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癌主力军?县医院的肿瘤学科建设还有多少难题要破解

健康界况扶华

福建三明市尤溪县医院的杨孝灯院长这几日都在为县医院的肿瘤治疗中心规划奔忙。

作为医改全国示范县,尤溪县医院的学科发展有口皆碑。不过,今年5月国家卫生计生委出台的《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印发县医院医疗服务能力基本标准和推荐标准的通知》对县级医院肿瘤防治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县医院将史无前例地成为防癌抗癌的主力军,因此县级公立医院肿瘤科的学科建设成为了迫在眉睫的问题。

对于新政,杨孝灯非常赞同:“要把县域内90%的患者留在县里,解决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县医院的肿瘤学科需要更加有规模的发展。”不过, 从无到有,或者从弱到强,一个学科的发展并非纸上谈兵就能解决。前无经验,时间紧迫,县医院的院长们真是操够了心。

县医院面临的肿瘤学科挑战

随着肿瘤发病率的升高,肿瘤患者生存期的延长,肿瘤治疗已经成为了人们“看病难,看病贵”的主要成因。根据《2012中国肿瘤登记年报》统计,我国每年新发肿瘤病例约为312万例,其中有270多万人是农村患者。曾经这些农村患者的80%都是地市级肿瘤医院的服务对象。

然而新政的出台将肿瘤的防治关卡前移到了县级公立医院。

不同于普通疾病,肿瘤疾病筛查和诊治涉及到的医疗设备多为大型高端医疗设备,动辄数百万上千万。虽然有当地政府资金的支持,但配置肿瘤筛查诊疗设备的高昂费用仍然让尤溪县医院院长杨孝灯感觉压力不小。

杨孝灯举了个例子,医院目前计划配备一台核磁共振,省财政厅、省卫计委已经专项拨款700多万,剩下的费用由当地县级政府拨付。不过建立肿瘤治疗中心需要添置的近800万诊疗设备得由医院自己分期支付。“如果国家能够在肿瘤学科建设方面有一定的专项经费支持,对于农村县级综合性医院肿瘤学科发展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杨孝灯如是说。

河南新野县人民医院副院长林楠也在筹备医院的肿瘤治疗中心,中心规划未来主要开展内科治疗和放疗。县医院已经通过自筹资金近8千万完成了医疗设备的更新换代。

让林楠操心的是人才问题。在县医院引进学科带头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而且肿瘤治疗并非单兵作战,一个肿瘤的治疗所涉及到的学科就是一个综合性医院,除了肿瘤专科医生,病理科、影像科、检验科等相关科室的配合非常重要,这些人才的培养如何解决?

江苏兴化市市人民医院肿瘤内科已经开展肿瘤放化疗工作多年。肿瘤科现有床位220张,年收治病人8000人次左右。兴化人口达157万,220多张病床还不能满足需求,常常是一床难求。

兴化市人民医院院长张彤说,除了人才和医疗设备欠缺,高端治疗手段医疗费用昂贵难以报销,科研条件差,非肿瘤科开展不规范的肿瘤化疗分流病源等现象普遍存在。

专家外援与自有人才培养同样重要

有国家政策对基层医院的帮扶,对于人才问题尤溪县医院院长杨孝灯倒不是特别担心,他说,比较难的环节,比如疑难手术等可以邀请上级医院专家出手,而其他的筛查、诊断、化疗、介入、射频消溶、康复等主要靠自己逐渐培养人才。

河南新野县人民医院目前的方法是借力外脑培养自有人才和建立远程会诊机制。省人民医院和郑大一附院是提供帮扶专家的省级大医院。“我们有“分级诊疗日”,省人民医院的高教授每个月来一次,查房带教。”林楠不讳言县级医院技术水平相对低下,他坦诚地说:"我们需要上面大医院大力度的帮扶,帮助培养下边的人才,下来开展更多的现场指导带教和讲座。"

江苏兴化市市人民医院对于高层次肿瘤专科人才的引进总结了一个字:难。特别是专业从事放射治疗的专业人才如放射治疗物理师引进更困难。不过,张彤并不气馁。“难求为我所有时,退求为我所用。”他用这句话来激励自己。

张彤一方面在院内大力引进与培养自有人才。另一方面很注重加强对外的对口协作。同时也计划运用信息化手段,通过远程会诊的方式用好大医院的优质人才资源。张彤期望政府能够在大医院人才下沉基层上给予一定的政策支持,这些人才对于县级医院的肿瘤学科建设帮助巨大。

上述县医院的肿瘤学科发展中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三甲大医院肿瘤专家下沉基层对于当地肿瘤科发展的巨大意义。显然,这些走基层的专家们是县级医院接好棒的关键环节。专家们都有哪些经验?自己又是怎样看待“下乡”那些事儿的呢?

