拉疫苗的幕后英雄,当他得知疫苗获批,激动得几乎哽咽。

基尼评价道,不太可能取得成功的rVSV-ZEBOV给人们以些许启示:当事情进展不下去的时候,通常不是由一个小问题,而是一连串的小问题引起的。不过,有问题也是件好事。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只有众志成城,才能走向成功。

原文来源:STAT

原文标题:‘Against all odds’: The inside story of how scientists across three continents produced an Ebola vacc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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