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士领航 | 励建安:运动就是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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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方怡 / 健康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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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伤筋动骨一百天”、“跑步损耗关节”等传统运动“禁忌”,励建安想把自己的运动理念传播给更多的人。

励建安是国内医疗圈出了名的运动达人。今年67周岁的他,继2018年完成14个全马、9个半马外,2019年的计划是“每周参加一次马拉松”。

作为美国国家医学科学院外籍院士、南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康复医学中心主任,励建安还是一名运动医学专家。

近年来,他不断用自身经历,打破“伤筋动骨一百天”、“跑步损耗关节”等传统的运动“禁忌”。他想把自己的运动理念传播给更多的人。

一周一马 拿自己做试验

2013-2015年间,励建安每年都会得上一次严重的病毒感染。“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在下降。以前我都在教别人怎么运动,自己却不太运动。”

于是,励建安决定,通过运动改善体质,且一发就不可收拾。

2016年9月,励建安在一次晨跑时意外骨折。他突发奇想,决心以自己为试验对象,研究骨折后尽早运动是否对康复有利——他在骨折后第11天时跑了三公里,70天时跑了半马,80天时跑了全马,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次全马。此时,他骨折的右脚已经基本康复。

他曾在许多场合讲述他自己的“骨折后运动试验”,希望激发年轻骨科大夫们的研究热情。“如何把我的事例,变成骨科治疗骨折的常规方法,还需要研究验证。我相当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是螃蟹有无数种烹饪的方式,需要后面的人去试验,我只是给大家示范一下。”

这项研究需要不少于三五年的扎实工作,才能在一个人群中得到验证。前路漫漫,不知道是不是因此吓退了不少青年才俊,至少目前还无人表示出研究兴趣。

繁忙的中国医生,总是无暇搞铁杵磨针的临床研究;尤其是年轻医生,负担重、压力大,更想赚快钱。

无奈之下,已经67岁的励建安,自己一个人坚持着拿自己做试验。

2017年,励建安参加了7个半马、2个全马;2018年,他跑完14个全马、9个半马。

从2019年3月14日开始,连续六周每周完成一次马拉松,是励建安最新的试验项目。他想研究:在这样的运动量之下,会对身体带来哪些影响?

“这其实是因为我们圈里一些人,包括我老师都说我运动过量,我就是想证明一下:在我这个年龄,有没有可能通过循序渐进的训练,逐步提升运动能力。”励建安告诉健康界,在试验过程中,他没有出现过一次问题,既没有伤病,也没有免疫能力低下,而且就在采访当天早上他还跑了十公里,运动能力已经得到了全面恢复。“甚至说,如果我今天再跑一次全马,还是可以的,这就说明我的适应能力在加快。过去,我一次半马后需要两个星期来恢复,现在,我一次全马只要两天就能恢复。”

“其实想想,有什么事情是老百姓可以用最小的代价长期坚持,且有益于健康的呢?只有运动。”在励建安看来,即将到来的5G时代,为体育健康描述了一个美好的前景。

励建安甚至设想,未来,国家会为体育健康专门开设管理部门,“总之,我们先做起来,先去行动”。

“让健康走向一个新时代”。他颇为兴奋地描绘着:未来,健康将吸纳一切元素融入,包括教育、美术、园艺、香氛等等。“假设你的身体条件适合在房间里放3盆薰衣草,如果你没有放够,5G时代就会有自动提醒,让你多放3盆薰衣草来为每天延长30分钟睡眠。这个时代不会很远,未来的几年就会逐步实现。”

让跑步成为健康修行

励建安经常说,马拉松与其他运动有着本质的区别。“所有球类运动都有娱乐性,都会带来即刻的快感。但马拉松是一种修行,即刻的快感是没有的,而且过程一定是枯燥的。99%的时间你都是一个人在跑,即便是一群人跑,你也是在孤独地面对而已。”

按照冯唐所说,要跑完全马的42.195公里,需要前后交替脚步6万多次。对于励建安来说,这个枯燥的重复迈出脚步的过程就是修行。

“大部分时候,我什么都不想,没有杂念,就是跑,看看风景,听听鸟叫,我喜欢早晨跑,能够呼吸新鲜空气。但灵感总会瞬间迸发,有些东西或许如果我不跑步,我就永远不会想到。”

灵感的迸发需要环境,而跑步恰恰就是一个给思维制造跳跃机会的环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久了,就更喜欢分享和鼓励。励建安并不喜欢自己被称作“中国康复第一人”。

不想做第一,只是希望能够影响更多人热爱跑步,把运动作为最重要的医药,以此活得更久更好更快乐,并且减少不必要的医疗开支。“我希望能够唤醒所有人民群众,包括政府部门对这个问题的认识。”励建安说。

临床医生创新研发难在哪

细观目前我国的运动装备市场,国产化程度虽然颇高,但创新性不足。国内企业多数是跟在国外企业的“屁股”后,仿制无所不在,原创屈指可数。

仿制虽然风险较小,但总是在落后,尤其是在更新迭代极快的辅助运动类设备领域。

实际上,康复医学的创新研发空间相当广阔,因为其几乎能够与所有前沿技术融合。比如使用可记忆材料为患者制作肢具或矫形器具,比如使用3D打印技术为患者制作辅助器具和用品,比如使用无人驾驶技术为残疾人制作自动驾驶电动车或为盲人制作自动驾驶导航车。“我想象不出哪个技术,与康复医学没有关系。”励建安直言,问题是创新链条断裂了。