种子医生:服务当地的上海崇明模式

自2004年从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三甲医院派遣到崇明县中心医院创建肿瘤学科,丁罡在崇明已经呆了13年。在他的带领下,肿瘤科从9张床发展到近90张床的肿瘤中心,从藉藉无名到获评上海市卫生系统肿瘤重点专科,成为国家卫计委市县医院肿瘤规范诊治上海地区试点医院,创立医防结合的地区肿瘤上海崇明模式。

主治医到主任医,肿瘤科主任,医院副院长,丁罡走的是一条貌似平常的职业道路,然而,不同的是,这颗“种子”选择的“土壤”是县级公立医院。而今天这颗“种子”已经发展出了一片“森林”。

“学科建设的核心就是人才队伍建设。”13年的经验浓缩成一句话,丁罡总结道。他觉得崇明经验中最重要的地方是肿瘤学科梯队的构建和医务人员积极性的激发。

“当时我的团队医生都是很年轻的小医生,因此还是需要引进副高职称的人才,但人才引进要有针对性引进,不能重复引进。”丁罡认为,人的培养要分层次。科室成员由学科带头人、学科骨干、后备力量、基层成员等组成。一家医院里会有三种人:引进人才、派遣人才和当地医院人才。“如何融合到一起,要靠文化。”

怎样激发这些人才的积极性,让他们找到自己发展的跑道,主动奔跑?“基层医生不像大医院医生机会那么多,现在社会竞争激烈,含金量提升很重要。而且,除了引进人才,医院本身更重要的是培养人才和留住人才。”丁罡说,“现在我们肿瘤中心所有医生都具有硕士学位,很多同事有课题有基金,看到了自己的职业前景,有了希望,他们当然干劲儿十足。”

园丁医生:区域协同的陕西下基层模式

西安交大第一附属医院肿瘤外科的王健生教授业余时间的主要活动就是“下乡”。18年来他的乳腺癌防治义诊团队走遍了陕西86个县的乡与村。2004年王健生牵头成立陕西省抗癌协会乳腺疾病防治协作组。协作组以西安交大一附院为主体,陕西71个县的医院参与,医务志愿者达4000余名。

怎样帮助加强基层自身建设?王健生认为,要把力气放在帮助基层诊断肿瘤上。“我没有说你怎么治疗肿瘤,但是要知道怎么诊断,我治疗完了,你可以在我的指导下做后续治疗。”王健生建了一个微信群,每天微信答复乡村医生的疑难问题,半年时间在线咨询达一千多次。

“基层手里有数据,却不知道怎么总结;上级医院有很多总结方法,但数据太少,总结起来没什么意义。”协作组的工作有效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多年来王健生持续关注县乡村的乳腺癌发病和治疗情况,在乳腺癌专业和慢病管理防控领域发表了五十多篇论文。

“通过这个平台,团队里的医生得到了实践锻炼,而基层医生在团队支持下理论和临床水平也有提升。通过团队协作,总结数据,发表论文,还一起申请了三项专利。” 王健生觉得这种上下协作模式带来的多赢结果正是团队凝聚力所在。而他在搭建平台,帮助团队成员和基层医务人员提升价值的过程当中,也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2014年7月王健生团队开始帮助一个妇幼保健院义诊。两年时间乡保健院已经从原先的6张床发展到20张床位,而且周末的门诊病人络绎不绝,几乎都是冲着乳腺专科而来。

像一个辛勤的园丁,看到基层医生在自己帮助下逐渐成长起来,这其中的成就感,他人恐怕很难领会。

县医院肿瘤科要“有所为,有所不为”

把一个县级医院的肿瘤学科从无到有建立起来,丁罡的体会尤为深刻,他用了“有所为,有所不为”七个字来形容县级医院肿瘤学科发展的功能定位。

有所为,为什么?肿瘤的早诊早治、后期康复、姑息宁养是县医院相对容易开展的环节。同时也是肿瘤防治工作的一个非常重要而被忽视的环节。而有条件的地方开展肿瘤内科的化疗和肿瘤放疗也是能做到的。

有所不为,不为什么?肿瘤外科开展肿瘤手术,这个环节对专科技术的要求较高如果暂时达不到这样的技术能力,也不必一刀切非要县级医院短期内实现这些功能定位。而且省级以上医疗中心的专家团队也已经成熟,重复建设会出现资源浪费。

重视肿瘤预防早诊康复的上海崇明模式是可以在其他地区复制的。丁罡对于这一点充满信心,但同时,特别地强调,必须要给人才成长足够的时间。肿瘤学科要起步最起码要五年,发展稳定起码要十年。五年是一个住院医师成长的周期,十年可以让主治医生成长起来。