临床医生知道需求痛点,企业有资金,科研院所有技术,但他们之间缺乏沟通与联系。

“我的创新Idea有很多,但是要我主动去找企业,我还是不太乐意,有点知识分子的清高;再说,我也不知道找什么企业,我没有渠道和资源,如果找到了一些没有眼光的企业家,很可能会浪费彼此的时间;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我是医生,与企业接触总是存在些顾虑,医院也会担心我们一旦接触不当,会存在一定风险。”励建安以自己为例,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讲出了当下我国临床医生面临的创新困境。

假如制度有保障、企业很可靠,医生们自然愿意贡献出自己的想法、技术、时间和精力。正如励建安所说,“我很乐意去参与研发,和大家一起来推进康复医学国产医疗器械的发展。”

骨科与康复学科将合二为一

励建安一直在医院里推行“临床康复一体化”理念,即将骨科和康复学科融为一体,称为骨科康复。

“骨科就是为了恢复患者的运动能力,这和康复科的目的一模一样。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分开两个科室呢?”他相信,这两个科室总有一天会走到一起,只是时间问题。

励建安经过自身验证,发现合理运动能够治愈骨折。如果一旦被科学研究验证,骨科大夫肯定少了一项开刀赚钱的收入,但他们从良心上又不会不认同。“问题可能还是要归结到医生的薪酬制度上。”励建安说,现在的问题是,在耗材零加成的大趋势下,骨科医生确实需要寻找新的收入补充。

未来总是会不断变好,因为一个一个变化正推动着时代的浪潮向前翻滚。励建安对未来充满期待,“正如今天的心脏学科,因为各种外在环境变化,正越发地重视心脏康复。”

运动医学助力药店转型

运动医学出身的励建安,希望将运动医学融入药店新生态。之所以如此设想,主要源于当下全国实体药店的发展瓶颈。

在线问诊、互联网医院、网络药店等的相继兴起,让实体药店受到了一波波冲击。

“以我个人的生活习惯为例,实体药店早已不再是我买药的考虑选项”励建安甚至认为,在新趋势下,实体药店将面临消亡。“这可能在未来3-5年就会发生,是很快的事情,所以我们一直在探讨问题的解决方案。”

励建安想,能不能把实体药店改造成为社区居民提供康复管理和健康管理服务的新型机构,比如康健小屋。之所以是康健小屋,而非健康小屋,就是希望让更多人意识到,可以通过康复类运动让大家更健康,让“康”成为一个活力无限的动词。

在励建安看来,康健小屋的设立,能够为国民健康提供一个新的路径,在药物之外的路径,即运动。

因此,康健小屋最重要的职能就是运动指导,包括对健康居民运动方式的指导、对患者运动康复的指导和对特定疾病运动预防的教学等。

“有些人不知道能不能跑步,不知道怎么跑步,康健小屋就可以变成一个宣传站,告诉大家跑步有什么好处,过程中如何预防危险发生,并且推荐一些适宜的跑步关联产品,包括可穿戴装备、运动手表、运动手环、护膝、护踝、衣服、鞋子等,这些关联设备也可以作为康健小屋一种新的业务方向,甚至去结合营养学,告诉大家运动后吃什么喝什么,这些延展空间非常大,民众也非常需要。”

实际上,国内试水药店转型者众,大都是靠整合资源做纵向或横向链接,且已收获广泛成效者较少。励建安认为,走向健康、拥抱运动可能是实体药店转型唯一的方向。“不可能将其变为医疗机构,也不能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饭碗,必须在此之外找一个与现有体系不竞争、不矛盾的生存机会,又需要好操作、技术难度不大,对现有药店的一批工作人员完成能力转化。”

励建安对健康界表示,所有他能想到的最佳选项,就是康健小屋。目前,励建安和他的同仁们正在积极寻找合作。

不是居家养老 而是居家式机构养老

励建安也在关注康养融合。按照国家规划,理想的养老状态将是90:7:3,即90%居家养老,7%社区养老,3%机构养老,但励建安认为,这更多的是现状,不会是未来。

“未来的养老一定是以机构为主,因为随着时代发展,子女是不可能赡养父母的,我们自己有经济能力,也不想给孩子们增添麻烦,‘养儿防老’的观念将会逐渐被取代,大家的居住形态也越来越趋向于孤立化。”励建安说,等到老年人生活不能自理或者部分不能自理时,护工群体也已经消失殆尽。“农村大妈也城市化了,一大批护工群体将消亡,而且,服务人员的质量也难以控制。因此,居家养老不太可能。”

但励建安也认为,当下的养老机构发展仍然不足,从基层设施到精神满足都较为滞后。“未来的养老方式应该叫居家式机构养老,国外也称之为抱团式养老或者同居式养老,就是说每个人居住的室内环境像家一样舒适独立,大家一起住在机构里,在专业的照护下,互相陪伴着老去。”

康复医疗将在养老机构中起到健康管理的作用。励建安说,“康复的目的不是为了从老人身上挣钱,而是为了让老人的健康状况处在尽可能好的程度。医务人员的价值也不是通过单个服务来体现,而是通过对老年人群健康状况的整体改善而体现,比如发病率的降低,运动能力的提升等等。”

励建安希望,由医保覆盖一部分养老工作的医疗支出,按人头支付,盈余可由养老机构留存发放,从而激发养老机构鼓励老年人通过合理运动来改善健康水平。

相关阅读: 

60周岁生日时,励建安给学生们总结了三条人生经验:

一、要保留儿童时期最重要的品质——好奇心。“小孩子喜欢把玩具拆开研究,这时候父母一骂,他可能就不敢再拆了,久而久之,孩子对世界就没有了探索的欲望,但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二、要锻炼青少年时期最重要的品质——意志力。“曾经在农村劳动改造的11年,让我对整个世界的理解都有所提高,年轻人吃苦是必要的。”

三、要学会成年后最重要的品质——宽容心。“一个人能不能成熟,取决于他什么时候开始宽容。心胸的宽度,代表着一个人事业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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